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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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不在意
躺了一周，姜明九終於被允許下床。
最重的射入傷在肩膀，卻也運氣很好沒傷到骨骼。炸開的玻璃雖然造成了不少擦傷，但都不深。
如果不是懷孕，他早就可以跑動。
也是憋壞了，腳踩在實地上，姜明九先是扶著墻，繞著窗子走了好幾圈。再是伸了幾個懶腰，靠自己洗了把臉。
每天都被顧西雨擦拭，甚至方便都是坐輪椅被看護毫無隱私，他實在是太不習慣這個世界對傷患的嬌慣了。
於是每轉一下脖子感覺都能聽到嘎吱響，刷牙刷得仔細認真，他盯著鏡子裏頭發已經長頭肩膀的自己，是捧住肚子的臃腫。
不捧不行。
隨著他一步步走動，孩子也興奮起來。
能明顯地感受到它的拳頭和踢打，不算很痛，有些酸，一次兩次還行，接連不斷就吃不消，不得不捧住它，哄哄它，姜明九懷疑自己之前那個懶惰的乖寶被0731掉包。
可是想到0731，在腦子裏不斷呼喊，甚至說了些跟根本做不到的“再不出來就提前剖腹產主角”這種胡話，都沒有得到回應。
憂心系統是非常愚蠢的，比窮人擔憂富人還要可笑，他沒有這個立場。
但也是精神好起來了，又或許是不上班養傷真是閑出毛病了……這個世界唯一和他同陣營的存在消失了，再度失去電子小狗，又變成孤獨的一個。
姜明九怎麽能不憂心。
**
一錯不錯看著姜明九眉頭皺起來，視線低下去，捧著肚子，刷牙越來越慢，顧西雨一直守在衛生間門口。
不想嚇到他，走過去讓鏡子也映出自己，他等了一會姜明九反應。
而姜明九從鏡子看向他，吐掉泡沫，也確實有些遲鈍：“你要洗手？”
讓開身體，沒有很笨拙，卻也看得出來身體沈重，他的肚子隨著呼吸、挪動，幅度很小地晃，裏面的動彈也很清晰。
搖搖頭，顧西雨攬過他的側腰，幫他托住另一邊側腹：“我不洗，肚子重嗎，怎麽一直捧著？”
腹部的不屬於自己的觸感有些涼，姜明九有些癢。肚子仿佛躲了一下地縮了下，他搖搖頭，去漱口：“不重。”
這個人當然會說不重。
他還只會說不痛，沒事，你還好嗎。
**
當這個人站著、坐著，因為整體的比例很好，身量太高，西瓜一樣的肚子才會看起來沒有那麽大。
可是六個月，快七個月的孩子，是早產都有可能存活的月份了，怎麽可能不重不大。
怎麽可以因為他表現得輕松，而輕松沒事。
這幾晚一直陪床，顧西雨已經知道這個孩子的動彈毫無規律，不分晝夜了。
因為視線很習慣他優越的身材，所以當這個人無力地側躺，虛弱地閉眼，肚子是肉眼可見的飽滿鼓漲，仿佛抱著碎裂的陶瓷花瓶蜷縮，顧西雨才知道自己曾經喜歡胎動，錯得有多離譜。
頂*到膀胱，讓姜明九不得不羞*恥地說要上廁所的胎動，顧西雨很討厭；踢到上腹，攪動胃部，讓姜明九還沒完全深眠就不自覺幹嘔出聲的胎動，顧西雨很反感。
因為一點不合心意的飯菜就鬧個天翻地覆，因為姜明九體力不支、撫摸愈發潦草，就對著一個地方猛踢……顧西雨知道這是孩子也被事故嚇到，而在可憐地戰戰兢兢。
可他無法做到章醫生的要求，對孩子更耐心一點。
看來他真是顧珞的親兒子，厭惡自己的血脈是他們家的傳承。
給姜明九付出了全部的耐心，持續不斷地關註他的預後，為他消水腫、安撫胎動，顧西雨做不了很多事，只能想，如果。
如果沒有孩子，姜明九就不會受這麽多罪，有那麽多快速愈合的藥品不能用。
如果沒有他，姜明九就不會懷孕，也不需要經歷事故，被壓扁肚子，流那麽多血。
如果沒有孩子和他，姜明九只會普普通通地上班，無病無災地生活。他根本不需要去遭受可能被活剖的風險。
那可是活剖。
**
噩夢如同影子。
只要一閉眼，就是姜明九倒在他懷裏，如同事故那天，軟綿綿垂下去頭，肚子被剖開，血淋淋內臟淌出一地，孩子的臍帶被他拽在手裏。
眼睛睜著，瞳孔是散的，黑漆漆倒映著自己，夢裏死掉的姜明九問他“你、咳，你沒事吧”。
……顧西雨怎麽能不行動如同枯木。
被超過這個時代的洗*腦、情感抑制技術唬麻了，林英遭遇了職業生涯滑鐵盧。
告訴顧西雨，就現代人的平均水平而言，她判斷姜明九的精神很正常。
最多是自尊較低，妥協性很高。
偏偏是自尊較低，妥協性很高。
所以接受心理測試也可以允許顧西雨在場，所以不論是誰要求他做什麽都可以照單全收。
顧西雨想不通，姜明九是怎麽能知道自己要被活剖後，還能正常入睡的。
他當然是希望姜明九睡眠不受影響。他也希望能和姜明九理智冷靜討論這件事。……他當然想逃避。
可是他更怕姜明九會沒什麽表情，甚至微笑地，對他說活剖也沒關系。
多麽像姜明九會說出來的話，多麽可能成為現實的地域！
光是想象就比噩夢還痛苦，顧西雨不想猶豫，當然開不了口。
等著章醫生的方案，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插到他脖子裏了，姜明九還在興奮終於可以吃固體食物，下周可以吃排骨。
他和顧珞又多麽不一樣。
顧珞愛的是更愛自己的宋鶴年。寧願舍棄孩子，也要自己活下去，顧西雨小時候聽他們爭吵，聽過無數次宋鶴年懊悔崩潰，喊著不是他想要生的孩子。
以前的顧西雨會無助甚至怨恨，但現在只有嫉妒。
可悲地理解了顧珞，無比讚同起宋鶴年，他多希望姜明九也多自私一些。
可以為了保護他送命，卻不會把自己當作存活的錨點，姜明九不愛自己，也不會愛他，顧西雨真不想發現這件事實。
**
不理解顧西雨一直在糾結什麽，把自己整得越來越憔悴，姜明九沒把無麻藥的剖腹產這當回事。但他也很糾結。
順產難產死亡，和活剖難產死亡，結局一樣，對他而言沒有差別。
唯一的區別大概只有，順產沒經歷過，但他被活剖過。很多次。
顧西雨的恐懼，他早就不怕了。
他怕的是死在顧西雨面前。
**
並不是顧西雨所想的，一個人太在乎，一個人不在乎。雖然確實自愛較低，但姜明九其實也是在意他的。比他想象中更多。
不然姜明九也不會在事故發生前，就在著手規劃帶球跑了。
按照最優的預想，他因為會難產死亡，而顧西雨會在他死前，對孩子產生情感，好好撫養。
然而多麽無奈地事與願違，顧西雨一頭熱得那麽明顯，他不光愛孩子。
姜明九不懷疑顧西雨會好好撫養孩子，但他也不懷疑自己死了顧西雨會多傷心。
所以，怎樣才能不死在顧西雨的面前，0731當時給他推薦的好幾個帶球跑方案都被采納了。
雖然現在，姜明九真想扒開機械那顆無形的心問問，既然那時候0731已經知道了顧西雨必死，又為什麽提議讓他帶球跑。
總不見得那時候的0731就早有預見，猜到顧西雨能逃開必死？
消失的系統無法回答他。
時間和理智催促姜明九，他現在最好按照原計劃著手準備帶球跑。
可是更重大的事實攔住他，0731不在，他無法保證難產後主角也活著，也無法實施讓顧西雨知道孩子所在的小把戲。
最重要的是，顧西雨本該是個死人了。
他會不會隨時去死？他是不是得一直看著顧西雨？可是他死了誰來看著？
**
混亂到頭大，糾結到迷茫，仿佛陷入不想理解的工作，但不幹不行，姜明九和顧西雨也算是殊途同歸。
肚子一天天長大，傷口慢慢痊愈，陷入僵局，他們突然成了心事重重，沒法對對方敞開心扉的啞巴。
**
但好在這是狗血的世界，有的是助攻發力。
**
起因是宋鶴年在年前新招了個助理。
熟人安排的關系戶，年紀不大脾氣不小，富二代混進影帝團隊，不為追星，是為了混臉熟，方便以後出道。
按道理，有顧珞這層關系在，還在圈子裏混到了老法拉利的程度，宋鶴年是沒必要受人掣肘的。
但富二代一句表哥在隔壁市手眼通天，那是顧西雨鬧著要去打拼的城市，鬼迷心竅，宋鶴年就收了這個助理。
也不是不幹活，如幹，這位二代小少爺每天最多幫宋鶴年定個餐盒，其餘時間不是在自拍玩手機，就是和團隊裏其他人吹噓表哥。
“年前，泰盛的顧總老還去我表哥飯店吃飯，聽總是對我表哥一見傾心，兩人在秘密談戀愛了。”
聽得眼皮一跳，涵養差點飛走，宋鶴年當時少有地插嘴了：“你說的是哪個顧總？”
宋鶴年也八卦，多稀奇，助理立刻湊過去，比了個粗俗的手勢：“當然是女的那個啊，聽說長得不漂亮，嘖嘖，委屈我表哥了。”
嗤笑一聲，他也是真年輕才敢這麽說顧珞，“雖然說老的那個是知名同性戀，但不都病得快死了，我表哥才不會讓他老牛吃嫩草。”
被顧珞老牛吃嫩草的宋鶴年攔住了要給顧珞打小報告的其他助理。
“顧春夜談戀愛了？”沒聽說過這檔子事，不是顧西雨要搞同性戀就行，宋鶴年松了口氣，卻也沒松很多。
實實在在把顧春夜當閨女養過，他當時只顧著問顧春夜現狀，沒在意助理之後殷勤的廢話了。
“對對，顧春夜，宋老師你認識？我表哥還給她準備了不少驚喜，連我都不告訴，要年後就能知道呢。”
**
接著轉到年後，宋鶴年都快忘了這茬了。
拍戲拍得昏天黑地，反而在某天被助理湊上來。
以為宋鶴年是真感興趣顧春夜的八卦，助理還神神秘秘支開了其他人，只告訴宋鶴年。
“宋老師，我和你講，顧春夜那事！不得了，顧珞原來有私生子！就在隔壁市藏著！”
不大的男孩長相精致，卻滿眼市儈，“那個私生子搶了顧春夜項目，這能忍？我哥說的驚喜，就是幫顧春夜對付那個私生子去了！”
“……”
意識到對方在說的是顧西雨，宋鶴年忍了又忍，才沒讓他滾。
誰都不可以再喊顧西雨是私生子，可是宋鶴年也這麽喊了顧西雨很多年。
“我表哥直接讓他在市裏找不到合作方！聽說那個私生子就瞎鬧，項目直接出事，把人炸死了不說，自己也進醫院了！嘿，活該！”
痛快地笑起來，助理眼眼看著宋鶴年臉色變了又變，從錯愕到瞬間慘白。
他是真的年輕，家裏有錢卻也真的是權勢不夠。了解表哥八卦都添油加醋，哪還能指望他來了解更深的顧珞的。
看宋鶴年滑了兩次手，才打通電話，他聽喊對面“顧珞”，都想不到要逃跑。
遲鈍地察覺氣氛不對，收斂囂張也晚了，年輕人不知道自己要就此永別明星夢了。
宋鶴年已經顫著聲音，在質問千防萬防蠢蛋難防的顧珞了：“顧西雨出事了？你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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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周，姜明九終於被允許下床。
最重的射入傷在肩膀，卻也運氣很好沒傷到骨骼。炸開的玻璃雖然造成了不少擦傷，但都不深。
如果不是懷孕，他早就可以跑動。
也是憋壞了，腳踩在實地上，姜明九先是扶著墻，繞著窗子走了好幾圈。再是伸了幾個懶腰，靠自己洗了把臉。
每天都被顧西雨擦拭，甚至方便都是坐輪椅被看護毫無隱私，他實在是太不習慣這個世界對傷患的嬌慣了。
於是每轉一下脖子感覺都能聽到嘎吱響，刷牙刷得仔細認真，他盯著鏡子裏頭發已經長頭肩膀的自己，是捧住肚子的臃腫。
不捧不行。
隨著他一步步走動，孩子也興奮起來。
能明顯地感受到它的拳頭和踢打，不算很痛，有些酸，一次兩次還行，接連不斷就吃不消，不得不捧住它，哄哄它，姜明九懷疑自己之前那個懶惰的乖寶被0731掉包。
可是想到0731，在腦子裏不斷呼喊，甚至說了些跟根本做不到的“再不出來就提前剖腹產主角”這種胡話，都沒有得到回應。
憂心系統是非常愚蠢的，比窮人擔憂富人還要可笑，他沒有這個立場。
但也是精神好起來了，又或許是不上班養傷真是閑出毛病了……這個世界唯一和他同陣營的存在消失了，再度失去電子小狗，又變成孤獨的一個。
姜明九怎麽能不憂心。
**
一錯不錯看著姜明九眉頭皺起來，視線低下去，捧著肚子，刷牙越來越慢，顧西雨一直守在衛生間門口。
不想嚇到他，走過去讓鏡子也映出自己，他等了一會姜明九反應。
而姜明九從鏡子看向他，吐掉泡沫，也確實有些遲鈍：“你要洗手？”
讓開身體，沒有很笨拙，卻也看得出來身體沈重，他的肚子隨著呼吸、挪動，幅度很小地晃，裏面的動彈也很清晰。
搖搖頭，顧西雨攬過他的側腰，幫他托住另一邊側腹：“我不洗，肚子重嗎，怎麽一直捧著？”
腹部的不屬於自己的觸感有些涼，姜明九有些癢。肚子仿佛躲了一下地縮了下，他搖搖頭，去漱口：“不重。”
這個人當然會說不重。
他還只會說不痛，沒事，你還好嗎。
**
當這個人站著、坐著，因為整體的比例很好，身量太高，西瓜一樣的肚子才會看起來沒有那麽大。
可是六個月，快七個月的孩子，是早產都有可能存活的月份了，怎麽可能不重不大。
怎麽可以因為他表現得輕松，而輕松沒事。
這幾晚一直陪床，顧西雨已經知道這個孩子的動彈毫無規律，不分晝夜了。
因為視線很習慣他優越的身材，所以當這個人無力地側躺，虛弱地閉眼，肚子是肉眼可見的飽滿鼓漲，仿佛抱著碎裂的陶瓷花瓶蜷縮，顧西雨才知道自己曾經喜歡胎動，錯得有多離譜。
頂*到膀胱，讓姜明九不得不羞*恥地說要上廁所的胎動，顧西雨很討厭；踢到上腹，攪動胃部，讓姜明九還沒完全深眠就不自覺幹嘔出聲的胎動，顧西雨很反感。
因為一點不合心意的飯菜就鬧個天翻地覆，因為姜明九體力不支、撫摸愈發潦草，就對著一個地方猛踢……顧西雨知道這是孩子也被事故嚇到，而在可憐地戰戰兢兢。
可他無法做到章醫生的要求，對孩子更耐心一點。
看來他真是顧珞的親兒子，厭惡自己的血脈是他們家的傳承。
給姜明九付出了全部的耐心，持續不斷地關註他的預後，為他消水腫、安撫胎動，顧西雨做不了很多事，只能想，如果。
如果沒有孩子，姜明九就不會受這麽多罪，有那麽多快速愈合的藥品不能用。
如果沒有他，姜明九就不會懷孕，也不需要經歷事故，被壓扁肚子，流那麽多血。
如果沒有孩子和他，姜明九只會普普通通地上班，無病無災地生活。他根本不需要去遭受可能被活剖的風險。
那可是活剖。
**
噩夢如同影子。
只要一閉眼，就是姜明九倒在他懷裏，如同事故那天，軟綿綿垂下去頭，肚子被剖開，血淋淋內臟淌出一地，孩子的臍帶被他拽在手裏。
眼睛睜著，瞳孔是散的，黑漆漆倒映著自己，夢裏死掉的姜明九問他“你、咳，你沒事吧”。
……顧西雨怎麽能不行動如同枯木。
被超過這個時代的洗*腦、情感抑制技術唬麻了，林英遭遇了職業生涯滑鐵盧。
告訴顧西雨，就現代人的平均水平而言，她判斷姜明九的精神很正常。
最多是自尊較低，妥協性很高。
偏偏是自尊較低，妥協性很高。
所以接受心理測試也可以允許顧西雨在場，所以不論是誰要求他做什麽都可以照單全收。
顧西雨想不通，姜明九是怎麽能知道自己要被活剖後，還能正常入睡的。
他當然是希望姜明九睡眠不受影響。他也希望能和姜明九理智冷靜討論這件事。……他當然想逃避。
可是他更怕姜明九會沒什麽表情，甚至微笑地，對他說活剖也沒關系。
多麽像姜明九會說出來的話，多麽可能成為現實的地域！
光是想象就比噩夢還痛苦，顧西雨不想猶豫，當然開不了口。
等著章醫生的方案，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插到他脖子裏了，姜明九還在興奮終於可以吃固體食物，下周可以吃排骨。
他和顧珞又多麽不一樣。
顧珞愛的是更愛自己的宋鶴年。寧願舍棄孩子，也要自己活下去，顧西雨小時候聽他們爭吵，聽過無數次宋鶴年懊悔崩潰，喊著不是他想要生的孩子。
以前的顧西雨會無助甚至怨恨，但現在只有嫉妒。
可悲地理解了顧珞，無比讚同起宋鶴年，他多希望姜明九也多自私一些。
可以為了保護他送命，卻不會把自己當作存活的錨點，姜明九不愛自己，也不會愛他，顧西雨真不想發現這件事實。
**
不理解顧西雨一直在糾結什麽，把自己整得越來越憔悴，姜明九沒把無麻藥的剖腹產這當回事。但他也很糾結。
順產難產死亡，和活剖難產死亡，結局一樣，對他而言沒有差別。
唯一的區別大概只有，順產沒經歷過，但他被活剖過。很多次。
顧西雨的恐懼，他早就不怕了。
他怕的是死在顧西雨面前。
**
並不是顧西雨所想的，一個人太在乎，一個人不在乎。雖然確實自愛較低，但姜明九其實也是在意他的。比他想象中更多。
不然姜明九也不會在事故發生前，就在著手規劃帶球跑了。
按照最優的預想，他因為會難產死亡，而顧西雨會在他死前，對孩子產生情感，好好撫養。
然而多麽無奈地事與願違，顧西雨一頭熱得那麽明顯，他不光愛孩子。
姜明九不懷疑顧西雨會好好撫養孩子，但他也不懷疑自己死了顧西雨會多傷心。
所以，怎樣才能不死在顧西雨的面前，0731當時給他推薦的好幾個帶球跑方案都被采納了。
雖然現在，姜明九真想扒開機械那顆無形的心問問，既然那時候0731已經知道了顧西雨必死，又為什麽提議讓他帶球跑。
總不見得那時候的0731就早有預見，猜到顧西雨能逃開必死？
消失的系統無法回答他。
時間和理智催促姜明九，他現在最好按照原計劃著手準備帶球跑。
可是更重大的事實攔住他，0731不在，他無法保證難產後主角也活著，也無法實施讓顧西雨知道孩子所在的小把戲。
最重要的是，顧西雨本該是個死人了。
他會不會隨時去死？他是不是得一直看著顧西雨？可是他死了誰來看著？
**
混亂到頭大，糾結到迷茫，仿佛陷入不想理解的工作，但不幹不行，姜明九和顧西雨也算是殊途同歸。
肚子一天天長大，傷口慢慢痊愈，陷入僵局，他們突然成了心事重重，沒法對對方敞開心扉的啞巴。
**
但好在這是狗血的世界，有的是助攻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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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宋鶴年在年前新招了個助理。
熟人安排的關系戶，年紀不大脾氣不小，富二代混進影帝團隊，不為追星，是為了混臉熟，方便以後出道。
按道理，有顧珞這層關系在，還在圈子裏混到了老法拉利的程度，宋鶴年是沒必要受人掣肘的。
但富二代一句表哥在隔壁市手眼通天，那是顧西雨鬧著要去打拼的城市，鬼迷心竅，宋鶴年就收了這個助理。
也不是不幹活，如幹，這位二代小少爺每天最多幫宋鶴年定個餐盒，其餘時間不是在自拍玩手機，就是和團隊裏其他人吹噓表哥。
“年前，泰盛的顧總老還去我表哥飯店吃飯，聽總是對我表哥一見傾心，兩人在秘密談戀愛了。”
聽得眼皮一跳，涵養差點飛走，宋鶴年當時少有地插嘴了：“你說的是哪個顧總？”
宋鶴年也八卦，多稀奇，助理立刻湊過去，比了個粗俗的手勢：“當然是女的那個啊，聽說長得不漂亮，嘖嘖，委屈我表哥了。”
嗤笑一聲，他也是真年輕才敢這麽說顧珞，“雖然說老的那個是知名同性戀，但不都病得快死了，我表哥才不會讓他老牛吃嫩草。”
被顧珞老牛吃嫩草的宋鶴年攔住了要給顧珞打小報告的其他助理。
“顧春夜談戀愛了？”沒聽說過這檔子事，不是顧西雨要搞同性戀就行，宋鶴年松了口氣，卻也沒松很多。
實實在在把顧春夜當閨女養過，他當時只顧著問顧春夜現狀，沒在意助理之後殷勤的廢話了。
“對對，顧春夜，宋老師你認識？我表哥還給她準備了不少驚喜，連我都不告訴，要年後就能知道呢。”
**
接著轉到年後，宋鶴年都快忘了這茬了。
拍戲拍得昏天黑地，反而在某天被助理湊上來。
以為宋鶴年是真感興趣顧春夜的八卦，助理還神神秘秘支開了其他人，只告訴宋鶴年。
“宋老師，我和你講，顧春夜那事！不得了，顧珞原來有私生子！就在隔壁市藏著！”
不大的男孩長相精致，卻滿眼市儈，“那個私生子搶了顧春夜項目，這能忍？我哥說的驚喜，就是幫顧春夜對付那個私生子去了！”
“……”
意識到對方在說的是顧西雨，宋鶴年忍了又忍，才沒讓他滾。
誰都不可以再喊顧西雨是私生子，可是宋鶴年也這麽喊了顧西雨很多年。
“我表哥直接讓他在市裏找不到合作方！聽說那個私生子就瞎鬧，項目直接出事，把人炸死了不說，自己也進醫院了！嘿，活該！”
痛快地笑起來，助理眼眼看著宋鶴年臉色變了又變，從錯愕到瞬間慘白。
他是真的年輕，家裏有錢卻也真的是權勢不夠。了解表哥八卦都添油加醋，哪還能指望他來了解更深的顧珞的。
看宋鶴年滑了兩次手，才打通電話，他聽喊對面“顧珞”，都想不到要逃跑。
遲鈍地察覺氣氛不對，收斂囂張也晚了，年輕人不知道自己要就此永別明星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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