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林言搬去陸含謙那裏, 已經是兩天以後的事情了。

其實那大平層定期都有人打掃,隨時可以領包入住。

但不知怎麽, 一想到林言要搬進來, 陸含謙就覺得它一下變得又小又破, 看哪兒哪不滿意。

表面上跟林言講是要打掃衛生,其實偷偷摸摸跑去重新布置了一通, 並在顧兆的建議下弄了一百多捧玫瑰,分散裝點在各個房間。

——按道理講,在陸少爺動房子的裝修之前, 這大平層的設計就已經很不錯了。

黑白為主色調,簡約大氣, 深沈有內涵, 非常上檔次。

但被陸總這麽一弄......就有種令人窒息的浪漫。

如果那位在國內外盛名遠揚的設計師看到自己的心血變成這麽幅模樣, 估計會倒地不起, 痛哭不止。

萬幸的是林言並不在乎這些,他需要的只是安全保證。

讓陸家因為陸含謙投鼠忌器,不敢對他做出什麽太出格的舉動。

......多麽可笑啊, 原來他也會做出這種齷齪下賤的事情。

林言時常發呆, 沈默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自厭地想:

像一株柔弱的菟絲花般無力地攀附著對方, 算計著尋求庇護,或許連青樓的妓子都比他強。

至少人家坦蕩。

他曾經還信誓旦旦地在陸含謙面前起誓, 就算被敲碎脊梁, 打折腿, 也絕跪不下來。

時隔不到半年,竟然就走入了這樣的境地。

林言指間夾著刀片,如出神一般食指與拇指微微錯開,鋒利的冷刃一下便切入了皮肉裏。

林言漠然地垂著眼,一動不動地看著鮮紅的血珠慢慢從傷口滲出,聚集,順著指縫緩緩滑下來。

看了片刻,他像一個無聊的人尋求消遣一般,鎮定自若地在掌心又劃了一道。

這次鮮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林言卻還虛虛地握了握拳,壓迫得血珠淌得更快。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事不關己地冷眼看了片刻,才去洗手間把手上的鮮血沖洗幹凈,又用碘酒消毒,繃帶包紮好。

清洗的時候,他將手浸進盥洗盆裏。

殷紅的血液在清水裏漾開,一點點彌散,變淡。像某種詭異的琥珀。

林言面色蒼白,一聲不吭地註視著,半晌,竟倏爾笑了一下——

他覺得這“琥珀”很美。

晚上,陸含謙下班回來,看見林言手上的繃帶,皺了皺眉:

“怎麽弄的?”

林言垂著眼,與平常別無二致地塗著《秘密花園》,淡聲道:

“早上不留心碎了一個碗。”

“這麽不小心。”

陸含謙“嘖”了聲,眉頭深擰:“回頭我雇個阿姨來每天給你做早飯。”

“不用。”

林言把手慢慢抽出來,想了想,還是道:“我不喜歡有陌生人。”

他與陸含謙同居就是為了安全,雇一個外人進來,會大大提升危險系數。

但陸含謙顯然誤會了林言的想法,他一樂,勾著林言下巴,挑眉問:

“喜歡二人世界?......那行,以後老子每天早上給你做早飯。”

“......你會?”

“......”

陸含謙哽住了。他會個屁。

林言起碼會煎雞蛋煮雞蛋,他連敲雞蛋都不會。

但陸總仍然矜持地,相當要面子地說:“我會燒水。”

“......”

那真是太厲害了。

“......沒關系,”陸含謙尷尬地咳了聲,努力打破僵局:“雖然我不會做飯,但是顧兆會啊!可以讓顧兆搬到樓下,做好了咱們一起吃。”

遠在晉野大廈陸含謙辦公室的小隔間裏打地鋪的顧兆猛然打了個噴嚏。

顧兆:“......??”

顧兆茫然四顧:哪個王八蛋又打小爺的主意呢。

“對了,這是李楠傳過來的幾張圖片。”

陸含謙滑亮屏幕,將手機遞到林言面前,心情不錯道:“你看看喜歡哪個。”

那是數張不同款式的對戒照片,都非常精致漂亮。陸含謙滑了一圈,停在其中一張,道:

“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挺漂亮的吧。”

他指著的是一款曲形指環。中間以浪濤狀擰扭成了一個雙“LL”的形狀,正巧是林言和陸含謙的姓氏首字母。

對此林言沒有任何興趣和想法,但他又迫不得已在陸含謙面前忍耐著不表現出來。

在神話傳說裏,戒指其實是由古代搶婚習俗演繹而出的。

在部落時期,當一個男子有看上的異性,就會將她搶回來,戴上枷鎖以防逃脫。經過歷史的演繹,枷鎖漸漸變成了簡化的戒指,但其含義依然沒有變化。

它依然代表著束縛,占有,宣告主權的暗示。

林言無法想象自己帶上陸含謙的戒指會是什麽樣,也許他會忍不住把手指都切下來。

“可以,挺好看的。”

林言無意識地磨摳著掌心的新傷,淡淡說:“就這個吧。”

“行,那我回頭告訴李楠,就按這款訂了。”

陸含謙審視著林言,他發現無論自己看林言多少遍,都跟看不夠似的。

尤其是他現在百依百順的模樣,簡直叫陸含謙心都要化了。

曾經有部電影裏說:

“愛是霸占,摧毀,還有破壞。為了要得到對方不擇手段。不惜讓對方傷心,必要的時候一拍兩散,玉石俱焚。”

但現在陸含謙卻覺得林言掐住了他的心。

倘若他摧毀了林言,他的心也會同時奄奄一息,血肉模糊。

“林言,你一定不能離開我。”

陸含謙輕輕摟住林言,緩緩將懷抱收緊。

他像抱著團飄忽不定的雲,時光間隙稍縱即逝的飛鳥,天亮前孔雀色的夜空裏最後一片星辰——

一切他想留住,卻無能為力又珍貴易碎的美好。

“要是有一天你要離開我。”

陸含謙將下巴抵在林言的發頂,啞聲說:“我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我會真的把你奪回來,用鐵鏈鎖在我身邊。老子愛你。”

林言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一副仿佛安靜認命的模樣——

實際上他在心中漠然地,無聲地想:原來強/奸犯也有愛嗎?

他所謂的愛,不過是強/奸他玩上了癮吧?

“......那如果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呢?”

林言聽著自己虛弱的,不知何時——可能就在任何隨機時刻的下一秒,就會驟停的心跳,輕聲道:“你又要上哪裏去把我捉回來呢?”

陸含謙纏綿輕柔地在他眼皮上親了親,仿佛溫柔,又帶著些瘋狂壓抑、偏執歇斯底裏的狠戾:

“你逃到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地方,我都會把你找回來——哪怕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是一樣!”

“......黃泉?”

林言喃喃著這個詞,倏爾說不出什麽意味地輕笑了一下,在心中無聲說:

那你來找吧。

“我從前玩過很多伴。”

陸含謙默了默,安靜半晌,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微微偏過頭,不太大聲地飛快說:“但男朋友,你是第一個。”

陸含謙看不見林言的神色,林言便面無表情地彎了彎嘴角,仿佛笑了一下,說:

“多謝擡愛。”

......

晚上,陸含謙先洗了澡靠在床頭玩平板,林言在用洗手間。

陸含謙打開微信,剛準備通知顧兆這個好消息——搬到樓下來住供應早餐就能有地方躲避他堂妹了,接過就看到顧兆兩個小時前發過來的一張圖:

《你不得不知的!情侶之間一定要做的99件甜(愛心)蜜小事!》

“......”

陸含謙簡直要被這粉糊糊的圖給刺瞎了,覺得顧兆泡妹可能已經把腦子泡掉了。

但沒等陸總高傲三分鐘,還是忍不住想,九十九件小事嗎?這麽多?

......只看一下好了。

陸總冷傲地想,只看一下顧兆又不會知道,回頭還可以繼續嘲笑他沒文化。這種騙小姑娘玩的東西都信,嘖嘖嘖,我十秒就能掃完。

——結果半個小時過去了,陸總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粉色的、每一行都點綴著小愛心的“戀愛99件小事”。

直到林言出來,關門的聲音嚇了陸含謙一跳,瞬間手滑把那張圖給從聊天記錄裏刪了!

陸含謙:“......”

操。

還有二十多條沒看。

盡管內心已經非常掙紮驚愕,想著這回頭也不好意思再叫顧兆發一遍了,但陸總依然非常矜傲地保持著表面上的不動聲色。

他若無其事地關掉對話框,往床邊讓了讓,給林言空出塊位置,問:“洗完了?”

“嗯。”

林言淡淡應了聲,掀開被子躺進去,盡量靠近另一側床邊,與陸含謙拉開了非常遠的距離。

但陸含謙依然聞到了林言脖頸間,每一寸肌膚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沐浴液的暗香。

這種淡香混雜著浴室的水汽,不同於任何春/藥,不動聲色便醞釀成了一種勾人的引誘,刺激得人荷/爾/蒙迅速飆升。

......陸含謙忍了三十秒,還是石更了。

於是他湊過去,在林言幹凈白皙的後頸親了親,手同時繞到前面,搭在林言的側腰,揉了揉他平坦柔軟的小腹。

“困不困?”

林言原本已經閉上了眼,被他這麽騷擾,不得不又睜開。

他平靜地,略有些冷淡地,像不得不面對某項定期的痛苦、而已經有些麻木了地問:

“你要麽?”

“不耽誤你明天上班。”

陸含謙痞笑道:“一個小時。”

林言掀開被子,趿拉著棉拖鞋出去:“我去喝口水。”

他在餐廳倒了杯水,又從文件包的隱蔽裏層找出藥丸,混水吞了——

陸含謙每次都玩的太過火,林言心臟承受不住刺激性太強的情/事,必須提前服藥。

他倒出藥丸,看著掌心黑色的小顆粒時,林言不知怎麽微微一頓。

這像什麽呢?

林言平淡地,暗諷而自厭地想:

就像一個為了卑賤地活下去,不得不接待恩客,竭力討他歡心的暗妓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