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關燈
第236章

琴酒回來了。

蘇格蘭的痕跡處理掉後, 他不那麽疑神疑鬼了,以及,隨著“黑木舜平”話語權比重的增大,還有那些神秘消失的烏丸集團股東, 針對葉藏的暗殺也變少了。

或許, 是遺老遺少們發現, 這從天而降的繼承人背後, 能量非同小可, 不僅能讓他坐穩那個位置,對他心懷不軌的、暗中出手的人會遭到反噬。

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 針對葉藏的暗殺變少了, 琴酒的擔子也變輕了。

終於有空, 完成組織的任務,回歸日常了。

推開厚實的防彈門, 鉆入鼻腔的, 是熟悉又陌生的煙火氣, 這讓琴酒眉心一跳,不動神色地摘下帽子, 又將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地板是淺灰色的, 與帶微顆粒的藝術漆墻面融為一體, 越向裏走, 那股熟悉的家常味就越濃。

終於, 在開放式廚房忙和的葉藏看到了gin高大的身軀——他走起路來像獵豹,厚重的肉球緊貼地面, 悄無聲息。

葉藏吃了一驚, 卻沒露出被嚇到的模樣,還算鎮定地說:“歡迎回來。”

琴酒沒應, 他碧綠色的瞳孔掃過島臺上的那些,羅宋湯與酸奶油,還有些其他的融合菜,若說有什麽共同點,都是琴酒愛吃的。

他曾經有這樣的待遇,出現在葉藏與他的家的親手烹制的食物,都考慮到琴酒的愛好,葉藏幾乎不怎麽做日本菜,因為琴酒不喜歡。

這樣的情形,起碼兩年沒見過了,一開始是葉藏只做自己喜歡的,而忽視琴酒的愛好,這被作為一種賭氣的手段。

爾後就是斷崖式的失聯,不是葉藏的緣故,是boss下令將他們完全分開了。

哪怕現在又住了幾個月,也沒吃過葉藏做的料理,在感情的獵場上,攻方與守方倒錯,雖不想承認,琴酒才是低姿態的那個。

只是,看他冷笑的面龐,怕沒有人信。

面對突如其來的好料理,琴酒不動聲色,他坐到餐桌那兒,等葉藏端上來。

他這樣的大男子主義者,是不會有幫忙端來的念頭的。

大列巴、酸奶油、羅宋湯、罐牛肉……熟悉的菜品、熟悉的香氣,他看面前的這些,心頭多少有些震動。

活像是被分居後再也吃不到老婆做的飯的黃金單身漢,回到了原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但這一切,這略帶些起伏的心情,琴酒是不會為人所知的。

除了心的顫動,多少還有些警惕,畢竟,就算伏特加在這,都會高呼糖衣炮彈,葉藏對自己,絕對是有所求的。

琴酒內心又嗤笑了。

有所求……他正希望這樣。

怕的是,無所求。

葉藏像完全感覺不到琴酒的心思,如同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將可口的飯菜端到了琴酒的面前,終於扯下圍裙說:“我開動了。”

吃飯的過程也不是完全沈默,而是說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像數據的處理跟烏丸未來的規劃。這倒不很奇怪,他跟琴酒的關系逐漸修覆,已經成了會時不時聊點的模樣了,多數時候是葉藏在說,但也不是那些純情感的表達,而是公事公辦地談論著工作。

琴酒的插話照舊不多,但在葉藏說完後,也會點評一兩句。

比起過去的完全沈默,好上太多。

終於,在扯東扯西後回到了根本的問題——烏丸。

那個時候,琴酒抓刀的手穩健地停頓了,心裏想著:來了。

葉藏的眉心攏著一層煙雲似的憂郁,言語也變得更加柔和了,又因摻和了一些踟躕的因素,說兩句就要停頓一下組織語言,顯得更加可憐了。

“集團的工作……實在是太多了。”語調不由自主……嬌嗔了起來?到底是明白琴酒吃這套,還是他請求琴酒的時候就會變成這副模樣呢?

到底是過去的經歷在他身上留下了烙印。

“我想要幫手,一個、兩個都可以,我一個人……已經完全處理不過來了。”

這樣說著。

葉藏是不會自己去找人的,原因很簡單,他說到底只是個“囚徒”,只是看上去自由罷了,幫助叛徒的汙點是不可能洗刷的,他還是那樣柔軟的性格,boss最多相信他不會主動危害組織,但像琴酒一樣以組織為先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把他跟琴酒放在了一起,那是讓琴酒看著他,替他做主,幫他判斷。

他只能把自己的智慧用在整合烏丸集團上,但接近他的每一個人都要通過琴酒的審判,就是這樣。

琴酒終於擡起眼皮,他不置可否,又高深莫測地看了葉藏一眼。

“可以。”

面對葉藏的一大通話,他如是回應著。

葉藏長呼一口氣,琴酒答應得如此輕巧,他卻沒有難以置信,大體說來,只要是葉藏提出的,最後琴酒都會答應。

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同意之前根本不會說一大堆糊弄人的話,拒絕的時候也不會,最多就是冷笑、冷哼、嗤笑。

因為琴酒老是做這樣的表情,發出奇怪的聲音又不做什麽舉動,就連葉藏也可以無視了,不再戰戰兢兢、惶恐不堪。

而且,大多時候,只要是他提出,琴酒便沒有不容易的。

無論如何,請求被答應讓葉藏的心情也變好了,低頭再看,飯只吃了一半,小拇指優雅地翹了起來,湯勺清空地在碗裏轉了一圈,卻沒發出任何聲響。

也就是這些細節,將他跟普通人分隔開,就算居住在破舊又骯臟的公寓裏,小莊也會從細節之處看出他的出生,喟嘆說:“葉藏老師,一定出生大家吧。”

但這些細節琴酒不在乎,他像個瞎子,還是沈默地吃自己的飯,根本看不出他心情是好是壞。

葉藏的輕松也沒有感染他。

*

人在輕松的時候會做很多常人不會幹的事,葉藏也是這樣的,因琴酒坐在他的對面,不由細細打量起來。

之前,他挺回避跟琴酒對視的。

琴酒會直勾勾地看向他,葉藏卻會躲閃視線。

吃到一半的琴酒,感到一股輕柔的、薄紗一樣的視線籠罩在自己的身上,不動聲色,但他的一身肌肉更加緊繃了。

葉藏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不,是兩件。

首先,琴酒身上的打底衫,他應當是穿兩天了。

在冬天,也不奇怪,但琴酒沒有這樣的習慣,除了厚重的外套,其他每件,都是每天要全換洗的。

而他為什麽能發現穿第二天,又是另一件事了。

大體說來,就是這件衣服不是組織後勤提供的一模一樣缺質量很好的打底衫,而是自己買的。

葉藏的記憶很好,讓他仔細回憶的話,連童年的細節都能找回、放大,給琴酒買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塊手表,他都記得樣式。

而且,這件衣服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忽然發現,最近,琴酒根本沒穿組織千篇一律的衣服,

他身上的每一件,都是自己買的!

這個發現,讓他忽然心神動搖了,或許是琴酒這段時間的良好表現起到了效果,他問:“阿陣你身上的……是我之前買的衣服嗎?”

有些小心翼翼,他是希望琴酒否認,還是肯定呢?

琴酒的眼皮擡了一下,半晌,應了一聲。

好像不準備接著說下去了。

這是他日常的態度,卻讓葉藏陷入了徹底的糾結,怎麽辦,他應該說什麽……

心下有些惴惴的,剛才輕松愉快地氛圍一掃而空了。為什麽不穿組織的衣服?為什麽要把自己買的拿出來?你竟然還留著嗎?衣服舊了要買新款吧……

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又開始感到糾結了,時至今日,他再也不是過去那個懵懂的人了,“買衣服”這個行為也被賦予了某種意義,只有他願意發展的對象,葉藏才會“買衣服”。

自己跟琴酒住在一起,卻沒有任何逾越的舉動,如果那麽做了,不就是主動向前邁進一步了嗎?

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他不免有些膽寒,這段思想勾起了久遠的回憶,gin的氣息、他堅實胸膛的熱度、他的野蠻……這種感覺無論是研二還是小景都沒有給過自己。

研二會用些小手段,一個勁地戲弄他,但如果真的忍到極限了,還是會溫柔抹去他的眼淚,按照他說的做的。

至於小景,又是另一種極端了,完全聽自己的,有的時候只是眼中噙淚,愛嬌地說著拒絕的話,結果他真的停下來了。

只能在莫大的空虛感中,哭得更厲害,讓小景動一動。

但,無論如何,這兩人的底色都是溫柔的。

gin就完全不同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跟意見,只一昧地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有的時候,他會哭叫著說不要,但是gin從來都不理會。

有的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壞掉了,並不感到疼痛,而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坨奶油,在他火熱的懷抱中完全化掉了。

在迷茫之中甚至會產生自己真的好厲害的念頭,竟然能做這樣的動作……

光是想起那麽久遠的過去,身體就開始發熱,胸脯跟白膩的大腿不安地顫動著。

但或許……是經歷過載的快/感洗禮後,食髓知味了。

牙白,連他白皙的臉頰都開始散發熱度,葉藏開始懷疑自己的模樣了,是不是他的瞳孔上,已蒙上一層多情的淚水,波光瀲灩地看著琴酒。

一想到勾起自己這些情態的,只是一段回憶,一段超過的回憶,就讓他想要逃離了。

他逃得有些迅速,葉藏從打量琴酒,變成了臉紅,又變成低下頭躲避他的眼神了。

碗裏的羅宋湯飽受折磨,燉到酥爛的高麗菜被勺子搗成了一條條的碎塊。

葉藏的聲音很輕,比以往還要輕,仿佛在逃避些什麽,說著:“……我吃飽了。”

他逃也似的將托盤一把端起,那些吃完的沒吃完的,都被帶走了,放在水池裏,只等著一會兒收拾。

身後,琴酒的臉上,分明出現了一絲淡淡的勝利者的微笑。

……

當天晚上給boss去了郵件,第二天,boss的回覆如約而至。

他跟琴酒打了一通電話。

“這樣啊。”只沈吟了一小會兒就答應了,“我讓人去辦。”

他沒推給gin,琴酒是個殺手,而不是hr,一個成熟的,不會暴露組織秘密的助理他找不出,boss已經想到了,適合的、處理這件事的人。

答應後又跟琴酒聊了一會兒,肯定是圍繞葉藏的。

他的語氣還是很慈祥,就像將葉藏“贈”給琴酒的不是他一樣,boss問:“那個孩子,恢覆得怎麽樣了?”

琴酒說:“很好。”

他語氣還算恭敬,不過,哪怕在boss面前都惜字如金,也可以理解他對葉藏只剩下冷笑了。

“你們的關系呢?”這可不是八卦,boss是真切想知道。

他算是看透葉藏了,威逼利誘對他是沒有用處的,想要拴住他,最好的方式是“情”,人情、恩情、感情。

過去,琴酒過於深重的情感給葉藏造成了不好的影響,讓他退化了,縮在蚌裏,所以boss隔開了他們。

現在,gin似乎成長了,而葉藏需要一段新的情感。

老實說,曾經給他留下不好印象的gin並不是維系情感紐帶的最好人選,但這又必須是個完全可靠的人,從這角度來看,除了琴酒,根本沒有第二人選啊。

琴酒不置可否地說:“還好。”

實際上是取得了重大突破!

Boss了解琴酒的性格,他笑著說:“看樣子,你們相處得不錯。”

他提醒道:“耐心一些,gin。”

他真怕gin再搞強取豪奪,重蹈覆轍!

教育了一會兒gin後就掛斷了電話,boss轉去找了朗姆。

組織的最佳hr,除了朗姆,真沒有別人了。

而且,知道烏丸跟組織淵源的人非常少,若非如此,當年朗姆在失誤下透露了烏丸蓮耶的名字,也不會成為他組織生涯中最大的汙點,幾乎直接將他從心腹位上踢下去了。

Boss並不希望新的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選擇交給他。

但在跟朗姆說的時候,他還耍了一點心思,沒有說黑木舜平就是葉藏,他給出的指令是,找一個優秀的總助,輔佐黑木舜平穩定局面,只要幫他工作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允許多做。

於是朗姆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黑木舜平”是boss選出來的,他看重的小輩。

掛斷電話後,他還是有些苦惱的。

朗姆想:如果只是找一個能力優秀的總助,並非難事,但讓boss親自打電話來,不派個代號成員說不出去。

但boss的另一個要求就讓朗姆有些頭疼了,他要求,無論派去的是,絕對不能察覺到烏丸跟組織的關系。

又要人幫忙,又要把人蒙在鼓裏……

朗姆絞盡腦汁了半天,最後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準備以潛入為名,發布任務,讓去當總助的人,以為組織要從烏丸集團得到什麽!

朗姆為自己的機智點讚,這樣還能將組織跟烏丸集團聯系在一起嗎,絕對不可能!

得意了一會兒後,他就聯系了手下最得力的代號成員之一。

波本。

雖然對波本有些恨鐵不成鋼,特指蜂蜜陷阱的事,竟然連蘇格蘭都打不過!

除此之外,這野心勃勃的新代號成員從未讓他失望過。

於是朗姆將任務發到了他的郵箱,沒過一會兒,波本的電話就來了。

他必須確定一下,組織派他作這個任務的原因。

朗姆高深莫測地說:“現在你還不用知道,只要為了黑木工作就可以了,如果有可能的話,盡可能取得他的信任。”

這個任務,跟商業間諜有什麽區別!

波本:“哎……”

他也不覺得奇怪,以前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情況,就不知道要潛伏多久了。

不過,朗姆都打電話來了,有一件事,他想問對方。

他直接說:“最近,我沒有看見尊尼獲加,是發生什麽了嗎?”

對他的話,朗姆嗤之以鼻,他就知道,波本這小子,根本沒有放下公主,恐怕先前是看沒了機會,才先隱藏起來,伺機而動吧。

但這招,對付對付蘇格蘭就行了,眼下葉藏身邊的是琴酒,上前挑釁的話,說不定就連命都沒有了。

話雖如此,朗姆卻也不鄙視波本,他心中多少是寄托著一些他能尚公主的希望的,畢竟波本看上去,就很會欺騙感情的樣子。

朗姆敷衍地說:“他很忙。”

天天跟琴酒在一起,忙著安撫那頭野獸吧!

因為尊尼獲加不歸他管,朗姆並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麽呢。

朗姆提醒道:“別在意那個叛徒了,他還在資格審查,至於你,快去完成任務吧。”

波本笑了一下,滑膩的聲音從電話線裏傳來:“我知道了。”

他的臉上,一直焊著假面似的微笑。

……

與此同時……

烏丸集團在換了新的舵手後展現出一些新鮮的氣象,招聘的方向也變多了。

無數穿著黑色套裝的應試者,魚貫而入這位於東都政治中心的大樓,等待即將到來的二十輪面試。

萩原研二也在其中。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