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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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伴隨著一陣激烈的顛簸, 飛機的滑輪駛離地面。

隨著氣壓的改變,鼓膜內一陣嗡鳴,只有耳機中源源不斷的音樂勉強緩解這一重不適。

葉藏跟琴酒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條過道。

他想扭過頭看琴酒, 又知道, 如果視線落在gin的身上, 他一定會發現!

懷揣著某種賭氣之情, 又將頭扭了回來, 垂眸看向手指上的圈。

Gin贈予的第二枚戒指,也是俗稱的婚戒。

本來, 他是懷揣著一腔怒火到機場的, 準備看到gin的時候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讓對方充分感受到自己的憤怒, 甚至要譏諷幾句, 說“幹脆離婚好了”之類的話。

但被對方這番一點也不“gin”的舉動打得措手不及。

就像是, 他很在意這段婚姻一樣。

琴酒向來愛裝,讓他低頭仿佛要打斷他脊梁一樣困難, 所以, 當他主動低頭戴戒指的時候, 葉藏沒反應過來, 這就錯過了最好的, 向他詢問的機會。

‘你究竟在想什麽啊?’

‘記憶恢覆了多少?’

‘難道你真的很在意我們的關系嗎?’

‘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腦海中盤桓著諸多問題,又因錯過了最佳詢問的時機, 變得更說不出口。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突然問, 不就像自己很在意一樣嗎?

葉藏憤憤不平地想著,他絕對不能讓gin看出自己的在意, 所以不要問。

說到底,對方之前決絕的、沒有經過大腦的話對葉藏造成了傷害,他又不是真的很賤的人,這次,絕對不要對gin低頭!

抱著這樣的心思,兩人陷入了冷戰,從gin為葉藏戴上戒指起,一句話也沒有說。

琴酒十分淡定,你從他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讓葉藏更不解,他怎麽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沈默,持續著。

*

從肯尼迪機場到羽田機場是直飛,航行時間14個小時左右。

起飛開始,葉藏一直在閉目養神,頭等艙的餐食也全拒絕了。

他心煩意亂,自沒有心情處理瑣事,好在最近無論組織還是集團都風平浪靜,沒有要他在航行中加班的道理。

Gin也沒有處理工作,葉藏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發現他在看報紙。

葉藏心想:過去,琴酒也有看報的習慣。

其實他更喜歡在飛機上處理工作,gin是工作狂,這樣大段空白的閑暇時間,讓他一直閉目養神是不可能的,殺手的警惕心註定他無法在嘈雜的環境中安眠。

但,gin不是失去記憶了嗎?他做的任務都是葉藏挑出來給他講解的,對組織深淺沒摸清楚的他當然不用登入內網看消息。

準確說,是沒這個意識。

葉藏懶得再看gin了,越看越生氣,緊閉雙眼,竟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艙內一片漆黑,葉藏看了眼手機,已經飛行八個小時了。

航行很順暢,機長通報他們將在五個小時後提前落地羽田機場。

目前東京地表溫度為7攝氏度,他們將在最溫暖的下午兩點到達東都。

斷斷續續睡了九個小時,葉藏的精神也沒有變得很好,在顛簸的飛行中睡覺,一直睡不深,更別說他本就是個淺眠的人。

又因消耗了過多的情緒,整個人顯出種發完火的脫力來。

以及,畢竟睡九個小時了,腹部也一陣緊繃,他決定去洗手間。

起身的時候已經盡力輕手輕腳了,但在踮著腳尖路過gin的時候,後者的眼皮還是彈了一下,他睜開眼,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哪有一點朦朧,清醒至極。

以及……

琴酒扭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門後的另一個世界——商務艙與經濟艙,那裏傳來不妙的騷動。

*

“呼——”

葉藏一邊吐氣一邊洗手,他的單耳還戴著自登機來一直緩緩播放音樂的耳機。

為了助眠,他在不間斷地播放白噪音,仿佛能按摩頭皮。

另一只耳朵,基於以往的習慣,在下座位時摘了下來,此刻,填滿耳道的是嘩啦啦的水流聲。

“?”

他忽然搜回手,感應水龍頭也如約停下了,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外頭傳來隱隱的騷動聲。

正當他想打開門一探究竟時,僅剩一只的耳機裏傳來熟悉的、低沈的聲音。

是琴酒。

從見面起他們就沒說話。

“躲好。”琴酒說,“別出來。”

“什麽?”

葉藏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砸暈了,好在他足夠聰明,在得到gin的指令後,並沒有莽撞地打開門,而是將空著的耳朵貼在門板上,小心地聽取門外的聲響。

喧鬧、哭喊、呵斥,還有槍……

那絕不是gin的槍,雖他大衣內側絕對放了好幾把那玩意兒,組織的技術能夠蒙蔽機場的安檢系統。

所以……葉藏眼神一動,劫機案?

說老實話,他一點兒都不奇怪,駛向日本的交通工具就像中了什麽奇怪的詛咒,國內的新幹線爆炸案層出不窮就罷了,公海上的游輪動不動淪為泰坦尼克號,劫機案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上回也是跟琴酒,他還被當作“熱心市民”表彰了一番呢!

這麽多年才遭遇第二次,已經是幸運的了。

在意識到那是一夥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暴徒後,葉藏反而放下心來。

因為,論暴力性,絕對沒人能超過gin。

就算他失憶了。

*

正如葉藏所預料的那樣,十分鐘後,耳麥傳來gin酷酷的聲音。

“出來吧。”

昭示著本次劫機案的虎頭蛇尾。

聽見聲音,葉藏推門而出,甫一擡頭便對上琴酒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向下看去,衣衫都不曾淩亂。

與他不變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跟在琴酒身後表情引擎的人,看裝束是副機長,那組劫匪看來是做了些準備的,或許與機組成員裏應外合,準備著威脅機長呢!

想到一件事,葉藏忽然覺得有些快樂,想要笑出聲,看樣子,gin又要變成熱心市民了!

當然,他現在用的可不是本來面目,畢竟“黑澤陣”的通緝令還掛在日本國內,他目前的臉便是跟葉藏前往拉斯維加斯結婚的那張。

跟本人頗有相似之處,又能一眼看出是兩人。

當然,也不是烏丸集團保鏢隊長的臉,那畢竟是個公眾人物,被扒出來還是有問題的。

發生了這樣的插曲,就不可能對琴酒不聞不問了,邁著急促的碎步到gin的身邊,問道:“沒受傷吧?”

“沒有。”

這男的是真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葉藏有種被噎到的感覺,悲哀的是,他對此已經感到非常習慣了!

於是他繼續低聲詢問著:“劫機原因是?”

這應是警察問的,但葉藏認為,gin一定搞清楚了吧!那些劫匪在被打打破頭,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時,一定會交代的。

“岸本信三。”gin在這個時候果然顯得很可靠,他隨手拿起座位上的報紙,將封面遞給他。

是最近深陷賄賂門的炙手可熱的議員!

也就是說,是尋仇一類的事件嗎……

葉藏細細看著,他又擡頭,飛速地看了gin一眼,先看到他鋒利的下頜,然後是冷靜看向自己的眼。

葉藏又飛速把眼神收了回來。

心中暗自感嘆著:陣……果然比琴酒好相處啊。

如果是琴酒的話,自己問多半不會解釋得如此清晰呢!

一下子,又想起“失憶高中生”的好處來。

以及心中輕輕地啐了自己一下,如此輕而易舉地原諒他,自己真是沒救了。

讓葉藏沒想到的是,出乎預料的還在後面。

像是通過這兩句公事公辦的對話撬開了心靈的壁壘,對gin來說,後面的話也變得沒那麽困難了。

又或者,對琴酒來說說這樣的話本來就不難呢?尤其當他意識到,這可以作為某種武器後。

“我從未後悔過,跟你結婚。”

他話語中的內容,是與其語調完全不搭的熱切。

葉藏的眼睛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睜大了。

腦袋裏一片空白,千言萬語匯作一個音節。

‘哎?’

這個很像琴酒,但說著一點也不琴酒的話的男人還在繼續。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葉藏不由自主地看著,覺得自己在做夢。

如果不是在夢中,琴酒怎麽說這樣的話?

如果不是在夢中,怎麽會有輕飄飄的,仿佛在雲朵上的感覺?像置身於溫暖的羊水中,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但是,又清楚地知道,確實是gin在對自己說。

而且,葉藏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他知道,琴酒並沒有說謊,他現在吐露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是很久以前葉藏就隱隱感覺到的,只是在這個當下,這些被埋藏得很深的言語又以葉藏喜歡的,令他怦然心動的方式全部表達出來了。

不過,讓琴酒道歉倒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事情了,所以“對不起”什麽的,他是不會說的,真要是說了就ooc了。

當飛機在高空中劃過,帶著他們穿越人群,回到熟悉的、眷戀的土地上時,葉藏聽見了他極其隱晦的抱歉。

琴酒說:“那天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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