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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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陣平?”

葉藏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

如果是以前, 應該會心虛吧,畢竟他是刻意躲著陣平呢,但跟gin說了那一番話後,打心底發生了一些變化, 已經不恐懼跟陣平見面了, 心態是和平的。

他成長了。

已經決定的事, 就不能後悔。

松田陣平的表情不變, 他看葉藏, 眉眼中沒流露出絲毫的詫異,還是像往常一樣對待他, 就像他沒有被刻意回避, 他們間沒有空白的半年。

但陣平有些話要說。

滴答、滴答。

天公不作美, 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一開始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葉藏與他一起擡頭, 看這突如其來的雨滴。

街上的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天氣預報沒說有雨,往來的上班族中, 罕見帶傘的。

這雨來得驟而急, 沒兩三秒的功夫, 又從綿綿的細絲, 變成瓢潑大雨了, 水柱嘩啦啦向下傾倒,堵住了松田陣平的一切話,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 抱住葉藏的頭,帶他一起往最近的便利店沖, 口中低呼:“快走。”

葉藏本想說他不用這樣,但被急促的雨點催促著,說不出一個字,只是埋頭,隨著他的推力不斷向前。

不出三分鐘的功夫,就到便利店了。

他們不是最早到的一波,也不遲,已經有些上班族進便利店了,他們只買了一把價值一千五百日元的透明傘,就一頭紮進茫茫的水霧中。

松田陣平先葉藏一步,在毛巾那裏挑選。

葉藏有許多話,最先脫口而出的是:“陣平,不跟同事一起,真的好嗎?”

他要沒記錯的話,剛才看到了爆/炸/班的車,有警情吧?

松田陣平還在專心致志地挑著,他說:“已經結束了。”

“我今天休假,被小山他們招來,結果,到的時候,已經收隊了,跟我說不用去警視廳,繼續休假。”

“本來準備在附近找家定食,就遇見了你。”

“原來是這樣。”葉藏喃喃地說。

話音剛落,松田陣平就從貨架那裏站了起來,他幹脆利落地結賬,又立刻把包裝袋拆了。

一條柔軟而嶄新的毛巾,在葉藏的腦袋上不斷地擦著。

“等、等等。”

葉藏急忙打斷了。

他說:“我自己擦就好,小陣平。”

又看向連襯衫都被打成透明顏色的松田陣平,忍不住道:“你也快點擦擦吧。”

松田滿不在乎地說:“這種天,出去一會兒就幹了。”

葉藏說:“說這種話的人,才會感冒。”

托松田陣平的福,他身上根本沒怎麽淋濕,稍微擦了一下就把毛巾還給松田道:“給。”

他接了過去。

他們在的這家便利店還算大,擦頭發的時候,那些落湯雞一樣的行人接二連三地沖進來,眼瞧著人越來越多,店員跑到倉庫拿備用的傘,看樣子,放在門口桶裏的十幾把根本不夠。

葉藏看松田那胡亂的樣子,有些擔心,他在襯衫上揩著,根本弄不幹,還是要換身衣服才行啊。

松田陣平卻壓根不知他在想什麽,對葉藏滿不在乎地說:“一起去吃飯?”

一副有話要談的樣子。

這個時候拒絕,也太刻意了,而且,怎麽說呢,突然想對過去自己的逃避而道歉。

‘跟陣平醬說,總歸是比跟gin說簡單的。’

後知後覺地學到,對抱有一腔熱血的從小就認識的他,采取回避的態度,是多麽過分的一件事。

即便如此,即便是這樣的自己,也被原諒了。

所以,更不能辜負他的心意。

要好好傳遞到才行。

葉藏點頭道:“好。”

松田陣平的表情一松,好像連他那頭被雨打濕的卷毛都松快起來,卻聽見葉藏說:“但是……”

“要等你換好衣服才行。”

是去周圍找個優衣庫,還是……

松田道:“沒問題。”

他垂眸道:“要去我的宿舍嗎?不太遠。”

*

都內的警察宿舍有分好幾個地方。

每年畢業的單身警察又那麽多,松田陣平跟萩原研二搬出去後立刻有人補了上來。

研二跟葉藏都不住後,松田沒必要一個人住3kd,就把房退了。

他被分到了另一處警察宿舍。

對他們這些單身的,有功勳的警官,宿舍向來管夠,萩原研二的失蹤又那麽突如其來,警備科隱隱傳著松田被女朋友甩了的事,他的準入申請,為流言添磚加瓦。

考慮到下級的衰運,無論如何都要給他分一間新築的宿舍,也就是他現在住的。

但這一切,都是在葉藏冷處理後發生的,他都不知道。

到陣平的宿舍後,在客廳等了一會兒。

他進浴室了,在葉藏的催促下,不得不先洗一個熱水澡,將一身的寒氣沖淡了再換衣服。

趁這時候,打量了他的房間。

1KD的宿舍,就算是新築也很一鏡到底。

家具都是熟悉的,是他們一起買的,把三人的東西塞進一間房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有取舍。

讓人沒想到的,舍的都是松田自己的東西,葉藏看到了自己的家具,還有研二的。

‘陣平……’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臟一陣收縮,產生了不存在的幻痛。

松田陣平很快出來了,沒人打理,他的新襯衫也皺巴巴的,拽著有些緊的領子,對葉藏說:“走吧。”

*

出門時,雨停了。

這樣的暴風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松田插兜問他:“你想吃什麽?”

其實沒有固定偏好,乖巧地點頭說:“都可以。”

松田不置可否。

他總是一副有成算的樣子,葉藏不說話,他也就一個勁向前沖,又走了幾分鐘,突然停下來說:“到了。”

是一家洋食店。

店裏已經要坐滿了,這儼然是私家經營的老店,門口掛了個昭和三十六年的牌子,已經傳到第三代人的手中了,松田推開門的時候,白發蒼蒼又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正要說什麽,看是松田,又咽了回去,說:“你又不預約。”

這是一家完全預約制的店。

熟客除外。

松田還有有點粗魯的樣子,他說:“帶朋友來吃飯。”

不過,這熟稔的態度顯然很對老爺子的胃口,直接將他帶到了唯一空餘的卡座,看來是專門給不請自來的客人準備的。

如果後面有人來,就只能排隊了。

松田不問葉藏吃什麽,他知道,就算問了,也只會說“有什麽推薦嗎?”

一股腦地把菜點完了。

等老爺子收走菜單,兩人面面相覷,終於開始說話了。

松田問:“你怎麽會來這?”

一定是他先開啟話題,葉藏不擅長這個。

“米花電視臺的工作。”

葉藏把接到的邀約細細說了一遍。

但在說完後,又陷入了沈默。

像回合制一樣,問道:“陣平呢,最近過得怎麽樣?”

“就那樣。”不是嗆聲,而是他一貫就這麽說話的,罅隙中,普羅旺斯蔬菜湯上來了,葉藏像怕尷尬似的喝了一口,驚訝地發現,好濃郁的味道!

非常的美味。

松田陣平說:“跟之前一樣的工作,但多了帶新人的部分。”

是因為研二……

葉藏頓了一下,總覺得由自己來提研二,不合適。

他有些迷茫了,自己跟研二,又算什麽關系呢?

沒有等他回來,總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吧。

他一直擅長鞭撻自己,即便是萩原研二在這裏,恐怕都會說“雖然希望阿葉能等我,但在我失蹤的時間裏跟其他人在一起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就算是他這樣嫉妒心強的男人,也不能勒令葉藏為自己“守寡”呢。

松田陣平幹巴巴地匯報完了,可以看出,他也不擅長這樣的對話,但燕國地圖很短,說完後,就迫不及待地圖窮匕見了。

他問葉藏:“你最近,怎麽樣。”

“……發生了很多很多事。”

下定決心後,話也變得流暢起來。

“我跟小景在一起了。”

“……”

松田陣平不說話了。

他下意識地掏出煙盒,似乎想抽一根,又想到這裏是禁煙區,把煙塞回去了。

這時候應該會什麽話呢?換個男人,或許會說“這就是你不聯系我的原因”,諸如此類的話吧,但是他想了一會兒,卻道:

“也就是說,你還在那個組織裏?”

“嗯。”

他不問琴酒,因為跟諸伏景光在一起,一定跟琴酒分手了。

松田用有點嚴厲的,像老爹一樣的語氣,鄭重地說:“你知道很危險吧?”

“我知道。”

“但是……我是不能輕易脫離的。”

葉藏輕聲道:“也有不得不在那裏的理由。”

那不勒斯意面上來了。

松田說:“吃吧。”

“如果是景旦那,他會照顧好你的。”

只說了這樣一句話,便沈默地開吃了。

葉藏感覺到,陣平的情緒有點低落,他就像是淋濕的大狗,每一根頭發絲都透著無精打采,卻又沒說別的話。

他是知道,陣平對自己的感情的。

“抱歉,陣平。”

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但在說出來後,又被粗魯地打斷了。

“你道什麽歉!”

他露出尖尖的虎牙,在啃牛排。

松田陣平很喜歡吃肉,漢堡肉、牛肉,任何一種都能讓他胃口大開,看他吃飯的樣子,是一種享受,不知不覺就會讓葉藏多吃一點點,但今天,他吃飯的時候有些魂不守舍。

他說:“永遠,不要為了自己的選擇,道歉。”

“嗯……”

雨又開始下了。

一滴滴的雨珠,撞在玻璃幕上。

沒一會兒,窗外張開了五顏六色的傘。

多數是透明的。

不知道誰,打著傘從窗邊走過,那一瞬間,像一陣電流穿過葉藏與松田的大腦,讓他們同時擡起頭來。

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

“呀咧呀咧。”

俊秀的陌生人打著傘,逐漸遠去,他想到剛才看到的畫面。

“不能跟小陣平與阿葉打招呼,真有些寂寞啊。”

這樣說著,卻一點兒退回去相認的意思也沒有,反倒是踩著水坑,不斷地走著。

去年公安招募到了一名線人,掌握了相當出色的易容技巧。

托他的福,萩原研二也提早放了出來。

作為代價的,便是他的那張臉,就算是松田陣平,乍一眼看到,也絕對認不出。

就這樣踩著雨,進到一小輛面包車上,推開門,卻發現其中別有洞天,竟然是一輛裝載著好幾張屏幕與超級電腦的臨時辦公車。

守在其中的公安跟萩原研二行禮,研二也回了一個,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機。

他的指揮與推理的天賦,在過去兩年中被充分發掘出來,現在,公安的大官們等著他分析最近的外國人神秘謀殺案。

而萩原研二的語調一如既往地玩世不恭。

“雖然我不想這麽說,但從公安的角度來看,該說是坐收漁翁之利?”

“不是cia就是fbi,正因此,才查不到真正的身份。”

“我個人倒是傾向於cia。”

“對本國來說,黑衣組織當然是牢固的陰影,但是,將日本當作後花園一樣隨意地出入,翻騰、播種,也不是能忍受的事情吧。”

“將花園裏的蟲子與殘破的枝椏一起摘除,對日本來說是正確的決定。”

“以上。”

摘掉耳機後,他喃喃自語道:

“記得感謝我啊,小降谷。”

做出了正確的抉擇。

日本公安,對這場龍虎鬥,決定作壁上觀。

*

叩動板機。

雪白的襯衫上,綻放出一朵紅花。

“任務完成。”

蘇格蘭沒什麽感情的嗓音響起。

隨即是gin更沒有感情的宣告。

“收隊。”

無線電頻道裏,傳來滋滋的電流聲,伴隨著其他行動組成員的稱讚。

“不愧是你啊,蘇格蘭,這可是下雨天。”

撐開的傘,遮蔽了狙擊手的視野,本來都要放棄了,但蘇格蘭說目標的傘是透明的,要試一下。

他可是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啊,不僅僅有他,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傘,也太影響了。

但最後,蘇格蘭成功了,一槍斃命,讓紅色的雪花綻放,相距一千二百碼,卻仿佛聽見了,路人的尖叫。

蘇格蘭沒說話,只是輕笑一聲,仿佛做了什麽不值得一提的事。

任務結束人,組員各自散了,他們本來就是臨時集結的松散的團體,不過一些相熟的,還是會湊在一起喝一杯。

喝酒的時候,自然而然談到了蘇格蘭跟琴酒。

“餵餵,那兩個人的氣氛,是不是怪怪的。”

晃蕩著琥珀色的液體,借著酒勁說:“我還以為琴酒一定無法容忍蘇格蘭在自己的小隊裏,會不顧一切做了他呢。”

他們之前的氣氛,是個人都看見了。

“可能是達成了,男人間的協議吧。”

旁邊人這樣說著。

“誰知道呢?”

*

蘇格蘭與琴酒的爭端,成為了東都基地這的年度熱詞,誰都想看後續。

但那兩個第一天就把狗腦子打出來的男人,偏偏沒有後續,像是達成了微妙的共識一般,按兵不動。

這讓打賭琴酒會幹掉蘇格蘭的人焦灼難耐。

就連降谷零,都被紛亂的流言幹擾到了,趁著支援任務的空檔問諸伏景光。

“沒問題吧?”

景光輕輕地搖頭。

“不用擔心,zero。”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小葉已經解決了。”

降谷零的眸子閃了閃。

他解決了嗎……

……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任務還在繼續。

因為對cia的狙擊進行得很成功,沒有喊上葉藏,他照常做自己的工作,處理一些情報上的任務。

還有就是,又去了米花電視臺,補拍幾個鏡頭跟海報。

後續的宣傳也要請他,葉藏已經答應了,節目的導演給他行了大禮。

去電視臺的時候,稍微關註了一下水無憐奈,上次她的失態給葉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許,她身上還有些值得在意的地方,才會吸引他的註意力吧。

這一次去,看似掩飾得喊好,但他還是發現了水無憐奈的異常,人很焦灼似的。

葉藏不動聲色,因為她知道,水無在掩飾自己的焦慮。

因為不是很熟,也並不準備以組織成員的身份跟對方接頭,只暗暗把她的表現記在心中,但是,最後一次去米花電視臺的時候,卻發生了新的事情,讓節目組大亂。

當時,葉藏已經把所有的鏡頭補拍,可以走了,節目組的導演似乎有什麽想法,想要跟水無對一下,卻無論如何都沒有找到人,打電話也不通。

“怎麽回事,她到底在哪裏!”

導致了導演大發雷霆,葉藏出門的時候還能聽見人的咆哮聲呢。

無獨有偶,組織也傳來了情報,說找到了那只老鼠,而且,因為他逃跑的方向靠近米花電視臺,得知葉藏今日行程的諸伏景光特意打電話來。

結果當然是沒有遇見。

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就像是生活中的小插曲一樣,不過在幾天後,聽好不容易回家的小景說起了事情的結果。

“負責情報的外圍成員被他抓住作為人質,嚴刑拷打三天後沒有吐露一點兒消息,最後還把cia的間諜反殺了。”

“她的行動被大力讚揚。”

葉藏問:“那個成員的名字是?”

諸伏景光一邊打著雞蛋一邊說:“好像是叫,水無憐奈吧。”

“……”

似乎意識到葉藏沈默背後有著更深層次的含義,他擡起頭,有些奇怪地說:“小葉?”

“我沒事,小景。”葉藏小聲地說。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卻突兀地提出了,讓小景措手不及的話。

“訥,小景。”

他說:“我們去買戒指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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