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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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滴滴、滴滴、滴……

‘儀器的聲音。’

諸伏景光迷迷糊糊地想著。

‘奇怪。’

‘我究竟在……’

他在意識的海洋中沈沈浮浮, 一開始,是一點兒感知都沒有的,現在,儼然對之外的世界有了些直覺。

沒工夫想“我是不是在地獄”這種事情了, 想要睜開眼, 但始終被束縛著。

終於, 在迫切的催促下, 睜開了眼睛。

他以為自己很用力了, 實際上,眼皮子只顫抖了一下, 拉開一條小縫。

光, 以及, 模糊的天花板?

閉上眼睛。

再睜開,終於能看見清晰的圖景了。

一片白, 中心的白熾燈管格外明亮。

而這一切, 並沒有逃出松田陣平的眼睛, 從獲得準許進屋後,他就一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hiro旦那!“他騰地一下站起來, 絲毫不管自己因一直坐在硬木椅上而僵直的脊背。

有點疼, 但在此刻的驚喜下, 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

“松田?”

諸伏景光側過臉去。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他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然後, 就是松田陣平這幾年不見的臉。

想過無數種,自己活著的原因, 這一剎那, 一切都被打翻了,他很累了, 卻還是露出了錯愕的表情,因為,諸伏景光根本想不到,為什麽自己會看到多年不見的老友!

他急迫而氣若游絲地問道:“我在哪?”

昏迷前的最後……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被發現了。

最後,想要自我了斷的時候,看到了……

小葉!

想到最後一幕,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這都是他本能的反應,松田陣平在一旁著急道:“餵!”

然而,胸口處卻傳來了一陣疼痛,直接讓他躺了回去。

是了,他堪堪有睜開眼皮的力氣,怎麽可能坐起來呢?

畢竟受了那麽嚴重的傷。

松田陣平急得都出汗了,他趕忙按下床頭的呼喚鈴,景光已經醒了,要醫生來看看才行,隨即擦汗道:“真是的,你可是重傷患啊,老老實實休息吧。”

景光脫口而出:“小葉怎麽樣了,我的手機……”

松田陣平停頓了一瞬,隨即將一直放在懷裏的塑封袋掏出來,擺在諸伏景光的面前。

“安心吧。”他說著,“死得不能再死了。”

果然,手機的正中,是一枚子彈。

先是松了一口氣,雖然,在被救的當下,手機的損壞沒有意義,但這也證明了,他最後的努力沒有白費,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也不會給敵人留下什麽。

隨後,諸伏景光就陷入沈默,因為,他註意到了,松田沒有回答他的另一個問題。

葉藏。

過了一會兒,他勉強打起精神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了。”

松田沈吟道:“實際上,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可以從自己的視角,告訴你發生了什麽。”

*

對松田來說,一切都來得有些太快了。

在針對東都連環爆炸案的記者招待會結束後,就接到了葉藏的電話,當時,葉藏在電話裏的語氣很不好,他似乎惴惴不安,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松田那個時候,就很警惕了,因為他知道,阿葉的神經脆弱又堅韌,他擁有某種近乎於天性的直覺,那是因具有妖魔般智慧而被賦予的推演未來的能力。

或許,在那個當下,他並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但直覺會預警,一定有大事發生。

他很相信這個,非常、非常相信,所以,那一整天,都嚴陣以待,而在下午的時候,接到了葉藏的電話。

“然後,我就趕到了東都灣。”

松田陣平省略了很多東西,比如他的手機一開始響個不停,因為警視廳的同事一直在打他的電話,倒不是工作,是看他集合的時候不在,擔心出了什麽事。

不是沒有,警察被釋放的罪犯報覆的事,松田的臭脾氣,被套麻袋不是沒有可能吧!

他接通電話後簡單粗暴地說一句“家中有急事,掛了”,隨後幹脆把手機徹底按了關機。

在那個當下,沒有比拯救死生一線的諸伏景光更加嚴重的事。

景光:“是嘛,原來那個時候,他就推斷到,我會去那裏了……”

這松田陣平也覺得很神奇,但想想,又沒有那麽神奇了。

隨後就是等待,漫長的等待。

他一動不動潛伏著,不讓任何人發現,從日薄西山,到月上中天,終於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在靜謐的夜晚中,腳步與槍響實在是太明顯了,還有墜落的人。

把景光悄悄從水裏打撈上來,還要沒有聲息,實在有些難度,可他做到了,然後就是馬不停蹄,駛向葉藏指引的病院。

期間,特別給警視廳去了一通電話,說家中有急事,要連請大半個月的假。

松田陣平從入職開始,沒有休過一天年假,聯系他下午時火急火燎的狀態,警備科多有些猜測,警部只聽他說了一聲就答應了。

其實他沒有資格準許這樣長的假期,但他告訴松田,讓他放心地去,剩下有自己。

他守護昏迷的諸伏景光,到了今天。

*

“原來如此。”景光說道。

松田道:“那枚子彈,穿過了手機,卻與你的心臟擦身而過。”

“縫合的醫生看了嘖嘖稱奇,說你太幸運了。”

但……

松田閉上眼睛,遂又睜開,他篤定地說:“應該,不是意外。”

諸伏景光回憶當時的場景。

他說:“不,不是。”

琴酒、自己、還有葉藏,三個人,三把槍。

小葉,如何在那樣混亂的環境裏做到的呢。

“是他救了我。”

面對景光,松田故作豁達道:“好了,別多想,你的傷還要修養很久,起碼要在床上再躺兩個月才能下地。”

“嗯。”

輕聲應和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在這樣靜謐的,只能聽見檢測儀器“滴答”聲與人清淺呼吸聲的病房裏,他們卻同時在心中,呼喚著另一人的名字。

阿葉。

希望平安。

……

葉藏出來了。

或許,應該呼喚他在組織裏的代號——尊尼獲加。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絲綢的材質,勾勒出他纖細的腰身。

他更瘦了。

而這身衣服,像喪服一樣。

於是,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或許,他在給蘇格蘭守寡。’

但……

就算事貝爾摩德看到這樣的葉藏,在第一時間,都移不開視線。她見過很多美麗的事物、人,然而,在他們中,葉藏都是獨一無二的。

深谙日本文化的美麗國人,只能想到這兩個字。

綺麗。

像竹二的畫,像夢一般的美人。

貝爾摩德的視線放肆地打量著葉藏,在這個基地裏,敢這樣看葉藏的人並不多,但她絕對是其中之一。

‘他更瘦了。’

貝爾摩德想著。

就一把骨頭,被不算寬大的襯衫包裹著,她看見絲綢布料在葉藏的肩膀上流淌,勾勒出細細窄窄的肩。

基地裏的冷氣很足,讓代號成員在這天都能穿著高領的線衫,葉藏的打扮也是如此,他裸露在外的只有一小節脖頸,跟他的手。

手很有骨感,他以前就這麽瘦嗎?

但就算是很瘦了,卻很美。

更抓人眼球的是他眉眼間的一抹憂郁,這恐怕是蘇格蘭死後新增的吧,看來,蘇格蘭的死應當是個讓人啼笑皆非的意外,因為,如果是親手殺掉自己男友的黑寡婦,總做不出這樣淒切的樣子。

竟是個古希臘式的悲劇。

而這種悲劇感,與他夾雜在眉宇間的憂郁的情感,讓葉藏看上去十分易折,充斥著某種魔魅的吸引力。

證據就是……

貝爾摩德環視一周,這正是飯點,一些組織成員會過來,基地裏的餐廳修建得如同米其林一樣高檔,為代號成員提供了社交的機會。

還有就是一些人在任務中,或者練習,就只能在這裏吃了。

無論如何,這裏有一些人,而他們,已經看呆了。

並非本意地,被吸引住了。

他真的很美,而他的魅力像漩渦。

其實,就葉藏現在的處境來看,跟蘇格蘭關系最密切的他應當是眾矢之的,不過,能成為代號成員,都是有腦子的,無論是基於什麽緣故,都沒有人來挑釁葉藏。

也沒有人靠近他。

不。

貝爾摩德挑起一邊眉頭。

更正一下。

波本過去了。

那應當是最聰明的男人,竟然在這種場合與葉藏產生了關系,不過,聯想到他之前為了葉藏跟蘇格蘭結盟,明杠琴酒的樣子,讓貝爾摩德感觸良多。

她在心中淡淡想著:‘男人都是蠢貨。’

‘像波本這樣的聰明人,也會淪陷。’

‘不過,對象是葉藏的話……’

*

“你還好嗎?”

突然從腦後炸響的聲音,讓葉藏完全僵住了。

他……其實做好了準備,出來的話,一定會遇見人。

無論如何都要作出新喪的樣子,即便他知道小景沒有死,陣平給自己發的摩斯電碼證明他正在恢覆中,好高興。

然而,他能夠面對組織裏的任何一人,除了……

是錯覺嗎?葉藏不敢回頭,只從降谷零的聲音中聽出了虛幻的、隱蔽的苦痛。

對了,那天,零也在。

他應該知道了吧,是我……

於是,葉藏的臉上也染上了痛苦的神色,這是真心實意的,他沒有辦法面對零,他要找個機會把小景還活著的消息傳遞出去才行,陣平已經知道了,零知道也沒有關系,他能守得住秘密。

越快越好。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在眾目睽睽之下……

糾結的時候,卻沒註意到身邊來了新人,是那湧入鼻腔中的,清淺的味道,讓他立刻知道來的人是誰。

是gin。

gin將他攬住了,幾乎是用高大的身軀,完全圈住了他。

也隔斷了降谷零的視線。

他看了眼葉藏,甚至沒有給波本一個眼神。

“走了。”

他這麽說著。

葉藏順從而又馴服地垮下肩膀。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降谷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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