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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與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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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與煙花

臨近春節,餘霖霖很想提漲薪,過個好年。

直到上個月,她的工作都還是80%處理正常工作,10%輔助顧春夜私人生活,10%定期匯報少爺顧西雨的動向。

不算飽和卻也沒多少時間能摸魚,加班費和獎金給得大氣又痛快,拿這麽多工資餘霖霖覺得自己德之配位。

可是近一個月來,顧春夜的私生活出大問題。

找了關系把約飯邀請送到郵箱,道歉的花束在餘霖霖的小倉庫擺了一地,隔壁市總有個家夥踩著騷擾的紅線,不斷發信息來說想向顧春夜道歉。

餘霖霖還沒傻到會直接問對方道什麽歉。

如何把握好入侵老板私生活的度很重要。

不懷疑那天顧春夜去逮顧西雨,是不是給自己逮了一身情債,她更相信權利的追逐。

餘霖霖很擔心她的大總裁是被垃圾盯上。

偏偏查了一下對方,是某個知名連鎖酒店品牌的地區主理人。

屬於說夠顧春夜吧不配,不搭理吧餘霖霖沒權直接婉拒,不算社會層面的垃圾,反而屬於精英。但餘霖霖直覺殷勤的男人準沒好事。

因此捏著鼻子把對方的信息遞給顧春夜,她到底沒提漲薪,可這份態度已經很值得顧春夜參考了。

“這也要問我?”

掃了兩眼報告,顧春夜沒細看,繼續翻之前在看的合同。

“對方說會用讓您滿意的方式道歉,”餘霖霖戳了錯顧春夜桌上的掛件,“這種說法太暧昧了,您有什麽頭緒嗎?”

放下合同,顧春夜沒法多線進行:“沒有。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這位主理人和少爺住同一個小區,正好還是少爺之前鬧矛盾的外包公司的投資商。”

“所以?”

對下象棋的老頭有點記憶,主要是對姜明九拌豬吃老虎的棋力印象深刻,顧春夜沒有低估人性,卻也不覺得這是大事,“確實有點巧,那對方有點動向你就告訴我吧。”

自己攬的活哭著也要允諾,餘霖霖垮起臉:“好的。”

翻過合同,顧春夜狀似無意:“過年你休幾天?我提前把紅包給你。”

餘霖霖一秒重獲新生,笑得明艷又諂媚:“兩天,顧總,過完除夕和初一,我就回來為您鞍前馬後!”

**

俗話說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很遺憾,顧西雨不僅初一逃不掉,除夕也不行。

他得回隔壁市,省會裏的顧家過年。

“我明天晚上不回來,後天下午到家。晚上江邊有煙花,想看可以帶上圍巾,但人估計很多,一定要註意安全。”

仔細檢查著冰箱裏的食物,廚師過年也要放假,顧西雨慶幸自己有拜托師傅包了很多餃子和包子。

在沙發上擺擺手,姜明九正窩在沙發裏,確認裝配流程的投影,俗稱加班:“我不看煙花,放心。”

煙花有什麽好看的,他的世界只要想看,浩瀚宇宙裏,機甲爆炸、煙花不停的。

“隔夜菜別吃一會我會處理了。煮東西註意水溫,端東西註意腳下,實在懶得做飯就點外賣,一些店除夕也開業的。”說完覺得不對,越說越不放心,顧西雨熱起牛奶,打開外賣軟件。

“好的。”

只有水餃過年太顯冷清,可是有的店就算除夕開門,姜明九也不一定能吃。

牛奶在鍋裏煮沸,顧西雨倒出來,心思還在那些店鋪裏,“炒菜可以吃,海鮮盡量別碰,你最近吃補劑有偷懶,我不在家也別忘了吃。”

“好的。”

聽著姜明九句句有回應,句句不走心,端著牛奶,顧西雨坐到他腿邊,先把牛奶放在了茶幾上。

不放心地捏捏他腿部的水腫,顧西雨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提前那麽早就和家裏、姜明九都確定了自己除夕回家。

加班是最好的借口,想法是會膨脹的,越想越可以。

“腿是不是比昨天還腫了,趁今晚我還在,你要不要泡個澡,我給你切點水果。”

顧西雨沒意識到,兩位父親的壓力在此刻,居然已經遠遠小於小於了想和姜明九一起跨年的心。

然而啃完廚師留下的最後的幹鍋排骨,姜明九朝他打手勢的手指油晶晶的,沒心沒肺:“沒問題,多來點砂糖橘。”

自然而然地把排骨殘骸交給顧西雨,甚至理所當然地被對方擦手,姜明九用幹凈的那只手兜著孩子,不算困難、卻也有些笨拙地拿過牛奶。

鼓出來的肚子像氣球,一天一個樣。雖然現在還不妨礙他順利地起身,可膽戰心驚看著姜明九仰臥起坐,顧西雨很怕這氣球會趁自己不在的時候炸開,來迎合新春的熱鬧。

而新春懶洋洋的氛圍到底也是彌漫進顧西雨簡約的家。

晚飯後剛貼了門聯,動作較大,行為很新奇,以至於孩子也跟著興奮,難得到點了沒睡。

也難得顧西雨不用特意開胎動模式,就能真的和它互動。

“你也要乖乖的,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要給…爸、爸增加負擔。”和所有的新手父母一樣,連顧西雨這樣外表冷漠的人,都會在面對新生時不自覺夾起來。

承認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很難以啟齒嗎?

疑惑著顧西雨詭異的停頓,姜明九也故意夾起來:“知道了,顧爸爸。”

不想離開這裏的情緒,在這一句話裏攀爬至頂峰。

“要不我就……”

“我想回一下家。”

偏偏少有的說話撞車,姜明九和他同時開口,顧西雨沒能說完。

**

心臟驟然被冰封是什麽感覺。

顧西雨還以為自己很了解如墜冰窟了。

姜明九口中的家肯定不是這裏。

理智告訴顧西雨沒關系,不是大事,這很正常。

可是控制不好肌肉,所有柔和的情緒瞬間消失殆盡,甚至臉色都憑空蒼白起來,他只能面無表情地反問:“……為什麽?”

還好他的聲線天生冷淡,姜明九沒有第一時間聽出不對。

而這都什麽時候了,0731還在糾結應該要減少他們的親密值。

在顧西雨漫天靜音的情緒失控裏,它又選擇了沈默。沈默未必是最優解,卻一定能減少出錯。

喝著奶,姜明九盯著投影的資料,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只有自己在認真加班。

沒有看顧西雨,他確認了裝配流程很完美,關掉投屏,這讓他心情很好,證明明後兩天確實能完全休息:“沒問題,年後就按這個來試制吧。”

“為什麽?這裏不是要在春節進行打掃嗎,我也回去打掃一下。”

意識到什麽,說完他就轉過來,笑了一下:“不會做很激烈的動作的,我會照顧好它的。”

有好幾次,或者每一次,顧西雨都覺得姜明九說的“這裏”並不僅僅指和自己在一起,而是仿佛這裏是和他完全無關的地方。

幾秒鐘已經足夠顧西雨調整好心態了,回了個眉眼彎彎,他扯不起嘴角,只能讓回覆悶在鼻音裏:“嗯。”

而姜明九很隨意問他:“對了,你剛說要不什麽?”

他也只能回覆“沒什麽”了。

**

和0731所熟知的故事線一樣,顧西雨在除夕夜又被顧珞教訓了一通。

宋鶴年沒主動和他說一個字。

所以他們在除夕的交流僅剩顧西雨主動的打招呼:“爸爸晚上好,除夕快樂。”

除夕一點都不快樂。

沈默地聽顧珞罵自己唯一的兒子是廢物,這位高傲的影帝喝得下熱湯,視線可以不瞥向顧西雨一點,嘴角也揚不起來。

顧春夜早早給自己安排了跨國的出差,沒在場。在了也救不了顧西雨多少。她不是宋鶴年的女兒,這種闔家歡的場合,她在更尷尬。

反正熬到年初一顧珞會帶宋鶴年去旅游,顧西雨本該忍得下去,熬得了的。

可臨近零點,姜明九卻恰好、偏要、怎麽就發了張照片給他。

破破爛爛的小公寓前,模糊的背景裏,追逐的孩子們拿著小小的仙女棒瘋跑。

清晰的只有靠近鏡頭的那只手。骨節修長,指甲圓潤,抓著根燃到一半的仙女棒,皮膚被照得熠熠發光。

廉價的火光很快就會熄滅,可就是有人為他留住這個瞬間,對他說:還是看煙花了,也請你看。

於是一切就都和0731所知道的,瞬間背道而馳了。

**

驅車上到高速的時候顧西雨覺得自己瘋了。

除夕一大早回來就夠他堵的了,晚上淩晨再上去受罪,他明明可以再等等的。

離年初一沒差幾個小時,在漫長難捱的飯桌上為什麽不走,真的可以不用告訴顧珞和宋鶴年嗎,顧西雨本該思考這些問題的。

可是打通電話,顧西雨此時只想聽姜明九的聲音。

“怎麽了?”姜明九的嗓子聽起來有些啞。

“你睡了?”壓低聲音,顧西雨有些愧疚,卻又人面獸心,沒愧疚到願意主動掛斷電話。

“還沒睡,看春晚呢。你呢,要守夜嗎?”

深夜的電話有點失真,顧西雨突然想到守夜這個概念還是自己告訴姜明九的。沒想過孤兒院不講這個,他其實當時很懊悔,可姜明九卻笑著問他守夜能拿多少紅包。

如果沒有0731的失誤,如果按照正常世界線姜明九一個人度過新年,這些和家人有關的民俗文化他都不需要知道的。

但不這樣他也就拿不到顧春夜的心意了。

特意被取出來的現金放在鮮艷的殼子裏,一共五個,躺在顧西雨的口袋裏。

想起姐姐幼稚的讓他在別墅找紅包的信息,顧西雨的聲音也失真地傳出去:“不守夜了,我現在在高速。”

“?”姜明九的聲音近了一點,背後嘈雜的電視聲被靜音,“怎麽了?你不舒服去醫院嗎,那也不用上高速吧?”

心底突兀一熱,顧西雨真的很困惑自己在姜明九眼裏的陶瓷娃娃刻板印象。

“沒有不舒服……”漆黑的高速路還沒進入堵車路段,無數歸家的人馳騁在顧西雨身邊。

他想,我也在回家。

所以他難得直白,“我想見你。”

“……”

**

姜明九楞了很久。

久到0731都震驚,反覆確認,那個情緒出現大幅波動的通知來自於他,而非現在隨時爆炸都不奇怪的顧西雨。

“哦…哦……”雞皮疙瘩爬上手臂,接不上也想對方的酸話,也確實應該沒有那麽想才對,姜明九不得不結巴,“那你、呃,安全駕駛。”

身體裏跳得很快的是什麽?

睡著了的胎兒的心跳?

姜明九聽到顧西雨FLAG一樣的承諾:“等我到了我們去放煙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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