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他是第4001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1章 他是第4001人！
全息投影裏，楚河的臉已經被血汙和硝煙徹底覆蓋。
在他身後，是崩塌的合金城墻，是堆積如山的蟲族屍骸，還有一望無際、正在一寸一寸啃食整座城市的詭異黑洞。
“老白……殿下……”
楚河的嘴唇劇烈蠕動著，血沫子隨著他的呼吸噴濺在全息鏡頭上。他僅存的那只獨眼，此刻卻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屏幕這頭。
“別來。千萬別按原定計劃來……”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夾雜著肺葉碎片的粘稠血液，左半邊身體幾乎被完全氣化，只剩下一截森白斷裂的肋骨裸露在焦黑的皮肉外。
“白夜寒，老子這輩子都沒服過你。”
楚河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的嘶啞聲。
“但這次，蟲族防線……就交給你們白家了。它們正在朝帝都的方向加速……別讓它們……越過防線……”
全息鏡頭前的三千多名星盜此刻大氣都不敢出，諾大的元帥府後花園，死寂得只能聽到這將死之人最後的粗喘。
突然，楚河那只獨眼極力地往屏幕邊緣瞥去，嘴角歪了歪，扯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
“小白阮……”楚河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不像他。
“伯伯欠你的那筆戰損裝備保養費……只能……下輩子……再結了。”
“替我跟你爺爺說一聲。老楚這杯酒……先幹為敬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那已經逼近到不足百米的漆黑吞噬波紋。
“別退。”
楚河發出一聲破碎的狂吼，舉起那只僅存的、滿是鮮血的右手，拼盡最後一絲生機，狠狠地、毫不猶豫地砸向了身側那閃爍著紅光的戰術自毀終端！
“姬鑰城四千零一守軍！絕不後退半步！為了帝國——！！！！”
“轟隆——！！！！！”
屏幕裏爆發出足以刺瞎人眼的熾白光芒。反物質反應堆的超臨界殉爆，在宇宙的深淵中炸開了一朵極致絢爛、又極致慘烈的毀滅之花。
那是姬鑰城，也是帝國第三軍團最高統帥，留在這個宇宙最後的一聲絕響。
“滋——啪！”
信號徹底中斷。全息投影化作漫天藍色的數據光點，無聲無息地碎在夜風裏。
再也撥不通了。
再也不會有那個粗嗓門的漢子在審計署門口跟白振國拍桌子、罵娘、搶軍費了。
白阮楞在原地。手裏那串沒吃完的烤排骨“啪嗒”掉在草地上。
她那雙烏黑靈動的豆豆眼此刻睜得老大，眼底什麽都沒有。
楚河？那個為了摳幾百萬軍費能急得臉紅脖子粗的第三軍團元帥？那個昨天還拍著胸脯答應等她到了深淵防線，要上繳“保護費”換裝備的大伯伯？
他前些天還跟爺爺拼酒輸了一瓶。
酒還擱在餐桌上呢。人沒了？
他本是不必死在那個無名小城，他可以躲在遙遠的指揮部，但是他沒有，他是那個死在姬鑰城的第4001人！
他記不記得他的老母親，那個揮舞著菜刀的潑辣婦人，已經送走了那麽多戰死的子嗣！
但他人生的最後一通電話並不是打給自己的母親，而是打給自己的同袍，最後一句話都是讓同袍守衛自己的國家！
他怎麽會死？他怎麽敢死？！
“他騙人……”
白阮的聲音很小，奶聲奶氣的童音裏，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劇烈的顫抖。
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看向身旁高大如山的父親。白阮伸出兩只胖乎乎的白嫩小手，死死地、用力地抓著白夜寒黑色的軍裝下擺。十根短短的手指頭扣進布料裏，關節全白了。
“爹爹，楚河伯伯他是個大騙子對不對？！”小丫頭眼眶周圍迅速泛起一圈兇狠的殷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他明明昨天才跟我說要分裝備的！他連欠條都沒打！他還說等我去了戰區，要讓我當土皇帝的！他還沒結賬呢……他怎麽能死？！”
白阮的嗓子越喊越啞，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誰允許他死了？！蟲子欠咱們楚伯伯一條命！這筆賬，就算是把整個蟲族主巢挖空了稱斤賣，也賠不起！！！”
沒人笑。
三千多號殺人不眨眼的惡人，沒有一個覺得這話幼稚。
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孩子不是在討債，她是在哭。
她只會用這種方式哭，用尖銳包裹著最柔軟的內心。
一只粗糙的、布滿老厚老繭的大手，穩穩地落在了白阮的頭頂。
白振國沒有說話。
老元帥放下了手裏那壇還沒喝完的絕版老酒。酒壇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咚”。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那副原本在火鍋前顯得有些佝僂和隨性的脊梁，此刻一寸一寸地挺直，猶如一桿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那雙曾掀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大手，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整理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撫平每一個褶皺，扣好每一顆風紀扣。
最後一顆，是領口那顆。扣上去的時候，老元帥的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那一下。
他轉過身，面向星圖上已經徹底暗淡、化為漆黑死地的“姬鑰城”坐標。
雙腳並攏。軍靴磕出“砰”的一聲悶響。
“唰——！”
右手擡起。一個標準到可以寫進帝國教科書的軍禮。
白夜寒一言未發。他單手抱起眼眶通紅的女兒，右臂擡起，並指如劍，敬禮。
赫連承宇放下手中正在為白阮剝蝦的純銀餐具。
他接過賀安遞來的絲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凈油漬。收起所有的慵懶與腹黑，暗金色龍瞳沈到了底。
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臟處。以帝國儲君之尊，向殉國的元帥致敬。
草坪上，衣料摩擦聲連成一片。
紅葉手裏還捏著兩根沒吃完的肉串，嚼不動了。巴克張牙舞爪的機械義體僵在半空。薛華摘下那副從不離臉的戰術眼鏡，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
這幫在下水道裏像老鼠一樣茍活了幾十年的星際盲流，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是燙。從腳底一直燙到腦門。
紅葉在心裏瘋狂爆粗——【老娘本來就是來簽黑心合同進貨的，誰特麽跟我說這是拿命去填的高端局？】
可她手裏那把粒子血鐮正在發出細微的嗡鳴。不是刀在叫。是她的手在抖。
她這輩子殺過的人兩只手數不過來。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為了別人”死的。
那個半邊身子都沒了的漢子，最後一秒想的不是自己。
這種事她以前只在老掉牙的帝國宣傳片裏見過，一直以為是放屁。
今天親眼看見了。
“砰！”
巴克摔碎手裏的酒桶，高價酒水流了滿地。三米高的機械巨漢渾身繃得跟鋼條一樣，那只完好的左眼通紅，青筋從脖子根一直爬到太陽穴。
他沒說話。
只是極其生硬地、笨拙地，把那只帶著重型外骨骼的右手擡了起來。動作歪歪扭扭，手指頭都沒並攏，跟帝國軍人標準的敬禮差了十萬八千裏。
但他舉得很用力。胳膊在發抖。
紅葉扔掉了肉串。修斯站直了竹竿一樣的身體。林凜那條暗金機械臂發出過載運轉的嗡鳴，筆直舉在太陽穴旁。
一個接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三千四百名雙手沾滿罪惡的星際悍匪，以一種他們自己都沒練過的、生疏到滑稽、笨拙到可笑的姿態，硬邦邦地舉起了右手。
學著帝國軍人的樣子，敬禮。
夜風驟停。滿院火鍋香氣被吹得一幹二凈，空氣裏只剩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鐵與血的極致肅殺。
整整一分鐘。
白振國極其緩慢地放下右臂。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足以焚江煮海的恐怖殺機。
“備車。”
老元帥的聲音冷得像第七星區的隕星寒鐵。
“進宮。”
“請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全息投影裏，楚河的臉已經被血汙和硝煙徹底覆蓋。
在他身後，是崩塌的合金城墻，是堆積如山的蟲族屍骸，還有一望無際、正在一寸一寸啃食整座城市的詭異黑洞。
“老白……殿下……”
楚河的嘴唇劇烈蠕動著，血沫子隨著他的呼吸噴濺在全息鏡頭上。他僅存的那只獨眼，此刻卻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屏幕這頭。
“別來。千萬別按原定計劃來……”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夾雜著肺葉碎片的粘稠血液，左半邊身體幾乎被完全氣化，只剩下一截森白斷裂的肋骨裸露在焦黑的皮肉外。
“白夜寒，老子這輩子都沒服過你。”
楚河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的嘶啞聲。
“但這次，蟲族防線……就交給你們白家了。它們正在朝帝都的方向加速……別讓它們……越過防線……”
全息鏡頭前的三千多名星盜此刻大氣都不敢出，諾大的元帥府後花園，死寂得只能聽到這將死之人最後的粗喘。
突然，楚河那只獨眼極力地往屏幕邊緣瞥去，嘴角歪了歪，扯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
“小白阮……”楚河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不像他。
“伯伯欠你的那筆戰損裝備保養費……只能……下輩子……再結了。”
“替我跟你爺爺說一聲。老楚這杯酒……先幹為敬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那已經逼近到不足百米的漆黑吞噬波紋。
“別退。”
楚河發出一聲破碎的狂吼，舉起那只僅存的、滿是鮮血的右手，拼盡最後一絲生機，狠狠地、毫不猶豫地砸向了身側那閃爍著紅光的戰術自毀終端！
“姬鑰城四千零一守軍！絕不後退半步！為了帝國——！！！！”
“轟隆——！！！！！”
屏幕裏爆發出足以刺瞎人眼的熾白光芒。反物質反應堆的超臨界殉爆，在宇宙的深淵中炸開了一朵極致絢爛、又極致慘烈的毀滅之花。
那是姬鑰城，也是帝國第三軍團最高統帥，留在這個宇宙最後的一聲絕響。
“滋——啪！”
信號徹底中斷。全息投影化作漫天藍色的數據光點，無聲無息地碎在夜風裏。
再也撥不通了。
再也不會有那個粗嗓門的漢子在審計署門口跟白振國拍桌子、罵娘、搶軍費了。
白阮楞在原地。手裏那串沒吃完的烤排骨“啪嗒”掉在草地上。
她那雙烏黑靈動的豆豆眼此刻睜得老大，眼底什麽都沒有。
楚河？那個為了摳幾百萬軍費能急得臉紅脖子粗的第三軍團元帥？那個昨天還拍著胸脯答應等她到了深淵防線，要上繳“保護費”換裝備的大伯伯？
他前些天還跟爺爺拼酒輸了一瓶。
酒還擱在餐桌上呢。人沒了？
他本是不必死在那個無名小城，他可以躲在遙遠的指揮部，但是他沒有，他是那個死在姬鑰城的第4001人！
他記不記得他的老母親，那個揮舞著菜刀的潑辣婦人，已經送走了那麽多戰死的子嗣！
但他人生的最後一通電話並不是打給自己的母親，而是打給自己的同袍，最後一句話都是讓同袍守衛自己的國家！
他怎麽會死？他怎麽敢死？！
“他騙人……”
白阮的聲音很小，奶聲奶氣的童音裏，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劇烈的顫抖。
她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看向身旁高大如山的父親。白阮伸出兩只胖乎乎的白嫩小手，死死地、用力地抓著白夜寒黑色的軍裝下擺。十根短短的手指頭扣進布料裏，關節全白了。
“爹爹，楚河伯伯他是個大騙子對不對？！”小丫頭眼眶周圍迅速泛起一圈兇狠的殷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他明明昨天才跟我說要分裝備的！他連欠條都沒打！他還說等我去了戰區，要讓我當土皇帝的！他還沒結賬呢……他怎麽能死？！”
白阮的嗓子越喊越啞，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誰允許他死了？！蟲子欠咱們楚伯伯一條命！這筆賬，就算是把整個蟲族主巢挖空了稱斤賣，也賠不起！！！”
沒人笑。
三千多號殺人不眨眼的惡人，沒有一個覺得這話幼稚。
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孩子不是在討債，她是在哭。
她只會用這種方式哭，用尖銳包裹著最柔軟的內心。
一只粗糙的、布滿老厚老繭的大手，穩穩地落在了白阮的頭頂。
白振國沒有說話。
老元帥放下了手裏那壇還沒喝完的絕版老酒。酒壇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咚”。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那副原本在火鍋前顯得有些佝僂和隨性的脊梁，此刻一寸一寸地挺直，猶如一桿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那雙曾掀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大手，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整理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撫平每一個褶皺，扣好每一顆風紀扣。
最後一顆，是領口那顆。扣上去的時候，老元帥的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那一下。
他轉過身，面向星圖上已經徹底暗淡、化為漆黑死地的“姬鑰城”坐標。
雙腳並攏。軍靴磕出“砰”的一聲悶響。
“唰——！”
右手擡起。一個標準到可以寫進帝國教科書的軍禮。
白夜寒一言未發。他單手抱起眼眶通紅的女兒，右臂擡起，並指如劍，敬禮。
赫連承宇放下手中正在為白阮剝蝦的純銀餐具。
他接過賀安遞來的絲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凈油漬。收起所有的慵懶與腹黑，暗金色龍瞳沈到了底。
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臟處。以帝國儲君之尊，向殉國的元帥致敬。
草坪上，衣料摩擦聲連成一片。
紅葉手裏還捏著兩根沒吃完的肉串，嚼不動了。巴克張牙舞爪的機械義體僵在半空。薛華摘下那副從不離臉的戰術眼鏡，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
這幫在下水道裏像老鼠一樣茍活了幾十年的星際盲流，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是燙。從腳底一直燙到腦門。
紅葉在心裏瘋狂爆粗——【老娘本來就是來簽黑心合同進貨的，誰特麽跟我說這是拿命去填的高端局？】
可她手裏那把粒子血鐮正在發出細微的嗡鳴。不是刀在叫。是她的手在抖。
她這輩子殺過的人兩只手數不過來。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為了別人”死的。
那個半邊身子都沒了的漢子，最後一秒想的不是自己。
這種事她以前只在老掉牙的帝國宣傳片裏見過，一直以為是放屁。
今天親眼看見了。
“砰！”
巴克摔碎手裏的酒桶，高價酒水流了滿地。三米高的機械巨漢渾身繃得跟鋼條一樣，那只完好的左眼通紅，青筋從脖子根一直爬到太陽穴。
他沒說話。
只是極其生硬地、笨拙地，把那只帶著重型外骨骼的右手擡了起來。動作歪歪扭扭，手指頭都沒並攏，跟帝國軍人標準的敬禮差了十萬八千裏。
但他舉得很用力。胳膊在發抖。
紅葉扔掉了肉串。修斯站直了竹竿一樣的身體。林凜那條暗金機械臂發出過載運轉的嗡鳴，筆直舉在太陽穴旁。
一個接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三千四百名雙手沾滿罪惡的星際悍匪，以一種他們自己都沒練過的、生疏到滑稽、笨拙到可笑的姿態，硬邦邦地舉起了右手。
學著帝國軍人的樣子，敬禮。
夜風驟停。滿院火鍋香氣被吹得一幹二凈，空氣裏只剩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鐵與血的極致肅殺。
整整一分鐘。
白振國極其緩慢地放下右臂。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足以焚江煮海的恐怖殺機。
“備車。”
老元帥的聲音冷得像第七星區的隕星寒鐵。
“進宮。”
“請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