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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抱歉我已經聽得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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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抱歉我已經聽得夠多了

姜明九不介意被林英知道懷孕。

但他很介意去醫院。

肚子裏住的是束腹用的假胎,3個月,羊水偏多。

雖然和兩個多月的主角能勉強對上月份,可天知道假胎到底能不能以假亂真。

有胎動未必有胎音,姜明九還是沒能忘記那團無聲無息,就被抹殺消失的粉色肉塊。

總之,仔細想想,想明白這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姜明九只慌了一會,就把燙手山芋甩給0731。

[怎麽說,要去做產檢了,這都不能直接取消束腹,把主角換回來?]

【因事件點全部推翻,現狀無法被判別為任務節點,無法申請特殊操作。】

很神奇,姜明九從0731的電子音裏聽出了精疲力盡。

[你還好嗎?]

【束腹強制終了一直失敗,請盡快回覆顧西雨。我無法修改這個世界的產檢報告。】

沒想到系統也會被關心,0731被警告和報錯撕扯,堪稱狼狽地分析著顧西雨的情緒過山車。

也是被迫背負上了主人的任務,姜明九把顧西雨的手放開,對等了能有一個世紀的甲方,堅決說不。

“產檢下次吧,今天我還有想買的東西。也吃了東西。”腰實在很酸,姜明九站直身體,居高臨下,“買完就回家,今天很累。”

“你也得快點去醫院,顧總。”

顧總皺起眉,重點再度錯:“顧西雨。”

“你已經不是我的合作方了,我們可以做朋友。當然……為了孩子,我們的關系也需要重新慎重考慮。”

繞了一大堆圈子,他想說的是,“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沒問題,顧西雨,走吧你,再見。”毫不留情,這回姜明九順利把門關上了。

腦子不太靈光,突然被擺了一道的顧西雨:“……?”

**

請顧總有空記得謝謝林醫生,這個家沒有她得散。

大概是看戲看夠了,又或者是醫德終於發作,是林英及時下車,攔住了姜明九。

“等等,想買的東西可以告訴我,之後會給你送上門。不想去醫院我也可以送你回家,比擠地鐵方便。”醫生一邊說一邊走近姜明九。

她是個很高挑的女性,上了些年紀,頭發梳得整齊卻也散落銀絲,笑瞇瞇的眼睛藏在鏡片後。

姜明九對年長者有基本的尊重,所以還真停下來等她。

於是林英才得以貼近姜明九,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話,話裏話外都是不好惹,“就算懷孕是假的,也不管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你都是西雨可以接受的、能夠深度接觸的人。”

不能說他是唯一一個,林英盡量不想讓姜明九擁有太多的籌碼,“想要多少錢,條件隨你開,你也不會想得罪泰盛吧。現在先上車好嗎,小姜?”

我們很熟嗎?

很好惹的無業游民小姜擡了下眉毛。

坐在車裏,身體動不了一下,顧西雨盯著他們。

聽不清對話,他只能借著車庫昏暗的光,認出來姜明九做了個擡眉的慣性動作。從幅度來看,意思大概是無語。

但很快姜明九就回了個笑,彎下腰,眉毛和臉龐都埋進陰影裏,顧西雨看不清姜明九的口型。

配合著就算高挑,也比自己矮很多的女人,他的聲音也特意壓低了:“拐賣犯法,林醫生,你的說法也很老套。”

分不清對方是在玩笑還是認真,林英聽得出來這是拒絕。

沒想到自己的軟硬兼施毫無用處,她的笑還掛在嘴角,表情已經楞住了。

見姜明九擺擺手,又要走,她又急忙跟上去。

大概也是沒見過這麽不按邏輯出牌的人,她再開口,便暴露了自己也是個窩囊打工人的本質:“今天發生了什麽先不論,顧總不是救了低血糖的你嗎?你也救救他。你也許可以治好他的強迫癥。”

順帶也救救她。治不好顧西雨她就要失業了。

**

要問現在最爽的是誰。

是0731。

讓情緒監視的警告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姜明九的軟硬不吃,終於不再是它一個統承受了!

**

走回車子的路不是很長,林英只來得及交代姜明九多和顧西雨交談,就逃進了駕駛座。

而姜明九則一邊坐到後排,一邊在善用0731搜索,查詢強迫癥怎麽治愈。

粗*暴一點的答案是無法徹底治愈。

暖心一點的安慰是可以顯著改善,達到臨床治愈或功能性痊愈。

[所以我和他說說話有什麽用?換其他人不行?有明確說得和他聊天加班到幾點嗎?]

面對姜明九的社畜三連,0731選擇性忽略了最後一問。

【就現狀來看,數據流和任務演算都很讚同你和顧西雨多接觸。】

【至於為什麽非你不可,推測是失誤效應和共感誘發。】

[怎麽就非我不可了,突然說的什麽專業術語?]

如果是獨處空間,0731或許可以給姜明九詳細解釋。

但坐在他旁邊的顧西雨一直投過來眼神。

警告聲吵得要爆炸,最近才深刻到顧西雨也一樣,不只是紙面人物,0731趕緊將自己靜音。

【請不要和我聊天了,顧西雨一直在觀察你,專心現實。】

在心底[哦]了一聲,姜明九摸了下肚子裏吐泡泡的位置,轉頭正好抓到顧西雨的偷看。

被逮到確實尷尬。可也不移開目光,只是掃一眼他的肚子,顧西雨覆又直視回姜明九。

他的睫毛抖了抖:“林醫生和你說了什麽?”

林醫生正在給你做司機,為什麽不直接問她?

這麽想著,姜明九發動了情商,言簡意賅:“林醫生說可以送我回家,還說我可以治你的強迫癥,讓我和你聊聊天就行。”

忍了忍,沒忍住,他指了指自己,挑起一邊眉毛,“我嗎?”

顧西雨也很想問,對啊,你嗎?

“請不用特別在意林醫生說的。”

“但我們…我剛剛說可以做朋友,要為了孩子重新考慮關系,是認真的。”

這麽說著,纖長的睫毛在顧西雨臉上投下陰影。車外閃過的陽光將這些影子捏扁拉長。

在姜明九帶他離開電梯時,他有所好轉。

然後在姜明九要堅決離開,他如墜深淵。

因為太熟悉強迫癥發作後的理智思考、強裝鎮定,所以他很清楚,他此刻的鎮定不是強裝。

僅僅是因為姜明九去而覆返。

不焦慮就是不焦慮,在辦公室試過一次,靠近了也不強烈抗拒,結果沒變,果然只要姜明九在,不怕就是不怕。

顧西雨永遠習慣不了、理解不了理智被個體左右。他也不想屈服於本性、基因,去強行留下要飛的鳥。

所以他願意主動說:“如果你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也會給夠你賠償。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力,我很抱歉。”

望著樹影、光斑一道道閃過姜明九眼皮上的痣,顧西雨已經記不清自己倒了多少次歉了,“林醫生是不是威脅你了。我很抱歉。”

**

坐在前面,等著紅綠燈,林英真想高呼臣妾冤枉。

威脅是威脅了,但姜明九根本不吃這套啊。

他也許只是為了和顧西雨說這句話,才坐上的車:“你的抱歉我已經聽得夠多了。”

註視著彼此,聞言,顧西雨的第一反應是為此道歉。

但結合語境,“對不起”和“抱歉”卻突兀成為了不能說的詞匯。

一時間楞住,張開口,吐不出一個字,顧西雨只能眼睜睜看著姜明九朝自己扯出一個戲謔的笑,“這句話還給你。”

“什麽……”後知後覺,顧西雨這才回憶起姜明九在說什麽。

視線偶爾看向窗外的車流,姜明九還是對著顧西雨的:“我不是想聽你道歉。謝謝你送我回家。”

沈默了很久,顧西雨才擠出來一句:“那我也欠你一次。”

笑了笑,姜明九模仿他的低啞:“我現在有空,你呢?不如欠了的今天還了吧。”

明明幾秒前還覺得自己肯定累得笑不出來,顧西雨卻還是跟著瞇起來眼睛。

**

之後稍微有些堵車。

很少對工作日工作時間堵車的車流有這麽多的好臉色,一路上林英一個喇叭都沒按。

於是在密閉性很好的商務車裏,安靜聽完顧西雨在那個低血糖之夜,出現在他們公司廁所的原因,姜明九只能在一片寂靜裏無語。

是前公司。0731很想嚴格指正。但它忍住了。

“你是說,因為中午在你們公司洗手的時候,水濺到鏡子上了,即使當時擦了,到了晚上還是覺得在意,所以晚上就臨時離開飯局,回來……擦鏡子?”

這理由是在蹩腳。

可是顧西雨也不可能告訴他,鏡子是一回事,更重要的理由是——他中午聽到了姜明九的嘔吐。

姜明九沒有來晚上的聚餐,他很擔心他。

尷尬地飄開眼神,顧西雨的補充也非常蒼白:“聚餐的地點離你們公司很近,你的上司給我的門禁卡說是申請過的,我沒有想到會害得你被辭退。”

“之後我會咨詢法務部如何責任分擔,畢竟實際造成財物損失的是我。”

敲了敲鬧騰的肚子,羊水隨著堵車走走停停晃悠不停。

現在不是想吐,是發困,姜明九微微闔上眼,搖搖頭:“要這樣算賬就永遠算不清了。”

“你沒出現,那我一個人低血糖暈過去就完蛋了。可是沒有你,就沒有…孩子,我也不會急性…什麽來著,哦,急性低血糖。”

忍不住視線來回掃過他平坦的肚子,顧西雨突兀地心頭一熱。

責任分擔、財產分割糾纏不清聽多了,乍一聽姜明九的心直口快,簡直像情話。

所以他坐得更放松一些,也難免說出來一點心裏話:“……還好我回去了。”

姜明九早就癱在舒服的座椅裏了:“是啊,還好…你回去了……”

在大*腿上攤開自己的手,手心朝上,盯著手指過度清洗的裂痕,顧西雨等了一會。

按照話題的流向,姜明九或許該打探他的強迫癥,扒開他的潔癖了。

年幼時很多人問過顧西雨類似的問題。所以談不上反感不反感,顧西雨對此已經有一套很成熟的話術對應了。

可偏偏等了半天,姜明九不問。

做好的破釜沈舟沒有,剖開自己的糾結沒來,先從後視鏡對上林英的淺笑,顧西雨再轉頭看向姜明九。

姜明九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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