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帶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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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帶球跑
眼淚混著冷漠的笑，瞪大的眼睛遮掉了眼皮裏的黑痣。
過長的頭發沾濕在了姜明九脖子上，沁著冷汗，絲絲縷縷像蜘蛛網，勒平了他的呼吸。
那些淚珠很快就沒在滴了，瞪大的眼睛也早就垂下去。
滿臉恐懼的姜明九仿佛錯覺，只深深殘留在了顧西雨的視網膜上。
反被姜明九輕輕拍肩，他的心終於懸吊起來。
連追問的勇氣都被熄滅，心臟都跳得空拍，哪還敢再提結婚的話題，見姜明九似乎打算離開，顧西雨才是真的慌張踉蹌。
跟下床，他才恢覆了多少力氣，自然立刻摔了。
嘔出來的穢物近在手邊，他們好像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當時顧西雨接住了姜明九，還開了玩笑，問要不要松手。
風水輪流轉，這次換姜明九及時扶住了他。
不過沒開玩笑，把顧西雨放好，撐著腰站好，姜明九只是拖了一下被擠壓的肚子。
手掌裏沈甸甸的重量非常陌生，他握了一下，掃了眼自己手背上健康的血管，看到了兩顆不明顯的治療痣。他有點記不清是什麽養的傷口才會導致這裏被修覆了。
他們這種人總是對痛苦遺忘很快。
一旁，癱坐在床上，顧西雨差點撐都撐不住自己。和軀體化的動彈不得不一樣，他能夠扯住姜明九的衣角，只是用不上力。
演苦情劇一樣無能地前傾，顧西雨看著姜明九握拳，差點以為自己要這時候得償所願，被姜明九打一拳。
姜明九當然不會打他。
姜明九自己已經被現實打醒了。
[如果接下來一天內沒完成任務，會變成20個小時的懲罰……是嗎？]
再怎麽崩潰也要迅速恢覆理智，快速應對任務，這種教育是對是錯，0731不得而知。
【是的。】
但精心挑選的懲罰措施很對，0731非常肯定。
姜明九已經打算認真帶球跑，在問去c市的路線安排了。
在心裏不時回覆[好的]，他卻在現實甩開顧西雨，起身離開，不受控地點了點頭。
被拉長的時間裏只有腦袋能動，就是會養成這種下意識。還能記得不要在現實世界變成和空氣對話的瘋子，要用心聲回覆，都已經算姜明九san值回得夠快了。
“…你去哪兒？”見他要走，顧西雨抓緊床單。
衣角從手裏滑走的感覺太糟糕，汗似乎潤進了酸痛的眼眶，肩膀塌下去，他只能難以為繼地用小臂撐起自己，誇張地向上擡起頭。
低著頭，姜明九居高臨下地回望。
聽顧西雨又重覆了一遍：“你要去哪…別離開我……”
挑了下眉毛，笑得眼睛彎了一下，姜明九點了點頭，想：我也不想離開你。
**
心想不見得事成。
腳開始邁出，轉過去的脖頸好似在一塊塊重組，姜明九是上班的機器，不上班的代價太大，他支付過一次就發現自己負擔不起。
所以沒有顧西雨也可以，他還有這個孩子陪著。
只要難產死在這孩子出生前就可以，他可以接受。
真是太遺憾了，孤獨漫長的死去原來遠勝過顧西雨。
但也真是太好了，不用糾結顧西雨會不會難過，他想不想要顧西雨難過。
“姜明九…？姜明九！”
恍惚的身影走得很快，逃離一般。一句話都不說，姜明九沒有回頭，好不容易養成了說晚安的習慣，卻還沒學會真正的再見。
伸出手，跌趴在床上，顧西雨只能看著。
自殺是他自己選的。所以腿用不上力氣，呼喊無法響亮，都只能他自己承擔。
**
離開顧西雨病房後，潦草漱了個口，換掉吐臟了的外套，姜明九就跑了。
L市和c市有些距離，橫跨了他們之前定居的城市，幾乎三點一線。顧西雨從中間開到L市就花了近6個小時，他要走雙倍，還要隱匿行蹤。他只有一天。
顧西雨那邊的按鈴喊走了兩個安保人員，宋克禮晚了兩步，趕來時正好和姜明九在電梯附近遇到，還叮囑讓他散完步早點回來。
剛七點多，吃完晚飯，想要散步也正常。
平時那麽縝密的人，居然也沒多想，顧西雨都嚴重到要按鈴了，為什麽姜明九還有心情散步。
由此可見老實人的帶球跑毫無難度。
腳下是拖鞋，身上是病號服，誰又能想到他會穿著這身開溜。
沒點頭也沒回答，盯著電梯把宋克禮關在外面，姜明九掃過樓層數字的下降，下降。宛如生命的倒計時。
幾分鐘後，他就隨便攔了輛出租，順利開向了高速。
**
因為早在不知道顧西雨結局的時候討論過要不要帶球跑，做過準備，所以姜明九沒費什麽事就翻出了那些備用金。
當然了，這還得感謝顧西雨。
這家夥徹底醒過來後，幹的第一件好事是和顧珞撕破臉，第二件就是賠他手機。
而姜明九坐上汽車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掉gps，退出或刪掉所有可能被聯系找到的軟件賬號。
備用金的賬號顧西雨不知道。
數字貨幣的好處就是麻痹人對錢的實感。
看著那些數字減少也不會心疼，打著出租車、摩托車、各種黑車，姜明九平均一個小時換一次司機和駕駛工具，間歇夾雜步行和休息。
雖然只要給錢爽快，就沒人會質疑他的穿搭，但病號服上還有醫院logo。
所以奔波在前往c市的路上，姜明九中途問一個體型比他胖的住車司機，買了件陰幹味很重的襯衫和西裝褲。
如果不是去商場有監控，去顧西雨或自己家太顯眼，他其實想穿更柔軟、至少沒味道的衣服。寬松在這時候竟然不太重要。
到底是獅子大開口、把衣服賣到輕奢的大哥比姜明九胖太多，還是這段時間真的沒養好？
他的胸部還是飽滿的，肚子卻在衣服裏意外有松散餘地。
圓滾滾的弧度，微微有些下墜，蜷縮坐著會抵住腿根，這份高聳其實已經外挺得不太像啤酒肚。
裏面是個很小的孩子，這麽晚還陪著熬夜，蓋的被子泛著酸味，紐扣冰冰地貼著它，連姜明九都忍不住要常懷愧疚了。
他確實要愧疚。因為不久前，他曾親手傷害過這個小生命（未遂）。
何況加上之前接連受傷，不顧懷孕地上演無間道，養得好才怪了。良心大發作，姜明九摸著腹底沈默地擔憂。
但見他這一路仔細小心，專業到一件多餘的事都不做，0731卻沈默不住了。
它竟然反過來建議姜明九留下一點能追蹤的痕跡。
那消沈的電子音似乎憋了很久：【你怎麽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
**
一路頻繁地上下高速，甚至不上高速走國道、小路，專業帶球跑就是要一點痕跡都不留。
……但原來是沒苦硬吃。
沒花幾秒就接受了這個現實，姜明九倒黴慣了，立刻順從，在實名制app上打了個網約車。
0731對他的處決權比想象中大。實不相瞞，這一路姜明九都在戰戰兢兢等指示，這時候被刁難了反而安心。何況這也不是刁難。
淩晨的車流很少，顧西雨的公司選址很好。
跨城出市的網約車有個市內拼車，繞過了那邊，接了個剛下班的社畜。
看著那棟建築旁的奶茶店貼了出租，姜明九捧著肚子，坐在後排，順便想起來自己還沒喝過這個店鋪的手藝。
那杯奶茶應該早被扔了。顧西雨也沒喝到。
新乘客沒幾秒打起呼嚕。
顧西雨就算累死過去也不會輕鼾。他只有差點死了。
就說人不能安靜吧，一安靜就要亂想。偏偏呼嚕聲成了白噪音，姜明九已經盡力避開去想他了，卻控制不了思緒。
看向窗外昏暗地霓虹，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被迫一起熬夜的孩子也動了下，似乎也無奈。
**
好歹也看過一些帶球跑文學，換做更平常的時候，姜明九就算不問，也會在心底獨自吐槽一下0731這波操作，這到底是希望他被找到還是不希望。
但熬夜都熬穿了，10小時的懲罰不發生在現實也磨損了精神……被層出不窮的倒黴折磨麻了，他這時候還能記得下車付錢就算不錯了。
社畜早就下了車，司機也不問他大晚上來這荒郊野嶺幹嘛。
於是吃完尾氣，姜明九一個人，又在燈柱間隔很長的昏暗郊區走了很長一段。
沒買到合適的鞋子，他的腳水腫得厲害，拖鞋吧嗒吧嗒。
然而俗話都說否極泰來。
好運降臨，走到收費站底下，正好被姜明九遇到輛在拉客的面包黑車。
接近淩晨，他本來都做好了在路邊瞇到三四點，等車流多了，再隨機攔一輛的準備了。
那還等什麽，任務早完成早解放，姜明九沒去想任務完成後怎麽辦。
直接氪金包車出發去c市，既然要留下痕跡也沒必要費勁轉車，姜明九選了直達。
難得的好運氣加上接下來的省力，讓他即使被狠狠當豬宰也不生氣，需要和車裏的一個嬢嬢搭夥繞一點路也心情不錯。
不再等人，立刻出發，姜明九還朝嬢嬢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拉長耳朵，提高警覺，嬢嬢皺著眉，抱著包移了下位置。她有雙很明亮的杏仁眼。
**
上了高速也就笑不出來了，腰酸背痛，姜明九眼睛通紅，哈欠都打不動，連帶著胎動都蔫蔫的。
盯著主角的健康數據，0731忍不住勸了聲：【監測到疲勞程度偏高，睡會吧。】
[哦哦好的，謝謝。]
【……】
閉眼前，拍座椅把想點煙的司機震了下，姜明九揉了下心臟處的悶痛：“不好意思別吸煙，麻煩一會下高速把我帶去最近的賓館。便宜點不要身份證的，謝謝。”
一個兇神惡煞（誤）兩米高（更誤）專門不用身份證的大漢禮貌喊你別吸煙你吸不吸。
把煙別到耳後，黑車司機連忙點頭，加踩油門。
嬢嬢剛才喊他別吸煙他還當放屁來著。
【……】
0731感到了【無力】。
雖然有很多對是這個世界的沒素質二手煙，和性別歧*視優待的無力……但更多的，是無力姜明九對自己的態度。
哪怕懲罰不是它提出它準備的，這一切也都可以說是摧毀了信任。
利用姜明九的過去，重塑他最恐懼的時光，逼他重來一遍，這就是折磨，毫無人性，毫無疑問。
所以就算姜明九要質問0731，哪怕發火、甚至咒罵，它都做好了預案準備。其實連賠償都偷偷想好了。
但姜明九什麽都沒做。
偏偏是什麽都沒做。
哦，稍微有一點，姜明九更客氣尊重了。
就像根本不在乎系統是不是背叛，是不是對他不好，精疲力盡還要維持正常溝通，心如刀絞還可以行動如常。
說一些老梗俏皮話，表情和行為看起來冷靜無異常，姜明九不僅很擅長欺騙別人、監控和系統，也很擅長欺騙自己。
他是真的覺得一切都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該怎樣維持一段低期待的關系，該怎麽才能讓一個低自尊的人自愛。
陷入了顧西雨的課題，防沈迷系統提醒0731，這都是任務，不要對載體產生過多感情。
0731產生懷疑。它一直持有懷疑。
無關世界是否狗血，修仙不會比廢土更高貴，世界就是世界，生命就是生命，任務也只是任務。
雖然主角是主角，npc是npc，但姜明九對0731而言早就不是npc。
所有的任務都是錯一步就錯每一步。
這個任務都已經難到了允許開啟自由模式，顧西雨這個角色也已經活下來了，還是兩次，任務世界都對此沒有排斥，它們這些旁觀者為什麽要指手畫腳。
是非對錯有那麽重要，需要淩駕於自尊，泯滅掉人性嗎？！
主線已經回歸，它們應該可以有更溫和的做法的。
比如再多給一點姜明九時間。
【……】
被突兀冒出來的滑稽提案逗笑，0731當然知道，姜明九最不夠的，就是時間。
**
睡一覺，醒過來，目標就近了。
出了高速下高架，匯入城市的早高峰，天都亮了，有些堵了起來。
【已確認抵達c市境內，任務完成。】
跑了近10小時沒吃東西，姜明九迷迷糊糊下車，肚子咕嚕嚕響起，聽到提示也懶得查地圖，只是揉揉小朋友。沒被黑車發賣就好。
打了個哈欠走向司機介紹的青旅，姜明九還在揉肚子，腳步卻慢慢放緩。
“誒，0731。”
【什麽？我在。】
立刻回應姜明九，0731瞬間意識到姜明九可能睡糊塗了，又或者遭受的打擊比想象大？
剛剛在車上淺眠也在不安地夢囈，他已經在現實世界呼喚它了。
但姜明九很快自己調整過來了。
[抱歉，不小心用嘴說好了，抱歉！]
【不用…道歉。做不到完美是很正常的。】
[好的，抱歉。但是好像有幾個人在朝我過來。]
【……什麽？】
0731會詫異很怪。
但沒辦法，再次進入這個世界，它被排斥很嚴重，限制增多，能不能陪姜明九走到最後都難說。
所以0731現在的存在，是真的只會聊天的小o同學，功能接近於懲罰空間的轉跳口，在人類職場大概就是產品經理。
（沒有辱產品經理的意思，抱歉！）
在強行擠入世界時，受到懲罰，被關掉了很多冗雜模塊，包括對角色的監控。
沒了顧西雨的情緒過山車還怪寂寞的。
可這下它也是真的不知道姜明九一下車，就圍過來的這群人是誰了。
但它很清楚姜明九說這話是認真的。
[怎麽辦啊0731？要打嗎，還是跑？]
【……】0731這一天真的已經省略號得夠夠的了。
打什麽打？！跑什麽跑？！看看你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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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恐懼的姜明九仿佛錯覺，只深深殘留在了顧西雨的視網膜上。
反被姜明九輕輕拍肩，他的心終於懸吊起來。
連追問的勇氣都被熄滅，心臟都跳得空拍，哪還敢再提結婚的話題，見姜明九似乎打算離開，顧西雨才是真的慌張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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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出來的穢物近在手邊，他們好像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當時顧西雨接住了姜明九，還開了玩笑，問要不要松手。
風水輪流轉，這次換姜明九及時扶住了他。
不過沒開玩笑，把顧西雨放好，撐著腰站好，姜明九只是拖了一下被擠壓的肚子。
手掌裏沈甸甸的重量非常陌生，他握了一下，掃了眼自己手背上健康的血管，看到了兩顆不明顯的治療痣。他有點記不清是什麽養的傷口才會導致這裏被修覆了。
他們這種人總是對痛苦遺忘很快。
一旁，癱坐在床上，顧西雨差點撐都撐不住自己。和軀體化的動彈不得不一樣，他能夠扯住姜明九的衣角，只是用不上力。
演苦情劇一樣無能地前傾，顧西雨看著姜明九握拳，差點以為自己要這時候得償所願，被姜明九打一拳。
姜明九當然不會打他。
姜明九自己已經被現實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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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崩潰也要迅速恢覆理智，快速應對任務，這種教育是對是錯，0731不得而知。
【是的。】
但精心挑選的懲罰措施很對，0731非常肯定。
姜明九已經打算認真帶球跑，在問去c市的路線安排了。
在心裏不時回覆[好的]，他卻在現實甩開顧西雨，起身離開，不受控地點了點頭。
被拉長的時間裏只有腦袋能動，就是會養成這種下意識。還能記得不要在現實世界變成和空氣對話的瘋子，要用心聲回覆，都已經算姜明九san值回得夠快了。
“…你去哪兒？”見他要走，顧西雨抓緊床單。
衣角從手裏滑走的感覺太糟糕，汗似乎潤進了酸痛的眼眶，肩膀塌下去，他只能難以為繼地用小臂撐起自己，誇張地向上擡起頭。
低著頭，姜明九居高臨下地回望。
聽顧西雨又重覆了一遍：“你要去哪…別離開我……”
挑了下眉毛，笑得眼睛彎了一下，姜明九點了點頭，想：我也不想離開你。
**
心想不見得事成。
腳開始邁出，轉過去的脖頸好似在一塊塊重組，姜明九是上班的機器，不上班的代價太大，他支付過一次就發現自己負擔不起。
所以沒有顧西雨也可以，他還有這個孩子陪著。
只要難產死在這孩子出生前就可以，他可以接受。
真是太遺憾了，孤獨漫長的死去原來遠勝過顧西雨。
但也真是太好了，不用糾結顧西雨會不會難過，他想不想要顧西雨難過。
“姜明九…？姜明九！”
恍惚的身影走得很快，逃離一般。一句話都不說，姜明九沒有回頭，好不容易養成了說晚安的習慣，卻還沒學會真正的再見。
伸出手，跌趴在床上，顧西雨只能看著。
自殺是他自己選的。所以腿用不上力氣，呼喊無法響亮，都只能他自己承擔。
**
離開顧西雨病房後，潦草漱了個口，換掉吐臟了的外套，姜明九就跑了。
L市和c市有些距離，橫跨了他們之前定居的城市，幾乎三點一線。顧西雨從中間開到L市就花了近6個小時，他要走雙倍，還要隱匿行蹤。他只有一天。
顧西雨那邊的按鈴喊走了兩個安保人員，宋克禮晚了兩步，趕來時正好和姜明九在電梯附近遇到，還叮囑讓他散完步早點回來。
剛七點多，吃完晚飯，想要散步也正常。
平時那麽縝密的人，居然也沒多想，顧西雨都嚴重到要按鈴了，為什麽姜明九還有心情散步。
由此可見老實人的帶球跑毫無難度。
腳下是拖鞋，身上是病號服，誰又能想到他會穿著這身開溜。
沒點頭也沒回答，盯著電梯把宋克禮關在外面，姜明九掃過樓層數字的下降，下降。宛如生命的倒計時。
幾分鐘後，他就隨便攔了輛出租，順利開向了高速。
**
因為早在不知道顧西雨結局的時候討論過要不要帶球跑，做過準備，所以姜明九沒費什麽事就翻出了那些備用金。
當然了，這還得感謝顧西雨。
這家夥徹底醒過來後，幹的第一件好事是和顧珞撕破臉，第二件就是賠他手機。
而姜明九坐上汽車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掉gps，退出或刪掉所有可能被聯系找到的軟件賬號。
備用金的賬號顧西雨不知道。
數字貨幣的好處就是麻痹人對錢的實感。
看著那些數字減少也不會心疼，打著出租車、摩托車、各種黑車，姜明九平均一個小時換一次司機和駕駛工具，間歇夾雜步行和休息。
雖然只要給錢爽快，就沒人會質疑他的穿搭，但病號服上還有醫院logo。
所以奔波在前往c市的路上，姜明九中途問一個體型比他胖的住車司機，買了件陰幹味很重的襯衫和西裝褲。
如果不是去商場有監控，去顧西雨或自己家太顯眼，他其實想穿更柔軟、至少沒味道的衣服。寬松在這時候竟然不太重要。
到底是獅子大開口、把衣服賣到輕奢的大哥比姜明九胖太多，還是這段時間真的沒養好？
他的胸部還是飽滿的，肚子卻在衣服裏意外有松散餘地。
圓滾滾的弧度，微微有些下墜，蜷縮坐著會抵住腿根，這份高聳其實已經外挺得不太像啤酒肚。
裏面是個很小的孩子，這麽晚還陪著熬夜，蓋的被子泛著酸味，紐扣冰冰地貼著它，連姜明九都忍不住要常懷愧疚了。
他確實要愧疚。因為不久前，他曾親手傷害過這個小生命（未遂）。
何況加上之前接連受傷，不顧懷孕地上演無間道，養得好才怪了。良心大發作，姜明九摸著腹底沈默地擔憂。
但見他這一路仔細小心，專業到一件多餘的事都不做，0731卻沈默不住了。
它竟然反過來建議姜明九留下一點能追蹤的痕跡。
那消沈的電子音似乎憋了很久：【你怎麽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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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頻繁地上下高速，甚至不上高速走國道、小路，專業帶球跑就是要一點痕跡都不留。
……但原來是沒苦硬吃。
沒花幾秒就接受了這個現實，姜明九倒黴慣了，立刻順從，在實名制app上打了個網約車。
0731對他的處決權比想象中大。實不相瞞，這一路姜明九都在戰戰兢兢等指示，這時候被刁難了反而安心。何況這也不是刁難。
淩晨的車流很少，顧西雨的公司選址很好。
跨城出市的網約車有個市內拼車，繞過了那邊，接了個剛下班的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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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奶茶應該早被扔了。顧西雨也沒喝到。
新乘客沒幾秒打起呼嚕。
顧西雨就算累死過去也不會輕鼾。他只有差點死了。
就說人不能安靜吧，一安靜就要亂想。偏偏呼嚕聲成了白噪音，姜明九已經盡力避開去想他了，卻控制不了思緒。
看向窗外昏暗地霓虹，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被迫一起熬夜的孩子也動了下，似乎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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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看過一些帶球跑文學，換做更平常的時候，姜明九就算不問，也會在心底獨自吐槽一下0731這波操作，這到底是希望他被找到還是不希望。
但熬夜都熬穿了，10小時的懲罰不發生在現實也磨損了精神……被層出不窮的倒黴折磨麻了，他這時候還能記得下車付錢就算不錯了。
社畜早就下了車，司機也不問他大晚上來這荒郊野嶺幹嘛。
於是吃完尾氣，姜明九一個人，又在燈柱間隔很長的昏暗郊區走了很長一段。
沒買到合適的鞋子，他的腳水腫得厲害，拖鞋吧嗒吧嗒。
然而俗話都說否極泰來。
好運降臨，走到收費站底下，正好被姜明九遇到輛在拉客的面包黑車。
接近淩晨，他本來都做好了在路邊瞇到三四點，等車流多了，再隨機攔一輛的準備了。
那還等什麽，任務早完成早解放，姜明九沒去想任務完成後怎麽辦。
直接氪金包車出發去c市，既然要留下痕跡也沒必要費勁轉車，姜明九選了直達。
難得的好運氣加上接下來的省力，讓他即使被狠狠當豬宰也不生氣，需要和車裏的一個嬢嬢搭夥繞一點路也心情不錯。
不再等人，立刻出發，姜明九還朝嬢嬢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拉長耳朵，提高警覺，嬢嬢皺著眉，抱著包移了下位置。她有雙很明亮的杏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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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速也就笑不出來了，腰酸背痛，姜明九眼睛通紅，哈欠都打不動，連帶著胎動都蔫蔫的。
盯著主角的健康數據，0731忍不住勸了聲：【監測到疲勞程度偏高，睡會吧。】
[哦哦好的，謝謝。]
【……】
閉眼前，拍座椅把想點煙的司機震了下，姜明九揉了下心臟處的悶痛：“不好意思別吸煙，麻煩一會下高速把我帶去最近的賓館。便宜點不要身份證的，謝謝。”
一個兇神惡煞（誤）兩米高（更誤）專門不用身份證的大漢禮貌喊你別吸煙你吸不吸。
把煙別到耳後，黑車司機連忙點頭，加踩油門。
嬢嬢剛才喊他別吸煙他還當放屁來著。
【……】
0731感到了【無力】。
雖然有很多對是這個世界的沒素質二手煙，和性別歧*視優待的無力……但更多的，是無力姜明九對自己的態度。
哪怕懲罰不是它提出它準備的，這一切也都可以說是摧毀了信任。
利用姜明九的過去，重塑他最恐懼的時光，逼他重來一遍，這就是折磨，毫無人性，毫無疑問。
所以就算姜明九要質問0731，哪怕發火、甚至咒罵，它都做好了預案準備。其實連賠償都偷偷想好了。
但姜明九什麽都沒做。
偏偏是什麽都沒做。
哦，稍微有一點，姜明九更客氣尊重了。
就像根本不在乎系統是不是背叛，是不是對他不好，精疲力盡還要維持正常溝通，心如刀絞還可以行動如常。
說一些老梗俏皮話，表情和行為看起來冷靜無異常，姜明九不僅很擅長欺騙別人、監控和系統，也很擅長欺騙自己。
他是真的覺得一切都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該怎樣維持一段低期待的關系，該怎麽才能讓一個低自尊的人自愛。
陷入了顧西雨的課題，防沈迷系統提醒0731，這都是任務，不要對載體產生過多感情。
0731產生懷疑。它一直持有懷疑。
無關世界是否狗血，修仙不會比廢土更高貴，世界就是世界，生命就是生命，任務也只是任務。
雖然主角是主角，npc是npc，但姜明九對0731而言早就不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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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任務都已經難到了允許開啟自由模式，顧西雨這個角色也已經活下來了，還是兩次，任務世界都對此沒有排斥，它們這些旁觀者為什麽要指手畫腳。
是非對錯有那麽重要，需要淩駕於自尊，泯滅掉人性嗎？！
主線已經回歸，它們應該可以有更溫和的做法的。
比如再多給一點姜明九時間。
【……】
被突兀冒出來的滑稽提案逗笑，0731當然知道，姜明九最不夠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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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覺，醒過來，目標就近了。
出了高速下高架，匯入城市的早高峰，天都亮了，有些堵了起來。
【已確認抵達c市境內，任務完成。】
跑了近10小時沒吃東西，姜明九迷迷糊糊下車，肚子咕嚕嚕響起，聽到提示也懶得查地圖，只是揉揉小朋友。沒被黑車發賣就好。
打了個哈欠走向司機介紹的青旅，姜明九還在揉肚子，腳步卻慢慢放緩。
“誒，0731。”
【什麽？我在。】
立刻回應姜明九，0731瞬間意識到姜明九可能睡糊塗了，又或者遭受的打擊比想象大？
剛剛在車上淺眠也在不安地夢囈，他已經在現實世界呼喚它了。
但姜明九很快自己調整過來了。
[抱歉，不小心用嘴說好了，抱歉！]
【不用…道歉。做不到完美是很正常的。】
[好的，抱歉。但是好像有幾個人在朝我過來。]
【……什麽？】
0731會詫異很怪。
但沒辦法，再次進入這個世界，它被排斥很嚴重，限制增多，能不能陪姜明九走到最後都難說。
所以0731現在的存在，是真的只會聊天的小o同學，功能接近於懲罰空間的轉跳口，在人類職場大概就是產品經理。
（沒有辱產品經理的意思，抱歉！）
在強行擠入世界時，受到懲罰，被關掉了很多冗雜模塊，包括對角色的監控。
沒了顧西雨的情緒過山車還怪寂寞的。
可這下它也是真的不知道姜明九一下車，就圍過來的這群人是誰了。
但它很清楚姜明九說這話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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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1這一天真的已經省略號得夠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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