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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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三十分鐘後。

諸伏高明與大和敢助忽地聽見了一陣提高了的嗓音, 在這靜謐的美術館中很不尋常。

往來的賓客都是藝術家,或各行各業的領頭羊,他們自忖上流人士,在這樣的場合, 是不會喧鬧的。

如果出現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一定是有什麽事發生了。

高明跟大和敢助對視一眼, 立刻來到喧鬧的中心。

正是急出一頭汗的小莊跟先前陪著葉藏的中村, 也就是美術館的投資人。

“你是說, 大庭老師失蹤了?”中村的額頭也開始冒汗了。

畢竟他們給怪盜盯上了,真要怪盜化身劫匪, 也不是沒可能。

小莊的理智還是在線的, 只聽他說道:“沒錯, 二十幾分鐘前,葉藏老師正在與您談天, 我因為一些工作上的事出去接了電話。”

中村回憶, 還真是這樣, 事實上,在發現小莊幾乎跟葉藏寸步不離的時候, 他還覺得有些奇怪呢。

“那個時候, 大庭老師……好像出去透氣了對吧。”

他當時還有些意猶未盡, 想要跟老師再說說話呢。

“在那之後。”小莊說, “我就沒見到葉藏老師了。”

他甚至還去盥洗室、吸煙室找了一圈, 都沒有看到人,打電話也不接, 才會冒昧地提出看監控的要求。

中村依舊有些猶豫, 這不是警方提出的要求,而只是經紀人, 如果葉藏沒有失蹤,只是出去了,不就侵犯了其他賓客的隱私嗎?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名巡警拿著一枚手機過來了,他戴著白手套,確定沒有用指紋汙染手機。

他向自己的上級敬禮,然後說:“報告,剛才在花壇裏發現了一個手機。”

小莊眼尖道:“是大庭老師的手機!”

好吧,這下子真的連警察跟中村都一起緊張起來了。

人失蹤,手機陷落花壇,是典型的案件先兆,不調查都不行了啊。

然而,在查找監控的時候卻出現了經典的“監控消失”。

按照小莊與中村的陳述,葉藏應該是到了二樓的露天陽臺之外透風,但是,監控攝像頭裏甚至沒有出現他的畫面。

中村的臉都白了,出了這麽大的紕漏,這不就意味著,他的布置千瘡百孔嗎?

“負責監控室的一個都不許走!”已經嚷嚷起來了。

諸伏高明跟大和敢助倒是不同,他們的重心在找到失蹤的葉藏上,所以,在確定了監控不能用後,立刻來到現場。

事發已經找了巡查去封鎖現場了,沒有一個人進得去。

小莊看他們要走,一同跟上說:“我也去。”

他看上去倒沒有那麽六神無主,或許是跟葉藏相處久了,已經寵辱不驚了吧。

*

諸伏高明來到二樓的露臺。

他跟大和敢助一眼看到了,露臺外的白線。

一樓,像停車場一樣,用一根白線為分野,劃出了群馬與長野。

大和敢助說:“這是縣分界線吧。”

諸伏高明說:“沒錯。”

兩人隨即開始搜尋現場。

美術館是才開業的,地面打掃得十分幹凈,因此,在角落裏端正擺放著的兩枚硬幣,很快就被發現了。

說端正擺放著,因為它們並不是隨意丟棄的模樣。

無論是大和敢助還是諸伏高明,都沒有撿起這兩枚硬幣,而是喊巡查過來,拍過照片後,特意趴下,看兩枚硬幣的方向。

朝外的,也就是更靠近露臺中心的,是一枚十元硬幣。

而更接近露臺跟室內場館的,是一枚一元硬幣。

十元硬幣擺放得十分端正,而一元則是向左旋轉了九十度角,也就是說,它是豎放的。

這古怪的模樣,讓諸伏高明他們產生了一些想法,與此同時,在監控室的上原由衣也傳來了消息。

她跟群馬縣的縣警山村操一起合作,把所有的監控都試了一遍,最後發現,只有這個監控是壞的,而另一個能夠拍到露臺大門的監控,清晰地記錄了,包括葉藏在內,在過去半個小時內進出的四人。

其中一人的名字,讓諸伏高明與大和敢助同時看向了與硬幣連成一線的邊境線。

切實收到了,葉藏失蹤前留下的訊息。

*

接下來就是喜聞樂見的推理環節,在找到其他證據後,葉藏的提示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犯人就是你,淺井龍二先生。”

高明說:“這是大庭先生留下的訊息。”

名為淺井龍二的,正是一位著名的收藏家,自己名下有多家畫廊,如果說他就是怪盜,或者是什麽綁匪,肯定沒有人相信,而他也跟其他犯人一樣,在被指認的時候要求證據跟推理過程,更重要的是,破解葉藏留下來的所謂的暗號。

大和敢助說:“一個很簡單的字謎。”

“分界線在硬幣的右側,‘十’被兩縣的分界線穿過,自然而然變成了井,而豎著的‘一’,加上了一豎則成了‘二’。”

“不過,在被綁架的瞬間,就能做出反應,也真是很了不起了。”

“至於其他的證據……”

諸伏高明握住了淺井龍二的手腕。

“可以看看你西裝的內襯裏塞了什麽嗎,淺井先生?”

*

淺井龍二會選擇迷倒葉藏,是因為對方撞見了一些不應該看見的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他即將實行的犯罪。

運氣不錯的是,因為事發突然,他根本不可能把犯案的工具處理掉,所以,就連同迷倒人的□□手帕也帶在身上。

可能是沒下過手吧,又或者對藝術家的珍惜,並沒有選擇用重物毆打葉藏,直接把人幹掉,而選擇了更加溫和的方式。

被逮捕後也老老實實交代了把葉藏塞在哪,實際上就是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專門給他放作案工具的倉庫。

以及,果不其然,本次盜竊,是外部人士跟內部人士相勾結呢。

諸伏高明跟大和敢助一起踹開了門,因為□□的藥效還沒有過去,葉藏人還昏睡著,讓受害者一個人躺在這裏,可不是警察應該做的事啊。

大和敢助還沒有受傷,對自己的體格很自信,背一個遠比其他人輕的成年男人沒問題。

但是諸伏高明先他一步,已經把人背起來了。

當然不是公主抱,對男人來說,那不合適。

如果葉藏醒來,也會尷尬。

高明承認,他對葉藏過分地關註了,或許是想從他那裏,得到一些與自己想象不同的好消息。

如果真的景光……

對葉藏的態度,多少有些五味雜陳。

但在背著走的時候,或許是因為顛簸吧,總之,葉藏醒了一小會兒。

像在半夢半醒間。

是與諸伏景光如出一轍的黑發呢?還是瞥見一瞬的瞳孔呢,身為親兄弟,有太多的相似之處,而且葉藏也沒有想過會被高明背著,在此之前,也就是小景背他的機會最多了。

迷迷糊糊說著:

“小景……”

感到非常的安全。

而背著他的諸伏高明,頓了一下。

*

結果,肯定是送到醫院等待。

高明把他放下來後,就立刻退了出去。

實際上有很多想要問的事,但是,總要等人醒來再說啊。

然而,走出病房的時候,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不,某種意義上也是情理之中。

“敢助。”他無比冷靜地喊了一聲。

“高明。”大和敢助原本依靠著墻壁,看高明出來後,人也站直了,跟他說,“一起走?”

諸伏高明同意了,還有一些後續的收尾工作,真正陪伴葉藏的有小莊速就夠了,那才是經紀人呢,就連高明把人送到醫院,都顯得過分體貼了,一般情況下,送到車上也就差不多了。

不過,因為葉藏又成了受害人,筆錄是逃不掉的,也算是體會到了,所謂的受害者體質到底是什麽。

大和敢助跟諸伏高明在一輛警車上。

“你跟大庭老師,絕對認識吧。”

上一次就那麽想了,這兩人之間,應該是有些淵源的。

甚至,他直覺,諸伏高明先前的心情不佳,跟葉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其中,到底是什麽緣故呢?

對大和敢助的提問,古文造詣很強的三國迷高明說:“茍求便身,率為依阿兩可之言。”

大和敢助變成了月半眼:“哈?”

但這裏沒有一個精通古文的小蘭做解釋,諸伏高明只能親自解釋了,他說:“也就是模棱兩可的意思。”

大和敢助繼續約半眼,心道:直說就是了。

不過,他跟高明認識這麽多年,早就熟悉了他說話的風格。

就天馬行空地猜起來:“親戚?”

總覺得不完全對,確又比朋友靠譜多了。

高明說:“義理上的。”

???

大和敢助驚訝極了,這種說法,一般是用在“妹夫”或者“弟妹”上的,他依稀記得,高明有個當了警察的弟弟,不過因為從小寄養在親戚家,很久沒有聯系過了,或許,說得是遠房表妹?

鋼鐵直男如大和敢助,依舊沒有往“那個”方向想,不過,這或多或少也能解釋,為何高明如此關註大庭葉藏。

但心情不佳……

他天馬行空地想象起來:總覺得有些不對。

不能是因為跟遠房親戚的感情危機,而別扭吧。

*

二者很快回到警署。

已經跟小莊約定過,葉藏一醒來就通知他們,高明說要跟他做一通筆錄,實際上想要做什麽,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但讓諸伏高明沒想到的是,到警署沒多久,就有剛剛到辦公室的新人刑警說:“諸伏警官,有您的信件。”

諸伏高明並不奇怪:“就放在那裏吧。”

警官們時常會收到過去案件相關人的感謝信,他們不便透露自己的地址,這些信件,都會寄往縣警署。

當然,有的時候也會收到恐嚇信,正好拆開了,全警署一起分析,也算省略了從家裏拿過來的路程。

諸伏高明一般信件都當場拆,倒不是急著閱讀對自己的表揚,而怕是錯過了罕見的恐嚇信,或者犯罪預告。

但這一封……

諸伏高明的眼睛睜大了一瞬。

*

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醫院的天花板大同小異,葉藏醒來時,竟沒覺得奇怪。

他只是在回憶,回憶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頭並不覺得疼,那就只是昏倒了,看樣子,他留下來的暗號已經被破解了。

高明哥在這裏,案件當然不會有波折。

對景光的哥哥,他一直很信賴。

因為葉藏太安靜了,哪怕是小莊,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的醒來。

但也不算非常的慢,總之,很快就以驚喜的口吻訴說著:“你終於醒了,葉藏老師!”

葉藏看上去反應有點慢,實際上,只是他在想別的事,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隨後想:

‘剛剛,好像看到了小景?’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雖然小景恢覆得很好,覆建得已經差不多了,馬上就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了,但他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

所以,他看到的小景一定是高明。

想到這裏,葉藏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他既譴責自己,怎麽就這麽不小心呢,明明高明哥跟小景沒有那麽得像,如果被聽到的不是高明哥,而是別人,光是“小景”這兩個音節,就會帶來無窮盡的麻煩。

但或許,正因為背著他的是諸伏高明,所以在那個瞬間才會覺得安全吧……

無論如何,這是天大的失誤,緊接著他就想,如果是高明哥,聽到他那麽說,會有什麽想法?會不想會想要知道小景的下落。

他熟悉公安的作風,更知道零,他絕對不會留話的,把小景的“遺物”還給高明哥,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

打斷葉藏思緒的,竟然是電話。

隨身攜帶的電話響了。

看了一下手機屏幕,打來的是……零!

真是想到誰就來誰啊。

如果是別人的話,接電話沒有關系,但是零……

葉藏看向小莊。

懇求的眼神,醒來就不得不接的電話,還有自己的回避,讓小莊有了不好的預感,來的一定是讓葉藏老師退避三舍的,討厭的追求者!

對目前糾纏著葉藏老師的人,他沒有一個看得上的,但考慮到琴酒的武力值,無論是他之前對自己的綁架,還是日本警方的通緝,那都不是自己可以反抗的。

於是小莊憤憤不平地出去了。

當然,為了保證葉藏老師的安全,他將門留了一條小縫,如果對方在電話裏說了什麽很過分的話……

直接沖進去,好像也不能改變什麽。

但讓小莊沒想到的是,出門的時候,竟然跟那位諸伏警官相遇了。

等等,諸伏警官的臉……

剛才形勢危急,他是真的沒有空看清楚高明的長相!先前跟高明也沒有接觸過,但是,蘇格蘭,也就是諸伏景光、綠川光他是認識的,這倆兄弟,乍放在一起看,不覺得特別的相似,但分開來看,又覺得許多特征都一模一樣了。

又因為綠川光是小莊最為欣賞的,葉藏老師的一任男友,他對其有深刻的印象,一下子就對上號了。

不過,等等!

小莊瞳孔地震。

綠川先生,已經死了啊!

還是最近,才得到這個噩耗的!

小莊特意留下的,方便自己監聽的門縫,這時候便宜了高明。

似乎是某個在他心中盤桓依舊的郁結被解開了,他內裏的某些東西,發生了變化,態度也變得更加平和了。

此時,他正借著小莊的便利,光明正大地聽葉藏的電話。

“嗯……沒關系,我現在在長野。”

“沒有完全取消,今天原來參觀得很好呢,開幕式要推遲幾天了。”

“安心安心,我一點事情都沒有。”

聽著很輕松,時不時提到了對方的名字,“透”,是朋友還是組織的成員呢?

讓人沒想到的是,這通電話才掛掉,第二通就來了,也有可能是沖掉了第一通電話,直接打進來的呢。

因手機另一邊人物的改變,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阿陣……”

“沒有,不是他來的電話,剛剛,是我在接小莊的電話。”

找了一個非常爛的借口,讓門口的小莊都從情緒中掙脫出來了,完全猜到了,電話對面的一定是gin,小莊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

而這一切,都被諸伏高明收入眼中。

“不,沒有關系,沒有受傷。”

“但我想,再在這裏玩一陣子。”

像在屏息等待對方的審判,過了一會兒,聲音明顯雀躍起來。

“謝謝你,阿陣。”

聲音帶上了一股刻意的溫柔繾綣,但只要是個男人,就一定會吃這一套吧。

對面的那個男人也不例外,葉藏把電話掛斷了。

諸伏高明細細的眉頭擰在一起,不那麽高興的模樣。

還有第三通,但是高明與小莊無緣聽墻角了,因為萩原研二的身份,是不能正大光明打電話的,只能文字問候。

或許“深海精靈”的報到時同一時間出來的,三個人來信的時間也很一致,剛剛從昏睡中醒來的葉藏空前繁忙,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發現端倪。

否則,是真的有可能,殺到長野的。

那樣的話,被看到高明就糟糕了!

想到這裏,心又拎了起來,而門口的小莊伸手敲了敲門,問道:“好了嗎,葉藏老師。”

正好把萩原研二回完了,葉藏說:“沒問題,快進來吧。”

緊隨小莊進來的第二個人,讓笑容在他的臉上凝固了。

是……高明哥。

*

橫濱。

葉藏這裏的好戲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時候,遠在橫濱治療的景光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準確說,是他的覆建徹底結束,已經跟正常人一樣了。

但是……

松田陣平難得說這樣的話:“你真的不去澳洲嗎?”

之前葉藏說過,那是組織觸角還沒有伸到的一個洲,在那裏,諸伏景光的安全能夠得到保障,但同時……好山好水好無聊。

他的理想無法踐行。

“不,不去。”

他笑著回答:“我絕不從自己的戰場上逃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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