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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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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18章

說話的那個妖怪, 是玄龜一族的長老。

玄龜一族作為大荒中壽命最長的種族,幾乎每一位族人都見證過浩劫。

而這位長老更是從大荒形成初期就已經存在,到如今, 已經不知道活了多少萬年了。

白夙看著他,完全不信這妖不知道那點辛秘。

然而這位玄龜長老不僅龜殼厚,臉皮更厚。

“狐帝大人在說什麽, 在下聽不太懂。”玄龜長老笑了笑, “我只知道, 我們今天要承受這一切, 都是因為龍族呢。”

“若非龍族惹怒了天道,還試圖挑釁天道的威嚴,咱們也不必遭受這些。”

周圍的那些妖怪大都是些只活了三四千年的年輕妖怪, 他們沒經歷過太多的浩劫, 並不知道其中的內幕。

如今集結到這,既有這個玄龜長老的慫恿,但更多的,是天道的暗示。

“說那麽多幹嘛!”一個脾氣暴躁的妖怪吼道:“狐帝肯定是被這個龍族蠱惑了!”

“龍族不僅背叛了大荒, 還想蠱惑拯救者!”

情緒在一聲聲的斥責中被渲染,白夙握緊了劍, 看著那些蠢蠢欲動的妖怪, 皺起了眉。

不管什麽時候白夙不可能拖累狐族。

所以離開的時候還特意給青羽傳了一道訊息, 讓他看住憐霜, 別讓那丫頭胡來。

白夙固然自負, 但再怎麽厲害的雄獅也對付不了一群鬣狗。

他就算天賦再強, 也沒辦法解決掉這麽多的妖怪。

更何況, 浩劫在即, 白夙不敢硬來。

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重, 白夙還沒想出來該怎麽辦,就聽到了一聲刀劍破空的聲音。

那個脾氣火爆的妖怪,憋不住先動手了。

白夙臉色一冷,同那個妖怪打了起來。可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妖怪加入戰局,白夙打得也越來越吃力。

再又一次擋住七八只妖怪的攻擊後,白夙還是受了傷,他提著劍後退了好幾步,吐出口血來。

可那些妖怪並沒有收手,反而還抓緊時間朝白夙攻了過來。

白夙身上中了好幾劍,眼下正疼得厲害。但他並沒有就此退縮,只是正準備迎上去的時候,腰上忽然多了股力道,整個人被卷著往後退去。

白夙只覺得一陣天旋地震,回過神來時,已經穩穩當當坐在了黑龍的背上。

黑龍也受了不少的傷,不過龍族的恢覆能力屬實逆天,在這一段時間裏,已經愈合了好幾道傷口。

雖然依舊慘不忍睹,但至少讓戚淮有了一戰之力。

“小七,不要戀戰。”白夙拍了拍身下的鱗片,生怕戚淮再次被仇恨吞噬,只想殺戮。

他也不知道戚淮究竟聽沒聽進去,眼睜睜看著黑龍沖進了妖怪堆裏橫沖直撞,而且還吐出了不少火球。

那些妖怪和白夙動手的時候顧及著他是天劫石選中的拯救者,所以沒下死手。

但面對戚淮這個所謂的背叛者時,個個出手狠厲,生怕弄不死戚淮。

白夙想幫戚淮分擔一些傷害,卻發現戚淮不知道什麽時候給自己下了禁制,眼下他跟個普通人類一樣,一點法術都使不出來。

“小七!”白夙看著戚淮身上又添了一處傷口,頓時急了,“快給我解開!”

照這樣下去,戚淮可能真的會死在這。

然而戚淮並不搭理他,還在執著地想從那片妖怪堆中殺出一條血路。

黑龍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液被黑色的鱗片很好隱藏,但血腥味卻怎麽也藏不住。

白夙試了好幾次也沒解開這個禁止,再一擡頭,竟是看見那個玄龜長老想偷襲戚淮!

“小七!後面!”白夙知道龍族的死穴是逆鱗,他也曾看到過戚淮的逆鱗。

但白夙不知道這個玄龜長老知不知道。

戚淮並沒有躲,身上的鱗片閃過一道紅光,變得更亮了幾分。

白夙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裏,還不等他說話,就被戚淮帶著朝那個玄龜長老沖了過去。

長劍落在黑龍的身上,像是砍在了石頭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錚鳴。

玄龜長老臉色大變,想退開時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他被黑龍的利爪貫穿了身軀。

“你……”玄龜長老活了萬年,大概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死在這,他口中鮮血溢出,眸子裏的恨意加深。

龍族這該死的種族天賦,果然不管過去多少年都讓妖討厭呢。

“快殺了這條龍族餘孽!”玄龜長老也是豁出去了,他手按著那只貫穿自己的爪子,不讓戚淮離開,又朝身後的妖怪下達著命令,“快點!”

方才戚淮下手也挺狠,死了不少妖怪。所以現在那些妖怪有些猶豫,不過還是握著兵器上前,朝戚淮走近。

他們將戚淮和白夙團團圍住,白夙臉色一冷,正想說些什麽,忽然又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

那玄龜長老,竟是自爆了妖丹!

雖說這玄龜長老的天賦一般,活了這麽多年甚至還不如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輩的白夙。

但他畢竟活了這麽多年,自爆妖丹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白夙感覺爆炸產生的餘波貼著自己的臉擦過,他耳朵出現了一瞬間的轟鳴,時間似乎都被拉長了不少。

不過很快,白夙就被戚淮帶著遠離了那一片區域。

因為玄龜長老的自爆,戚淮被徹底激怒。

失去理智的黑龍沒了顧及,下手極其狠辣,不過片刻,腳下的土地血流成河。

而這一次,白夙什麽也沒說。

他不知道戚淮在這妖怪堆裏廝殺了多久,只知道耳邊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那些妖怪一個個隕落,戚淮也受了不少的傷。等回到神木林的時候,戚淮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小七……”白夙看著戚淮墜落至寒潭中,眸子裏滿是心疼。

也是這時,他身上的禁制終於被解了開。

“別浪費力氣。”戚淮經歷過這番廝殺,破壞欲再次被壓了下去,“阿白,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誰都不知道那場浩劫之中,白夙會經歷什麽。所以戚淮希望在那之前,白夙一直是全盛的狀態。

這也是方才他給白夙下禁制的原因。

白夙心中五味雜陳,即使知道戚淮是為了大局,可還是忍不住生氣。

但看見戚淮這樣子,他又說不出一句斥責的話。

“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呢?”白夙不明白,他總覺得當年在神木林的初遇還恍如昨日,可一眨眼,就到了要分別的時候。

如果他賭輸了……

白夙不敢去想那個結果。

“阿白,你不能呆在這。”戚淮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第三道封印出現了破裂,眉頭也隨之皺起,“不用擔心我,龍族的恢覆能力一向很強。”

就算現在戚淮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但過不了多久,他就能恢覆如初。

道理白夙都懂,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方才離開時,白夙聽到有妖怪大喊拯救者被龍族抓走了,當時他就知道,自己必須要和戚淮分開了。

“小七……”白夙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擠出來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再抱抱我吧。”

今日一別,可能就沒有以後了。

戚淮盯著白夙看了好一會,還是變出了人形,擡手抱住了白夙。

他傷得很嚴重,再加上要控制那個不穩定的第三道封印,所以眼下也沒有精力去調節體溫。

寒潭的水本來就涼,戚淮的懷抱更涼。

白夙聞著他身上混合著血腥味的木香,正想說些什麽,忽然又感覺指間疼了一下。

白夙低頭,看見自己右手的指縫中多了一顆黑色的小痣。

“這幾天不要來找我了。”戚淮知道白夙不喜歡寒冷,所以擡手把他推了開,“回去吧。”

留給白夙的時間不多了。

白夙垂眸,還是點了頭,“答應我……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就幫我守著狐族。”

不等戚淮說話,白夙腳下忽然冒出了一個白色的陣法。

那陣法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落在了寒潭之上,將戚淮死死壓在底下。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白夙看著戚淮說:“但小七,你知道的,我最討厭別人幫我做決定了。”

他朝著被壓在寒潭之下的黑龍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天道憎恨龍族,大荒中其他的妖怪也嫉妒龍族。

幾乎所有的妖怪都在告訴白夙要遠離戚淮,甚至還希望他能夠殺了戚淮。

就好像無形之中又一只手,將他們推向了命運的兩邊。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從一開始,他們的命運就被綁在了一起。

走出神木林的時候,白夙回頭看了一眼。

認識這麽多年,戚淮很了解白夙,而白夙也足夠了解戚淮。

“想替我去死……”白夙看著指間的那顆痣,終究還是沒把它除掉,只是冷笑了一聲說:“問過我了嗎?”

-

浩劫來臨前的幾天,白夙去見了青羽一面。

青羽依舊不讚成白夙的做法,但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他也沒繼續說什麽。

之後,白夙幾乎是將自己能考慮到的所有的問題都做好了安排,然後在浩劫降臨的那一天,從容地去見了天道。

“來了?”天道的傷已經完全恢覆了,他依舊是那副孩童的模樣,但那張臉明顯成熟了很多。

那雙沒有什麽感情的眸子註視著白夙,帶著濃厚的審判意味,“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殺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你這副身體,撐不住了吧?”白夙抱著胳膊,明顯沒把天道放在眼裏,“天道也會隕落,你在那場神魔大戰中為天下舍身,封印魔族,但也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亡。”

一旦沾染了魔氣,就會被勾出心中的欲念。

天道生了私心,也失了公正,所以新的天道出生。

這是新生天道告訴他的,天道無法孕育靈氣的根本原因。

“胡說!”天道果然變了臉色,“你這死狐貍,大難臨頭還胡言亂語!”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你最清楚不過了,不是嗎?”白夙的臉色依舊平靜。

“新的天道已經出生了,可你又不想退位……”白夙笑了笑,“所以,你會把新的天道藏在哪呢?”

白夙手中長劍顯現,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劍身上漫不經心地劃過,“讓我猜猜,不會,是在全族隕落的龍族身上吧?”

他是在龍族的埋骨地被新生天道當成棲身之所的,得出這個結論並不困難。

天道的臉色完全沈了下去。

他好一陣子沒說話,再開口時,竟是笑了一聲,“我還想留你一命來著……”

“可現在,白夙。”天道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在人看過來的時候臉上完全褪去了稚嫩,“你非死不可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天道無法直接殺人,要麽借其他妖怪之手,要麽利用浩劫讓白夙隕落。

看著天道被自己氣走,白夙覺得自己應該開心的,可他的臉色並不好。

雖說天道的力量也流失了不少,但那些天雷與天火也不是他們這些妖怪能夠抗衡的東西。

浩劫現在已經開始了,白夙看著眼下滿目瘡痍的大荒,咬了咬牙,朝狐族趕了回去。

天空中的黑雲濃厚,藏在裏面的天雷翻湧著,似乎隨時都會湧出來。而四周並不全是黑暗的,因為天邊,還有一顆顆攜帶著天火的隕石在不停下落。

大地也在不停的震動,土地在劇烈的搖晃中慢慢裂開,露出藏在深處的巖漿。

再往遠處看,一道又一道颶風從海面席卷而來,將那些碎石沙礫卷起,又重重落在地上。

就好像,這個時間段內,所有的災難同時發生了。

白夙看著這一切,握緊了拳。

大荒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浩劫,但這還是頭一次,浩劫如此瘋狂。

看得出來,天道是真的很想讓他死。

“白夙在那!”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大堆的妖怪都朝著白夙湧了過來。

“白夙!快阻止這場浩劫啊!”

“你是被天劫石選中的拯救者,只有你能阻止這場浩劫!”

“快跑,又有石頭砸下來了!”

……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碰撞聲,哭喊聲,慘叫聲。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悉數落在白夙的耳朵裏,化為了他的無力。

白夙知道,這是天道在逼他。

逼他飲劍去結束這場可笑的反抗。

“我不會如你的意的。”白夙看著天邊翻湧的雷雲,身體緩緩浮在半空中。

一道格外亮眼的光芒從他身體中迸發而出,將整個大荒照亮,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滯,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靈氣可育萬物,這也是天道一直想方設法回收它的原因。

腳下的法陣是白夙之前就開始準備的,源源不斷的靈氣從他身上註入到陣法中,給大荒形成了一道保護罩。

“你真的,很有勇氣。”天道的聲音再次在白夙耳邊響起,“我越來越欣賞你了呢。”

白夙冷笑,手中動作未停。

方才還慌亂的妖怪群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們看著白夙,口中各種誇獎的話語傾瀉而出。

天道大概是真的生氣了,再次開口時,語氣冷了不少,“你確實很聰明。”

“可白夙你別忘了,我是天道。”

話音才剛落下,又是一陣巨響在耳畔響起。

好像,有什麽東西忽然爆炸了。

白夙被餘波傷到,再擡頭時,看到了一片血色。只見離自己不遠處的地方,方才誇讚他的幾只妖怪竟是自爆了妖丹。

“不、不對。”白夙終於是感覺到了一絲惶恐,“他們的妖丹……”

他們的妖丹是自己炸開的!

也在這時,天道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白夙,我確實需要靈氣,你的身上,也確實有我需要的東西。”

“可是你別忘了,大荒裏並不是只有你一個妖怪啊。”

這大荒中數以萬計的妖怪,每一只,都能成為他的養料。

白夙也是沒想到天道已經瘋狂到了這個地步,天邊的雷劫與天火又一次落下,狂風大作中,這個世界被徹底染成了紅色。

“你瘋了?”白夙終於是忍不住道:“你這是,想毀了整個大荒?!”

白夙就是再怎麽算計,也想不到天道會這麽瘋狂。

“我沒瘋。”天道笑了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是平靜,仿佛和白夙是多年未見的舊友,此刻正在話家常,“如果這世上沒有修道者,我的靈氣就不會被掠奪。”

也就不需要再沒過幾千年搞這一次浩劫。

“你說對嗎,白夙。”天道輕輕開口,說出的話卻是讓白夙毛骨悚然,“他們都將因你而死,你應該感到榮幸。”

“瘋子!”白夙握緊了劍,再次朝著那團孕育著雷劫的雲劈了過去,“我不會讓你成功的。”

天雷滾滾落下,曾經不可一世的妖怪在這場浩劫面前變得極其弱小,甚至毫無反抗之力。

偏偏隨著他們的死亡,靈氣重新回歸天道,也讓這場浩劫更加洶湧。

當越來越多的妖怪死亡時,白夙終於是繃不住了,“停下!”

“來不及了呢。”天道笑道:“你看到了嗎?源源不斷的靈氣,在朝著我湧過來。”

“而你誰都救不了,甚至自身難保。”

天道無情的嘲諷聲在耳邊不斷的回蕩,白夙差點被他擾亂了心智,卻還是不停的在這場浩劫中救下那些妖怪。

腳下的陣法仍在源源不斷的吸收白夙身上的靈氣,給他們形成保護罩。可在保護罩內的妖怪,卻依舊在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

不能再有妖怪隕落了。

可當他救下一只小妖怪,準備離開救下一只,卻被拉住的時候,身心再一次被擾亂。

“你不是救世主嗎?”那只小妖怪明顯還沒過成年期,甚至連化形都做不到。他毛茸茸的臉上血跡斑斑,哭喊著嗓子問道:“你為什麽不救我們?”

白夙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樣質問過了,他喉間一梗,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做了那麽多的準備,甚至想好了犧牲自己,卻沒想到天道會突然發瘋。

當天道的目標不局限於白夙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輸了。

那小妖怪見白夙沈默,也是氣極,“什麽救世主!為什麽死的妖怪不是你啊!”

說完,那小妖怪就一把將白夙推開,轉頭就跑。

白夙下意識攔他,可那小妖怪跑得飛快,而下一秒,就被落下的隕石砸中,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白夙!”新生天道的聲音在白夙腦海中想起,“不要分心!”

這種時候分心,死去的妖怪只會更多。

“我知道……”白夙腦子裏亂得不行,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妖怪在自己面前慘死,可他什麽都做不到,“我腦子好亂。”

分明來之前他想了那麽多,可真到了面對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做的準備一個也用不上。

甚至,還可能賠上整個大荒。

“白夙,其實我挺欣賞你的。”天道忽然又開了口。

在天道眼中,白夙是一只很符合他喜好的妖怪。畢竟,他也很庸俗,長得好看實力又強的妖怪,他沒道理不喜歡。

可偏偏白夙要和那個龍族餘孽糾纏在一起。

“那我可真是太不幸了。”白夙臉上沒什麽表情,手中長劍顯現,抵在了天道的脖頸上,“收手。”

“來不及了呢。”天道不為所動,這場浩劫中死了不少妖怪,他也得到了不少靈氣。

雖然依舊是那副孩童的模樣,但壓迫感明顯高了不少。

“你猜,為什麽每次被選中的拯救者一定會死呢?”天道看著他,眉眼彎彎,露出了一個笑,“因為,回收的靈氣不達標,浩劫就一定不會停止呢。”

“那我,只能殺了你了。”白夙眸色一冷,劍身在天道脖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可即便是這樣,天道依舊是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坐在原處一動不動,仿佛生死對他來說也只是件不足為懼的小事。

“你知道的,你殺不了我。”天道說:“你看,底下依舊有妖怪在隕落,我的力量,源源不斷。”

白夙冷笑了一聲,擡手將天道捅了個對穿。

他們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打了起來,耳邊天雷陣陣,赤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顯得詭異又艷麗。獵獵作響的風貼著耳畔擦過,將白夙的衣袍吹得上下翻飛。

所有妖怪都在為活下去做著努力,可依舊有那麽個別妖怪成了攪局者。

“大荒之中,從未有一場浩劫像現在這樣!”說話的仍舊是玄龜一族的妖怪,他見證過好幾次浩劫,也因此更加恐懼,“那個拯救者呢?他為什麽還不阻止這場劫難?”

“白夙在那!他肯定是不想救我們!他想讓我們去死!”

“以往的浩劫,只要拯救者死了就一定會結束的,所以只要我們殺了白夙就能結束這場災難了!”

在生死面前,情緒是一種很容易被渲染的東西,其中恐懼與憤怒尤為突出。

當第一個聲音出現,後面就會出現很多個與之類似的附和。

那些妖怪朝著白夙飛了過去,只可惜還沒碰到白夙,就被天雷劈中,成了天道的養料。

“唔……”白夙察覺到天道又一次膨脹的力量,揮出去的劍像是撞在了石頭上,震得白夙虎口發麻。

“放棄吧,你贏不了我的。”天道看著他,那眼神像極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註視腳下卑微的螻蟻。

白夙擦了擦嘴角的血,並不認輸。

“我不會輸。”白夙冷笑了一聲,“你不就是想毀滅大荒嗎?”

他的身體再一次迸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而在遙遠的天邊,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法陣與之呼應。

“那,就把大荒讓給你好了。”

這是白夙想的最後一個辦法,也是之前新生天道提醒他的——

那晚白夙還在思索有什麽破局方法,新生天道忽然開了口。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新生天道說:“就是依舊很冒險。”

“什麽辦法?”白夙急忙問道。

新生天道沈默了片刻,說:“把這些妖怪,送入人間。”

人間的靈氣大多匯聚在修真界,舊天道怎麽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那裏去。

只是……

那樣白夙就真的沒有生還的機會了。

大荒的災難並不會蔓延到人間,不過浩劫發生之時大荒通往人間的通道必定會關閉。

要想重新打開通道,就需要用靈力重新將其構建。

而這,大概需要消耗掉白夙全部的力量。

這也意味著,他依舊得犧牲。

白夙並不想成為那個英雄,但眼下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就算沒有這些妖怪,他也得為他的族人考慮。

又一個巨大的符陣在腳下成型,底下在同那些妖怪廝殺的狐族似有所感,紛紛擡起了頭。

憐霜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不安,她擡起頭,看向浮在半空中的白夙。

他今天穿著自己最喜歡的那身衣服,星星點點的光從白夙體內溢出,和那些符陣融為一體,霎時間,天地色變。

“你瘋了?”天道自然知道白夙在做什麽,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樣做你會死的!”

“我本來也就要死,不是嗎?”白夙的靈力消耗得飛快,漸漸的,他的臉上血色盡褪,但七竅卻開始流血。

那場浩劫依舊在繼續,天道依舊在源源不斷的得到靈氣。

這漸漸變成了白夙和天道之間的抗衡。

也不知道在哪個瞬間,白夙的靈力壓過了天道,終於是將那個封閉的通道撕開了一條口子。

“不要……”憐霜看著白夙被血染紅的白衣,忍不住嘶吼道:“白夙哥哥,不要!”

在白夙被選為拯救者的時候,憐霜就猜到了他會隕落。

可憐霜並不希望白夙會這樣隕落。

因為憐霜的開口,天道也終於是註意到了狐族。

求生是所有妖怪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所以在通道被撕開的那一瞬,就有不少妖怪爭先恐後地朝那個裂縫跑了去。

這種事,天道當時是不能接受。

所以他最快的速度,將下面那些狐族禁錮。

“你贏不了我的。”天道身後的電閃雷鳴也在加劇,黑與紅交織,仿佛是一只隨時會吞噬性命的兇獸。

“是我創造了規則,創造了一切。”天道的聲音漸漸擴大,而那股壓迫感也越來越強,底下的妖怪靈力稍強的還能站著,弱一點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們,只能匍匐在我的腳下。”

又一道驚雷落下,死亡的恐懼籠罩著整個大荒。

“白夙,停手。”天道掐著一只小狐貍的脖頸,語氣森然,“否則我讓你的族人現在就死無葬身之地!”

他知道白夙在意什麽,所以捅起刀來也能往最疼的地方紮。

“放開他們!”白夙怎麽也想不到天道會拿自己的族人威脅自己。

實際上,他現在也已經是強弩之末,撐到了極限。

“白夙!不能停!”新生天道的聲音也在腦海中響起,“現在停下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到時候天道得逞,他們一個也活不了。

偏偏這個時候天道還在蠱惑白夙,“只要你現在收手,再去殺了那條黑龍,我可以放過狐族。”

天道笑了笑,說:“白夙,你也不想你的族人,就這麽死在這吧?”

耳邊慘叫聲此起彼伏,白夙感覺自己的妖丹也在一寸寸碎裂。他的耳朵像被蒙上了一層膜,讓那些聲音都失了真。

“你……”白夙艱難睜開眼,看著在跟在憐霜身後的青羽,榨幹了身體裏每一寸靈氣,“快帶他們走!”

因為白夙的忽熱爆發,天道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可還不等青羽有所動作,四周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天地居然開始傾倒。

白夙撐到了極限,再次給他們開出了一條路,而天道的耐心也終於到了極限。

“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天道當著白夙的面掐死了一只九尾狐。

溫熱的血落在白夙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不要!”白夙想阻止天道的動作,他心神大亂,本就到達了極限的身體也開始反噬。

一口血噴出,白夙捂著心口,臉色極其難看。

也因為他的心神震蕩,構建起的通道也出現了坍塌。

那些妖怪的慘叫聲混合這雷聲不斷響起,可白夙什麽也聽不見,眼睛裏只剩下了被天道當做人質的狐族。

他想求天道放過他的族人,可張開口時,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憐霜看著這一切,淚水不受控制地朝外湧。

“白夙哥哥。”憐霜忽然開了口,她手中長劍染血,卻是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你為我們做的夠多了。”

她的年歲放在妖怪裏並不算大,但此刻眼神堅毅,透露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傲氣。

“我九尾狐族向來不拘束縛。”憐霜看向白夙,笑道:“憐霜也不會成為你的拖累的。”

憐霜並不知道自己的身死會帶來什麽,一向怕疼的此刻卻選擇了自刎,隨後,身體化作一抹星光,湧向了那個被撕裂的通道。

而在憐霜之後,那些九尾狐也一個個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不!不要!”白夙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想阻止,但卻無能為力。

直到最後一只狐族隕落,大荒通往人間的通道徹底被打開。

可惜,已經沒有需要它的妖怪了。

天火與天雷交織,徹底將大荒吞沒。

那些妖怪的魂魄也再次成為了天道的養料。

“為什麽?”白夙吐出了一口血,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付出了這麽多,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

眼看著憐霜他們的魂魄也即將被吞噬,白夙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他們冰封在大荒中。

然後,他再也沒有了力氣。

他要死了。

從未有哪一刻,白夙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結局。

白夙感覺自己全身都疼,下墜的感覺將疼痛刻入骨髓,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卻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輕柔的懷抱。

“阿白!”戚淮終於是沖破了第三道封印,也終於是有了與天道抗衡的能力。

可一切都遲了。

腳下是茍延殘喘的妖怪,懷裏是遍體鱗傷的愛人。

而頭頂,是實力依舊全盛的敵人。

殘破的大荒安靜極了,方才的鮮血橫流都被冰雪覆蓋,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戚淮抱著戚淮沈默了許久,才擡頭看向天道,聲音格外冷靜,“你對他做了什麽?”

他擡頭看向天道,淺色的眸子裏什麽都沒有,“不過也不重要了。”

戚淮從未有哪一刻如此清醒過,他之前留在白夙身上的印記也起到了作用,至少護住了白夙的心脈。

戚淮身上的黑氣不斷冒出,這也是頭一次,他如此清晰的放任自己被仇恨吞噬。

“你……”天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你想幹什麽?”

他對龍族屬實忌憚,畢竟當年龍族隕落時,還狠狠坑了他一筆。

而如今大荒已經被毀了,如果現在靈氣流失,那他這一切都白費了。

戚淮無視了天道的驚恐,冷笑了一聲道:“他快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眼看著戚淮身上的黑氣越來越多,天道急忙開口道:“等等,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戚淮擡頭看著他,眸子裏已經沒有任何波動。

“我可以放過白夙,把他送去人間。但前提是要將他腦海中和這場浩劫有關的記憶全部抹去。”天道看著戚淮,試探著他的底線,“現在只有我能救他,你也不想讓他死吧?”

天道和戚淮的關系現在處於一個不尷不尬的狀態,他們都沒辦法弄死對方,又被對方所制衡著。

“再不快點,白夙可真的沒救了。”天道不想損耗靈氣,於是耐著性子催促道:“你……”

“行啊,我答應你。”戚淮身上的黑氣收斂了不少,隨後,一顆金色的珠子從戚淮的額間落入了白夙的眉心。

新生天道也從白夙的身體裏到了戚淮的體內,他急得不行,可又什麽都做不了,“你就這麽相信他了?”

方才天道還想讓白夙死呢!

“可現在只有他能救阿白。”戚淮剛剛把龍珠給了白夙,又擡頭看了天道一眼,“我只想讓他活下去。”

即使,白夙會忘記他。

但戚淮終究是低估了天道的無恥程度。

一道溫暖的華光從白夙身上亮起,連帶著戚淮一起被裹了進去。

戚淮看著白夙身上的傷口緩緩愈合,眸光微動。

不過下一秒,他又變了臉色。

“呵,敢威脅我。”天道殺不了戚淮,但不代表他不能對戚淮做些什麽,“既然你這麽在意他,那我就抹去你所有和大荒有關的記憶,從此後永世孤寂。”

天道說著,又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笑,“承載著龍族仇恨出生,你天生就擁有破壞欲吧。”

“從今以後只要沾染妖氣,你就會失去理智,會忍不住殺掉其他的妖怪……越喜歡的,就越是想毀滅。”

天道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惡意,可戚淮依舊面不改色,他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看向白夙的目光更加溫柔。

緊接著,戚淮低頭,在白夙眉間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再見了,阿白。”

也或許,再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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