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不是有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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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什麽秘密?

謝舒祈讓人給沈府送了帖子。

帖子寫得很客氣,大意是春日正好,想請沈少主一同去京華獵場,不知可否賞光。

送帖子的人回來後說,沈少主收了帖子,說會準時赴約。

他心中糾結,不知該用什麽態度對沈覆。

繼續跪舔?他做不到。

相敬如賓?沈覆做不到。

哎……

翌日,京華獵場。

京華獵場在京城北面,是一片綿延數十裏的山嶺,林木蔥郁,溪流縱橫。春日裏草木繁盛,正是打獵的好時節。

謝舒祈到的時候,沈覆已經等在山腳。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勁裝,窄袖束腰,襯得整個人利落挺拔。馬側掛著箭壺,背上負著烏漆弓,正低頭整理馬具。聽見馬蹄聲,他擡起頭,朝謝舒祈這邊看過來。

謝舒祈勒住馬,在幾步開外停下,沒忍住哐哐心動,該說不說沈玉鴻這廝真的長在他心尖尖上。

“沈兄來得早。”

“剛到。”沈覆淡淡應了一聲,翻身上馬。

兩人並騎往山裏走。春日的山林綠意蔥蘢,鳥鳴聲此起彼伏,空氣裏帶著草木的清香。謝舒祈騎在馬上,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心裏默默給自己做思想建設。

冷靜,理智。把沈覆當上司伺候。他說什麽你都點頭,他問什麽你都好好回答。你是來拉攏他的,不是來跟他吵架的。

沈覆騎在他旁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心裏也在翻來覆去提醒自己,不要沖動!不要發瘋!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此處人多眼雜,等進了林子伸出再和他好好說。

他在心裏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很多遍,偶爾裝作看路的樣子側頭看謝舒祈一眼。謝舒祈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端的公事公辦的姿態。

兩人不冷不熱地說了些瓷器買辦的事,面上相敬如賓,氣氛微妙又詭異。

約莫半個時辰後,走進林深處。

“少主,那邊好像有動靜。”跟在沈覆身後的侍從開口道,指著右前方的樹叢。

沈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林間有什麽東西在動,他搭箭上弦,策馬靠近。

是一頭梅花鹿。那鹿還小,身上的毛色嫩嫩的,四肢細長,正低頭啃著地上的草,渾然不知危險將至。

沈覆拉弓,正待一擊致命。

謝舒祈在旁邊看著小梅花鹿,勸道,“這一看就是頭小鹿,還沒張開呢,怪可憐的。”

話剛說完,沈覆的箭身略偏,箭矢破空而出。

小梅花鹿隨即發出慘叫,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後腿上一支箭貫穿而過,血順著箭桿往下淌。它拖著受傷的腿想跑,卻跑不快,一瘸一拐地往林子裏鉆。

謝舒祈看著那鹿的慘狀,更加不忍,脫口而出罵道,“你怎麽這麽狠毒?”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邀請人家來打獵,反過來罵人家狠毒。

沈覆果然被刺激到,他慢慢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謝舒祁。

暴風雨前的平靜。

“狠毒?”沈覆輕聲重覆了一遍。

謝舒祈心裏警鈴大作,連忙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那鹿還小——”

“在你眼裏,”沈覆打斷他,目露癲狂之色,“我做什麽都是狠毒,對不對?”

沈覆看著謝舒祁臉上毫不掩飾的緊張和畏懼,氣極反笑,“射鹿是狠毒,綁架是狠毒,殺人頂替更是狠毒…謝舒祈,我做什麽都是錯的,對嗎?”

謝舒祈知道自己闖禍了,他本能地想逃,身體反應更快,已經策馬往林子裏跑去。

“謝舒祈!”

身後沈覆的聲音就像索命閻王,他頭都不敢回,只管往林子深處跑。馬蹄踏過灌木叢,驚起一群飛鳥,樹枝從耳邊刮過,刮得臉生疼。

跑了不知多遠,身下的馬忽然被什麽絆住,前蹄踩空。謝舒祈瞬間天旋地轉,身體失去平衡地往下墜,重重的摔進深坑裏。

“臥槽——”

後背撞上泥地,疼得他眼前發黑。他躺在坑底緩了好一會兒,才被馬兒的嘶鳴聲喚回意識,慢慢坐起,擡頭往上看。

坑約莫有一人多深,四壁是挖過的痕跡,底下鋪著些枯枝落葉,馬兒的腿被捕獸夾死死扣住,血流不止,這裏儼然是獵戶設的陷阱。

還沒等謝舒祁心疼駿馬,沈覆的馬蹄聲就靠近了。他在坑邊穩穩停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坑底的謝舒祁。

下午的陽光熾烈,逆光看不清沈覆的表情,但謝舒祁能想象到他的臉色有多幸災樂禍。

“沈兄,拉我上去?”謝舒祈仰著頭,陽光刺得他瞇著眼睛,配上討好的笑容十分滑稽。

“小公爺心底良善,如今置身險境,自有菩薩來救你。”

謝舒祈:“……”

他看著身邊奄奄一息的駿馬,以及坑底爬來爬去的蟲子。

戀愛腦滋生的別扭感在生死面前迅速消退,他笑得更加諂媚,懇求道,“菩薩,你就是我的男菩薩。快救我上去,這下面有爬蟲!”

沈覆還是沒動。

謝舒祈急了:“真的有!我剛才看見一條蜈蚣,這麽長!”

他比了個誇張的手勢,又慫又急的樣子和剛才罵人狠毒的時候截然不同。

好個沒骨氣的東西。

沈覆心中不屑,但嘴角卻不受控翹起,此時他尚未意識到自己有多喜歡謝舒祁死皮賴臉的樣子。

到底是擔心謝舒祁受傷,沈覆翻身下馬,從馬背上解下打獵用的套索扔進坑裏。

謝舒祈趕緊抓住,三兩下就爬了上來。他趴在坑邊喘了幾口氣,回頭看了看那匹摔下去的馬。

“我的馬怎麽辦?”

沈覆瞥了眼躺在坑底的馬,面無表情道:“我救不上來你的馬,讓它死這兒吧。”

謝舒祈不敢再罵他狠毒,拍拍身上的土,擠出一個笑:“待會兒我們回去找人來救好了。”

“哼。”

謝舒祈見他還在賭氣,有點好笑。想到自己剛才罵他狠毒,他還肯不計前嫌救自己…

“沈兄,剛才多謝你不計前嫌,施以援手。”

沈覆別開臉不看他。

謝舒祈又說:“我以前對你有些成見,是我不對。但你當初不辭而別,確實讓我很難過。你當時為什麽要走?”

沈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那你呢,為什麽篤定我殺人頂替?你說的那對秀才夫婦,是什麽人?”

謝舒祈被問住了,沈覆疑惑的表情不似作偽,他為自己當初的指責耿耿於懷,若他真的做過,肯定會避忌此事…

難道沈玉鴻真的沒有殺人頂替?

面對沈覆的質問,謝舒祁無法解釋,只能扯謊:“我以前認識一對秀才夫婦,男的叫沈覆,正好是永州人士,永州又是皇商沈氏所在。那天你自稱沈覆,我就…總之,誤會你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天下叫沈覆的成百上千,未必都是我殺的嗎?你這借口未免太荒謬。”沈覆冷笑道。

謝舒祈語塞。

沈覆往前逼了一步,將謝舒祁抵在他和一棵大樹之間。過近的距離讓謝舒祁緊張起來,上次在公主府的窒息感還記憶猶新,他的手反抱住身後的樹,手指扣著樹皮,指望能汲取些許安全感。

“謝舒祈…”沈覆壓低聲音,眼神死死鎖在他臉上。

“你是不是有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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