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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別急著寫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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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別急著寫遺書!

沒有城了。

木秧城被完全抹除了。

一萬兩千人駐守的二級重鎮,連同它的城墻、炮臺、街道、地下設施,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數十公裏的深坑。坑壁光滑得不可思議,切口整齊如鏡面,沒有爆炸的痕跡,沒有熔融的殘留。

不是被摧毀的。

是被吃掉的。

整個艦橋沒人說話。巴克的機械義體發出過載尖嘯——他自己都沒發現,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攥緊扶手,金屬指節嵌進了鋼板。

深坑底部,密密麻麻的蟲族大軍在蠕動。

紅葉只看了一眼,胃裏猛地翻湧。她別過頭,手掌死死按住嘴巴。

不對。這些蟲族不對。

這些蟲族不對。

它們的體表覆蓋著半透明薄膜,薄膜下蟲軀若隱若現。肉眼盯著超過兩秒,視網膜就傳來刺痛——SAN值掉的太快,處理不了,只能用疼痛報警。

修斯的電子義眼瘋狂報錯。目標輪廓無法鎖定,深度信息矛盾,空間坐標紊亂。

“這些東西……不完全在我們這個維度裏。”修斯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雷達只能捕捉到大約百分之六十的質量。剩下百分之四十……不存在於已知物理空間。”

而在坑洞的正中央。

白阮不確定該不該用“只”來形容那個東西。

它沒有肢體。沒有五官。沒有甲殼。

它的身軀龐大到幾乎填滿了深坑的核心區域,呈半透明的膠狀。內部密密麻麻的管狀結構在緩慢蠕動,像是某種消化器官被整個翻到了體外,裸露在空氣中,還在工作。

它唯一可辨認的器官,是一張占據身軀整整一半面積的圓形巨口。

巨口正在緩緩開合。

一截帶有帝國第三軍團軍徽的合金裝甲板,正被它的口器一寸一寸地卷入體內。

“嘎吱——嘎吱——嘎吱——”

咀嚼聲通過星艦外部拾音器被放大,灌進了每一間艙室。

那不是碾碎的聲音。不是爆破的聲音。

那是進食的聲音。

從容的。緩慢的。像一個人在嚼一根磨牙棒。

林凜第一個崩了。沖到角落彎腰幹嘔,暗金色機械臂撐在墻上,指尖刮出刺耳白痕。

他看見了那塊裝甲板上的軍徽。第三軍團,第七連。

楚河的兵。

白阮的尾巴尖不自覺地繃直了。

蓬松的白毛順著脊背一根根豎起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塊裝甲板裏面,曾經裹著的是誰。

就在這時——

在那張巨口的正下方,在膠狀軀體與坑底巖層的夾縫中,一道極其微弱的通訊波,毫無征兆地在白阮的光腦上一閃而過。

修斯猛地按住耳麥,十指瘋狂調高增益。

信號像是從一堵十米厚的鉛墻後面滲出來的。斷斷續續。嘶啞。瀕臨崩潰。

“……這裏是……木秧城殘部……第三軍團……第七連……”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還有……還有四十七人……”

信號劇烈抖動。發信人像是在用最後一絲力氣按著通訊鍵,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連血帶肉挖出來的。

“我們被困在地下排汙管網……那個東西沒有完全吃掉地基……下面還有空間……”

一陣急促的喘息。

“氧氣快沒了……求……求援……”

白阮攥著控制臺邊緣的爪子,慢慢收緊了。

就在這時,那個聲嘶力竭的通訊兵似乎看到了什麽。

信號裏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嘶吼——

“戰艦!是戰艦!弟兄們!天上有戰艦!三十艘!”

背景裏炸開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用力捶打生銹的管壁。那聲音虛弱透頂,卻拼盡了全力。

“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四十七個在黑暗裏等死的人,看到了天空裂開的光。

白阮的耳朵動了一下。

然而。

歡呼聲在三秒後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看清了艦隊的旗幟。

不是帝國第一軍團的銀色蒼鷹旗。不是第三軍團的赤金虎紋旗。不是任何一支正規軍的番號。

那面旗幟上,印著一只齜牙咧嘴的白色小鼬,背景是兩根交叉的骨頭,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

“絨爪支隊”。

通訊頻道裏,死寂了整整五秒。

五秒。

在地下快沒氧氣的人,用了五秒鐘來消化這個事實。

然後傳來那個通訊兵碎裂的聲音。

“……不認識。”

聲音從狂喜跌入谷底。像是溺水的人剛剛攥住一根浮木,浮木在指縫間化成了沙。

“不是正規軍……是星盜……還是什麽野路子的雜牌……弟兄們……不是援軍……”

歡呼聲像被人一把掐斷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發抖:“怎麽會……帝國把我們忘了嗎……連來的都不是正經部隊……”

一個蒼老些的聲音罵了句臟話,隨後化作一聲長長的、被抽走全部力氣的嘆息。

白阮的尾巴尖微微抖了一下。

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憤怒。

不是對那四十七個人的憤怒。是對那聲嘆息裏的“認命”的憤怒。

——憑什麽認命?

雷達屏幕被刺眼的紅點徹底填滿。

修斯死死盯著數據面板,瞳孔劇縮到了針尖大小。

“蟲族個體數量……”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超過百萬。”

一百萬。

三千五百人對一百萬。

外加一只能吃掉整座城市的跨維怪物。

透明巨蟲停止了咀嚼。

那截帶著軍徽的裝甲板還卡在它的口器邊緣,像是被遺忘的餐巾。

巨大的圓形口器緩緩轉向天空。

它沒有眼睛。

但所有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在“看”他們。

那種註視直接穿透合金外殼,穿透物理防護層,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刺入每一個人的精神海核心。

白阮渾身的毛瞬間炸開。

純粹的、本能的刺撓。

她感覺四只爪子在發麻,血液在倒流,每一根豎起的白毛都在尖叫著讓她逃。

一秒。

她低頭。

光腦屏幕上,資產估值數據還在跳動。

兩百億。

嗯?!

兩百億!!

白阮的耳朵“騰”地彈了起來。

再偏頭。

那個已經徹底沈寂的通訊頻道,信號燈還在微弱地、固執地、一閃一閃地亮著。

四十七個人。

還在等。

雖然已經不抱希望了,但他們還在等。

就像楚河伯伯。

他也沒有等到援軍。但他最後一秒想的不是自己。

白阮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那雙烏黑的豆豆眼裏,恐懼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剩下的東西,比恐懼可怕一萬倍。

她從兜裏掏出一根草莓味營養液。咬住吸管。猛吸一口。粉色的液體順著透明吸管上升,她的腮幫子鼓了鼓。

鼻尖那縷還沒幹透的血跡,在營養液的粉色映襯下,殷紅刺目。

白阮單手捏著營養液,另一只小爪子“啪嗒”按開了那個瀕死的通訊頻道。

頻道接通的一瞬間,地下排汙管裏殘存的四十七個人,聽到的不是軍令,不是安慰,不是“帝國沒有忘記你們”之類的屁話。

是一個奶聲奶氣的、軟乎乎的、卻平靜到不像話的聲音。

“餵,底下的。”

四十七個人楞住了。

“別急著寫遺書。”

白阮擡起爪子。

毛茸茸的小爪墊,重重拍下全艦火力齊射按鈕。

三十艘星艦同時怒吼。幽藍色的反物質光束撕裂大氣層,直劈坑底。

百萬蟲海在光束中炸開。

白阮叼著吸管,聲音冰冷。

“打劫。”

頓了一拍。

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甩了一下,兩顆尖利的小虎牙在屏幕藍光中閃閃發亮。

“留活口——留能幹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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