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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愛想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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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愛想到死

顧西雨當然沒有蹲下。

綜藝負責人和雪飛霏立刻上前和警察協商了。

那個被揍的年輕人會怎麽處理不知道,但結論應該無外乎錢,還是權。

目前腦子太亂,還沒能想到要向對方道歉,甚至不太確定自己都揍了誰,顧西雨轉頭看的是宋鶴年。

準確來說是宋鶴年的臉。

早就被拉起來的影帝還是懵的,臉頰腫了半邊,泛著紅,不醜陋,挺有戰損味。

到了這個年紀反而比年輕時候更有魅力,他的五官是恰到好處的柔和,帶著一點女相的精致,卻因為性格的爽利而不顯陰柔,保養從沒落下,有些角度看著幾乎要和顧珞差輩分。

影帝被誤傷揍倒的畫面有不少人看到拍到,也有人尖叫,節目組估計會以活動安排作罷,但事實估計沒有一會就會傳到顧珞那裏。

顧西雨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揍的宋鶴年。

但真要追究肯定都是他的錯。

所以這次又會來什麽?

當然知道姜明九現在拖不了,要盡快去醫院,可心底的不安焦慮還在擴張,想要阻止一切的應激並不是好了,而是被姜明九的嘔吐打岔得暫停了。

本能已經在催顧西雨最好現在、立刻、盡快向宋鶴年道歉了。

要怎樣才能道歉讓宋鶴年心滿意足?被打回來還是幫他撕資源?顧珞的最高要求是死亡,宋鶴年是什麽?

最主要是,賭一個五五開的概率,提心吊膽自己是會被原諒,或者是不被原諒,夠不夠?

荒唐的經驗也實在太多,顧西雨甚至知道,不夠。

哪怕宋鶴年原諒了他,顧珞也未必。

所以這次又會來什麽。

思考能力不足,記憶裏偶爾閃過一些宋鶴年跪下求顧珞的畫面,顧西雨在情緒失調的同時,當然也陷入了很常見的時間感知失調。

正如剛剛揍人感覺異常漫長一樣,他現在則覺得每秒都過得很快,所以宋鶴年原諒他的概率,在飛速地隨著時間流逝減少。

事實上,現實也才過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只夠姜明九系好安全帶,再解開,笨拙還要忍痛地拽住他衣角,問:“……你要去吃牢飯了嗎?”

**

多奇怪,那麽多聲音在顧西雨耳朵裏吵,腦子裏鬧,可是姜明九說的話一直很清晰。

只不過聽得見不意味著能迅速理解。

“很痛嗎?”別人問地他答天,對上那份擔憂,連血色都失去的嘴唇,掛著細汗的眼下,顧西雨幫他把額角濕黏的碎發捋開,手非常抖,聲音很輕。

把車門關上,如同一個機器一樣進入車的另一邊,關門坐好,喊出發,系安全帶,程序化地執行腦子裏吵得最響的指令,去向醫院,他把雙手攤開在大腿上。

他完全放棄了第二優先選擇,向宋鶴年道歉。

他也沒法碰碰姜明九。

血漬沾在手上,不是血很臟,而是他很臟。顧西雨甚至會後悔剛剛為什麽要情難自禁,把姜明九捋頭發。

他不想汙染任何人,可是有人會主動握住他。

遲鈍地先看向手心裏的手,和他的差不多大,骨節不如他修長,但手掌略厚,有幾處淺淺的痣,也有不少長得位置很怪的繭子。

順著腕骨上的痣,看向線條軟化的小臂,最後對上那張嚴肅的臉。

顧西雨聽他問:“你這算是畏罪潛逃……不是,等等,你在發病嗎?深呼吸,嘶……快看清楚面前有什麽,說5個!”

問了0731回答是不一定。

一堆是否構成“畏罪潛逃”取決於行為所處的階段、是否被追訴、以及主觀目的……太長的科普沒能聽下去,姜明九對這個世界半公開的坐牢制度仍然沒概念,只能先詢問顧西雨的主觀目的。

雖然顧西雨的主觀目的是,在腦子裏模擬一遍迅速抽開自己的手,但現實堅決不做。

剛剛痛得太超過才沒註意,現在離近了意識到這小子又不對了,姜明九自然也沒空管什麽畏罪不畏罪了。

警車沒追過來應該就沒問題……吧。

更主要的是幫助眼前的顧西雨脫離強迫思維,自己呼吸都牽連著肚子痛呢,姜明九用手勢配合誇張的胸擴帶著顧西雨呼吸。

和這種蠻不講理的疾病共存至今,顧西雨已經不太需要深呼吸的帶領了。

被問第二遍的眼前有什麽時,他也已經能回答:“你,安全帶,你在出冷汗……你被踢了。”

“你又……因為我受傷。”

**

抵達醫院後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剛剛稀裏糊塗的混亂仿佛是游戲裏莫名其妙的插入,樂譜裏毫無鋪墊的亂章,割裂又離譜,簡直就像是為了創造一個顧西雨發飆發瘋的情景出來。

0731正在搜查這種事件的蓋然性有多少,而姜明九雖然還隱隱不適,卻被醫生判斷為孩子都好,只是腰肌拉傷,動了點胎氣,接下來需要靜養。

不愧是高維度非自然力量,說是二十分鐘就二十分鐘。劇痛徹底緩過來,姜明九躺著捏了捏旁邊顧西雨的手。

握了一路仍然冰涼,聽著醫生解釋也面無表情,顧西雨被還算用力地捏捏手掌,也沒有放下皺著的眉。

顧西雨手一直沒有用力,想松開輕易就能松掉,松掉後他大概也不會變一下表情。但姜明九這一晚不對勁的預感實在太多,神經也莫名緊繃,直覺告訴他最好別松手。

於是一起終於見到周軼煦醫生的廬山面目,他倆還交握著手指。

絕對不是兄弟的那種交握,但也不太像戀愛的纏綿。

兩個人一個臉色賽一個糟糕,地位更高的那個明顯手沒用力,周軼煦掃了兩眼他們的手,又看向姜明九的倒貼。

早就知道待產的是個男人,周軼煦自然不會露出很明晃晃的驚訝。

拿著現有報告從兒科的角度解釋,他只是更奇怪顧西雨的態度。

顧西雨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在乎孩子。問的問題很少,態度冷淡,這就很難辦。

太在乎會難辦,不在乎也難辦,周軼煦和產科的周醫生交換了一下眼神,更年長的那位卻老神在在,點了下頭。

而姜明九也終於意識到什麽。產科的周主任這回拿下口罩了。

[兩個周醫生有點像啊。]

【因為他們是父子。】

[哦。]

【私生子的那種。】0731在劇透的邊緣試探。

[啊?]姜明九沒能get謎語。

反正當下這句通知最重要:【已確認角色周軼煦滿足節點指標,任務完成。】

**

不想在產前長期住院就是句超大flag。

當晚,為了觀察,姜明九就在醫院住下了。

甚至因為特需病房沒有空出來,他今晚需要先和一位術後留觀的患者擠個兩人間。

顧西雨只有陪護床。

周醫生有過來說過會派人來重點關註,也可以把他安排到別的病床,卻都被沈默地拒絕了。

一直沒有吃藥,簡直要步入精神分裂,顧西雨的頭還是很痛,卻不能寢食難安。

因為身下的彈簧床很響。

可是睜著眼睛聽呼吸,一動不動沒有雜響後,臨近深夜,啜泣傳來。

另一床病人一直拉著簾子,護工來過,吃飯很少,只有上廁所會打聲招呼。

對方在哭什麽呢。顧西雨也很想哭。

醫院是最容易充斥絕望的地方。

明天宋鶴年就會發飆嗎,顧珞會做什麽?

重覆提及這些很煩,但他控制不了不想。

安靜下來的漆黑深夜,只有姜明九呼吸粗粗地綿長。被胎兒壓迫得不能亂動,他倒是睡得熟。

再怎麽相愛,又再怎麽密不可分的關系也會這樣。不論是進食還是傷痛,睡眠還是失眠,都是孤獨的。

手再怎麽盡力牽著,不還是會分開。

明明已經擁有了沒敢想的一切,顧西雨仍然孤獨。

在這樣聒噪的晚上也不能和想擁的人一起睡覺,他仍然沒有辦法完完全全保護好姜明九。

如何他們才能一直在一起呢?

抽噎如同一聲一聲低語,“嘎吱嘎吱”地爬起來,明明是錢權法則的受益者,顧西雨此時居然只能想到——

死。

**

在聽到顧西雨打人後,顧珞先是楞住。

然後反問:“誰?”

在他這個位置,能讓他楞住的人和事很少,能讓他承認耳背去追問的就更少。

可是聽完第二遍,確定自己沒聽錯,顧珞楞是笑了一聲。

“行,打誰了?”

聽起來是要給兒子兜底,看起來沒覺得自己兜不住底,他喝了口茶繼續研究顧西雨的資產分配。

對著視頻,宋克禮抽了下嘴角:“宋鶴年和一個小年輕,還有幾個他自己雇的保鏢。”

楞著擡起頭,顧珞懷疑自己終於繼老花後,要耳背了:“誰?”

宋克禮當然知道他在問誰:“宋鶴年。”

好消息,沒耳背,顧珞:“……”

“起因是那個小年輕打了姜明九,顧西雨還手,宋鶴年拉架被順手打了一拳臉。”

按照以往,這句解釋顧珞聽都不會聽,就會讓人去給顧西雨漲個教訓。

但難說到底是心態變了,還是良知真的有,他這一晚實在楞住太多,先關註了:“打了姜明九?!”

音調明顯地擡高,沒有對孫女孫子的關心,全是本能在警告他這還不如直接打顧西雨,顧珞資料關了立刻開始找c市的醫院警局人脈。

“好在被踢的是腰不是肚子,孩子沒事,大人也沒事,說是動了胎氣,沒出血。今晚留院觀察。”

剛聽到時也是類似的反應,宋克禮立刻告訴他自己查到的結論。這也就是為什麽顧珞這麽晚才得知消息的原因。

心沒能放下來,詭異的知子莫若父在這時候倒是大顯神威,顧珞反問:“顧西雨呢?”

宋克禮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繃緊。他還在等著看顧珞在這種情況還要不要烽火戲諸侯呢,結果稀奇事年年有,顧珞這都多少年沒緊張了:“在醫院陪*床。”

“這小子會打人你不如明天早上朝西邊找太陽,他肯定是發病了!他帶藥了嗎?吃藥了嗎?”

一家子暴脾氣,宋克禮和宋鶴年這種泥裏爬出來的自然沒少接觸暴力,顧珞這種手裏不幹凈的私生子更不用說,但顧西雨?

兩個心眼比針多生出來的傻白甜,宋克禮照顧他大半輩子,都是第一次聽說他會打人!

沒有經驗,毫無預感,顧西雨控制發病一直控制得不錯,宋克禮不是故意遺忘,只是失去了實感。

這才想起顧西雨上次那種為了愛情要死要活,比兩個家長都要莽撞的自殺,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

心臟開始失去節奏地跳,宋克禮立刻打向產科的周醫生。

第一通沒接,第二通接了又被急匆匆掛斷,第三通是護士接的,說醫生正在急救。

忍著不斷升騰的不妙預感,頂著顧珞死盯過來的視線,宋克禮臉色也沈下去,還算冷靜地報上自己的名字,讓護士直接告訴周醫生,他也有耐心等忙音。

可是產科主任略晃的聲音響起來,短暫殷勤的匯報如同驚雷乍起。

掛斷電話的是自己的手,匯報是自己的嘴,宋克禮楞得比顧珞茫然:“說是…說是顧西雨剛剛……剛剛掐姜明九脖子,把他…掐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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