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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希望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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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希望⑥

邵祎從薄燃那聽到了一個自己早就忘卻的真人真事,兩年前,薄燃工作變動,剛搬來紅富林小區的那個下午。

薄燃拖著一個28寸行李箱搬過來時,心情並不算很好,他剛剛結束四小時的車程,從總公司調到這邊分公司來,對他來說,這跟流放沒區別。

什麽“重點培養”,總經理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猶在耳邊,卻像鈍刀子割肉。

明明說好要給他升職的,他都做好加薪的準備了,結果轉頭把他打發到“邊境”了,就算依然是一個組長,可和他在總公司的職位完全沒有可比性,他如何能接受?

他從畢業以來,辛辛苦苦打拼了五年,加班、應酬、近乎完美的報告,所有人都以為他晉升是板上釘釘的事,他也就盼著升職加薪那一天。

結果一紙調令就把他扔到這裏來了,不是降職,勝似降職。一種被穿小鞋了、被戲耍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像苔蘚一樣爬滿薄燃的心口,陰濕得緊。

希望破碎的瞬間,他簡直是想死了算了的心都有,反正他父母早逝,孑然一身,拼盡全力抓住的浮木,說沈就沈。

特麽的活著也就這樣,成天看別人臉色過活。

他怨氣沖天地在小區門口下車。紅富林小區不知為何,今日格外熱鬧,有些嘈雜,他要過的那條路,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指指點點。

薄燃走近的時候,聽見一男一女的爭吵聲,或尖銳或不耐煩,他皺了皺眉,只想快點把行李扔回去,然後出去喝杯茶,祭奠一下猝死的職業生涯。

重新來過,且職業環境下降,不知又是一個幾年。

路過時他聽了下,好像是發現男方出軌,女方對峙現場。

“……臭不要臉,我在家帶孩子伺候你爹媽,你在外面養狐貍精!”女人的哭罵聲穿透他耳膜般襲來。

隨後是男人的怒吼:“你少在這裏給老子丟人現眼,回家去。”

薄燃腳步未停,眼神冷漠地掠過人群,他當時就在想,看吧,操蛋的人生,一地雞毛,不知道有什麽意思。

後來吵得越來越兇,人群也離得遠了些,有些人怕被波及散去了,薄燃也無意八卦,看都沒看那邊的情況。

可能見人少了,兩個人的爭吵驟然升級,薄燃聽見女人的尖叫聲,回頭,就看見那發福的中年男人,正粗暴地扯女人的頭發,把她往地上摜。

他腳步動了下,卻發現周圍的人有猶豫要不要上前的,也有一直看戲的,一時間竟沒一個人上去。

薄燃那時的心裏真是覆雜得很,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冰涼和荒謬,他剛剛還覺得人生無望,現在就在上演一種更深刻的絕望。

他越發覺得操蛋的人生完蛋算了,但還是向事發地走去,想著特麽的算這男的撞槍口上了,他搏命也要發洩一下。

然而他離得遠,人還沒到,有人比他先一步抵達。

那是個很高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連帽的衛衣,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看起來像是剛從哪裏回來。他幾乎是跑著沖過去的,眉頭緊鎖,臉上沒有圍觀者的好奇,只有一種清晰的憤怒。

“松手!”他聲音清亮,帶著韌勁兒,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用了巧勁兒猛地向下一拗,迅速隔開兩人的距離,“你對女士動手算什麽東西?!”

薄燃往前走的步伐就停住了,看見那個男生脊背挺得筆直,像棵青松一樣與男人爭執起來,護著抓奸的女士,詢問她是否需要報警。

有些什麽爭執薄燃根本記不清了,他只記得那個微微側過的臉部輪廓,和那雙在爭執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不是莽撞,而是一種基於本能的正直,他站出來的姿態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和呼吸一樣簡單的事。

薄燃最後看見他安慰了女士幾句,確定女士沒問題,才擺了擺手,背好自己的雙肩包,默默地離開了人群。

那個背影挺拔、利落,帶著一股蓬勃的、未被生活磋磨過的生氣,也留在薄燃心底。

這也許只是很小的一個行為,任何人都不會放在心上,邵祎可能也不懂,在這個涼薄的世界,他伸出的援手有多麽珍貴。

而於薄燃而言,邵祎幫助別人的小小舉動,那時候間接掃清了他心底的陰霾,讓他看見了那麽一點“希望”的盛開。

還是能活的。

他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像是在確認還能呼吸一樣,接下來走向單元樓的路,似乎也沒有那麽沈重了。

只是有顆種子在他心裏種下。

後來,薄燃安頓下來,開始適應這邊的工作,生活依舊有壓力,有不如意,但那個背影,總會在他沮喪時悄然而至。

他那時並不知曉這意味著什麽,只是把它當做一種慰藉。

直到某天夜裏,他在家做完一個方案,快淩晨時突發奇想出來買東西,偶然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進去時,一個熟悉的背影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一個多月前遇見的見義勇為之人,薄燃無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那人卻拿著包,偏頭和同事交待著什麽,著急地沖出便利店,與他擦肩而過。

薄燃回頭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種子發芽了,他有一棵關於愛情的樹正在成長。

之後的暗戀順理成章,他逐漸知道了邵祎與他在一個小區,還目送過他走進小區三棟,也去過他健身的地方,遠遠看了下他揮汗如雨。

他以為他會一直暗戀下去的,但是感情的事根本說不準,越是在背後看著邵祎,他就會越想從生活中去了解邵祎。

薄燃不滿足於只偷偷地去看邵祎了,或許是內心的渴望太深,他有時瞧見邵祎,會很想和他進行親密接觸。

想和他談戀愛。

於是,“不小心”遺漏的月薪袋子成了他笨拙靠近的第一步,而之後每一次“巧合”的相遇,每一頓“試吃”的飯,各種各種,都是他那棵樹悄然生出的枝椏,在等待著枝繁葉茂的那天。

邵祎可能早已忘記了這個平凡的下午,一次隨手而為的相助,但對薄燃而言,這就是他喜歡上邵祎的契機。

也許這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在薄燃被社會鞭撻之後,邵祎身上有一種足以吸引他的樸素的人性光芒,那是他差點丟失的東西。

所以,邵祎這個人就定義了薄燃此後所有的怦然心動。

“砰砰——砰砰——”邵祎的心也跳得很快,薄燃平鋪直述的語氣,半點沒能克制住他內心深處的顫動。

原來最開始遺留的月薪,他以為的第一次見面,也是薄燃蓄謀已久,他怎麽不怕,萬一不是他撿到呢?萬一他們沒有……

可是望著人,他又有一種預感,他們註定會相遇的。

而其實對於那件事,邵祎是茫然的,他根本不記得,什麽抓奸現場自己動手,挺身而出。

在聽見薄燃為何喜歡他後,他心口都在發燙,努力抽出一點思緒,回想這件事,零碎的片段才慢慢閃過。

不足以完全想起,可記憶裏的確沒有關於薄燃的影子,他又有些遺憾。

“總之,我那天覺得人生糟透了,根本沒有上班的動力,也沒什麽意思,直到看見你。”

薄燃的聲音將他拉回來,邵祎註視著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其實很想問,如果那天薄燃沒有看見他,後面會是什麽樣?可他又不敢去想。

於他而言,他擺爛之下的一舉一動都很隨性,怕麻煩也是其他層面上的,並不包含這種危險之下的本能反應。

完全沒想過,一個早就拋諸腦後的行為,會在一個陌生人的世界裏留下刻痕,且深刻至極,變成了愛。

他並不懷疑薄燃會把其他任何一種情感歸類於愛,因為他也會在薄燃的註視裏,僅僅是註視,就感受到那顆樹在發芽。

不過這份情感的重量遠超他的預期,邵祎知道,這種某個時刻而產生的愛情具有未知的魔力,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更害怕會讓薄燃失望,只能清清嗓,先回應面前這件事:“我……我記不太清楚了,薄燃,而且那些碎片裏面沒有你,薄燃,我……”

“你不用記得,”薄燃聲音恢覆了以往的溫和,以為他是擔心,“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回報什麽,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喜歡,不是從天而降。”

“其實再次遇見你之前,我記得的也只是你的背影,暗戀你,是後面才開始的,你在那件事裏的身影,算是一個契機。”

邵祎聽他說完,呼吸滯了滯,說:“我知道,薄燃,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當時對你有印象,是不是可以早點認識你。”

“那還是算了吧,”薄燃雖然意外他會這樣想,但還是略微抗拒,輕聲道,“我那時候一身社畜味,我自己都不想看見。”

他還是會在意形象的。

邵祎看向他,他現在戴著眼鏡,就算坐著,雙手也是揣在兜裏的,漂亮的臉蛋上有著想到某種可能性的抵觸。

大概是工作性質,他眼睛下面有一些青黑的痕跡,很明顯去不掉,於是邵祎說:“其實你現在也有點,”他楞楞的,“不過……還是很好看。”

薄燃新奇地側眸瞧他,看見他眼底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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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薄燃真的社畜味很重,現在因為有喜歡的人還是收斂了,但依然會在內心吐槽領導,煩的時候也會罵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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