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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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姓名?”

“綠川光。”

“職業?”

“……東都地平線樂隊的貝斯手。”

諸伏高明的指尖顫抖了一下。

“來長野的原因?”

諸伏景光心一橫。

“陪男朋友與他女兒來滑雪。”

高明:“。”

嗯, 經過了白天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景光的話可行度達到了99%,但……

對他許久未見的親哥來說,還是太刺激了。

面上, 卻不動聲色地筆錄。

諸伏景光交代了過去二十四個小時的經歷, 與從宮野志保那裏得知的沒差,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隱瞞了開槍射擊的事, 唯一的“證人”, 恐怕也長眠於長野的深山中,再也爬不起來指正他們的“罪行”。

諸伏高明本發現了端倪, 現在, 他緘默了, 成為了共同的守秘人。

正想著,高明的手機響了, 是大和敢助。

“摩西摩西, 敢助?”

白馬連綿不斷的山岳上, 大和敢助身穿一件鵝絨服,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冒著白煙, 身後, 是忙碌的登山救援團, 此外還有不少長野本地熟悉山性的巡警。

“找到了, 高明。”他說話的同時, 看向合攏的裹屍袋,二階堂的嘴唇青紫, 渾身凍得梆硬, “不過那個家夥,再也不能到法庭上陳述自己的罪行了。”

“是嘛。”諸伏高明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二階堂的身上除了凍傷外, 還有不少淤青,臉頰上有一道凝固的血痕,恐怕是在與受害者及其家屬搏鬥時留下的。”

更早前,諸伏高明與他通了一通電話,概述了從景光那裏得到的事情經過,眼下,二階堂身上的傷,不過是印證了他的話。

“不過,他臉上的傷口,怎樣才能做到呢?這樣的痕跡……”

“……”

高明沒說話。

對受害人進行問訊和筆錄的工作被諸伏高明一手承包,早早上山尋找犯罪者蹤跡的大和敢助到現在都沒有跟葉藏他們碰面。

高明又跟大和敢助聊了幾句,確定現場的情況後,掛斷電話。

對面的景光僅憑只言片語,拼湊出了真相,他的表情松懈了一瞬。

昨天就猜到,二階堂大概率身亡,作為警察,不應該那麽想,但如果他還活著的話,自己的槍……

“好了,綠川先生。”高明合上筆記本。

“結束了。”

*

“呼——”

狹窄而沒有監控的房間裏,暖氣被打得太高了,高明有些熱,出來的時候長呼一口氣,又松了松自己的領帶。

沒有帶人到警局,而是就地進行了聞訊。

景光……

他凝神想著的時候,身側傳來了人小聲的對話,不由看過去,是葉藏跟宮野志保。

昨晚的經歷讓宮野志保的心情相當激動,葉藏不在的時候,她能像小大人一樣地收拾現場,請求警方救援,但等人安全了,就化身為老媽子,喋喋不休地、激動地說著什麽。

葉藏是感覺虧欠吧,不過,以他的本來性格,就是對宮野志保說不出重話的。

對丈夫跟長女,都是無條件順從的類型。

高明不由地看著他,腦中思緒萬千。

小葉姐的“葉”是葉藏的“葉”。

現實將他沖擊得找不著北。

或許是高明的凝視太熾熱了,又或者是葉藏——他對人的視線一向敏感,不由擡起了頭。

他的眼神落在高明的眼睛裏,下一秒,雪白的皮肉,他的臉,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泛紅了。

像是喝了一杯溫熱的酒,又或者是被浴室裏的熱氣蒸騰得夠嗆。

他羞得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高明是一位紳士,於是他下意識地別過臉去,不再看葉藏了,又或者是,想將那張如水蜜桃一般紅潤的臉,從記憶中抹去。

他的神色,未免太……

外頭的風有點大、有點冷,他又避之不及地躲進那聞訊的狹窄小屋中。

背影似乎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

‘想要鉆進地縫裏。’

葉藏絕望地想著。

越想要忘記什麽,就越記得什麽。

其實,早上不過是驚鴻一瞥,諸伏高明一馬當先地推開了房門,景光的反應還算快,用被褥把他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自己精壯的胸膛。

這樣的反應、這樣的畫面,換一個場合或許被以為是捉奸在床吧。

葉藏發誓,如果是別人看到這一幕,他雖然也心驚肉跳,卻不會像現在這樣。

正因為看到的是高明,是哥哥……

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動物的悲鳴,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阿葉?阿葉?”

宮野志保有些慌了,這到底……

“沒事,志保。”

他用有如蚊吶的聲音道:“讓我這樣一會兒就好。”

*

其實,諸伏高明是久經考驗的、得體的。

在長野當了這麽多年的縣警,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雖說,柯學世界中最常出現的是謀殺案,但是當地一些與風俗業暴力團相關的案子,也會遞到他們的案頭。

這不是說葉藏跟景光的關系不正當,而是想說明,諸伏高明看到過好幾次,人躲在床上的場景。

所以,即便他在開門的當下,被其中的景色撞得著找不到北,魂都要沒了,還是堵在了門口,讓身後其他巡警進不來,並說了一聲“失禮了”。

諸伏景光也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或許在那個當下,他的大腦已經停擺了,可經歷過的臥底訓練,那些知識沒有背叛他,他看似十分冷靜,且彬彬有禮地說:“可以讓我們穿上衣服嗎?”

高明同意了。

他關上了門。

葉藏從被子裏出來了,他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他用氣音說:“小景,那是……”

“你相信我嗎,小葉?”

被打斷了。

“哎?我肯定相信你,小景。”

“既然這樣。”

諸伏景光對他笑了一下:“就交給我吧。”

*

景光當時的心情已經不可考,因為他一直表現得很鎮定、很可靠。

但是,葉藏想,他的內心絕對不可能是那樣的。

畢竟,是在哥哥的面前……

“小葉?”

他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出現了。

“阿、阿光……”

“沒事了。”諸伏景光笑著伸出手,“我們回去吧。”

……

在回去的新幹線上,葉藏一直保持了沈默,有心想跟諸伏景光說說高明的事,但宮野志保在身邊,總不好提。

懷著惴惴的心,回到了位於東都的家。

因為被襲擊的事,今天的游覽取消了,原本還要在長野再住一夜的,現在,這個晚上變成了宮野志保跟葉藏他們住在一起。

走進家門,這個曾經由琴酒打造、居住的地方,宮野志保的神色一下松懈起來,或許是“葉藏的家”這個概念本身就會讓她放輕松吧!

不過,在知曉了長野案件的前因後果,得知葉藏高中時代就被當作獵物、受害人,更點燃了她心頭蓬勃的保護欲。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出生啊……

阿葉他,從那麽久以前,就會被犯罪分子盯上嗎?

不由看了蘇格蘭一眼。

註意到宮野志保的眼神,諸伏景光笑著回應道:“怎麽了,志保?”

不過,他在山上的表現真的沒得說,或許,正是要蘇格蘭這樣兇猛的獸在他的身邊,才能保護他,免不三不四兇手的侵害吧。

但是,不知出於何種緣故,她盯著諸伏景光的臉看了好久,末了才別過臉說:“沒什麽。”

遂合上了自己房間的大門。

看到宮野志保的動作,下意識地為她找補:“抱歉,這個孩子,志保她只是……”

“沒關系。”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諸伏景光打斷了。

對了,小景他一直,擅長打斷我的道歉。

“我們也早點休息吧。”

他這樣說著。

*

話雖如此,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幹。

跟諸伏景光住到一起後,就不再用組織的後勤了,在家事上,他一貫非常得靈活。

其實,跟陣平還有研二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不請家政的,這麽說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做家事會讓他感覺到放松,他想,自己是習慣當主婦的感覺的。

真是沒有出息……

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天性後,總會自我唾棄。

跟琴酒在一起的時候用組織的後勤,也是因為gin習慣了那樣的生活,而他在這方面的上限跟下限一樣的大,就像是既能住精雕玉琢的鳥籠,又能在骯臟的六塊榻榻米上睡下一樣。

小景是動手派的,而且身為臥底,總有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為了他,不僅不用組織的後勤了,還把附近的監控設施完全停掉了。

在這種事情上,boss從來是隨他,有非常大的主動權,不過,在一些不知情人的眼中,恐怕他是住在了琴酒的屋子裏,又在琴酒失勢後,堂而皇之地帶著新的男人進去,並且消抹了屬於琴酒的一切痕跡吧!

在他因琴酒情人的身份被圍攻的時候,這間房子被布置得宛若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

如果伏特加知道了,一定會氣得恨不得將葉藏大卸八卦吧。

言歸正傳,因為房子迎來了新的主人,生活方式也有所改變,所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速幹的衣服統統扔進洗衣機裏,至於不能洗的那些,則要收拾好,一並等到組織裏的後勤來了,拿去幹洗。

為了安全,他是不會請外面的公司洗的,但哪怕是組織的後勤,收到衣服的時候,都會檢查一下有沒有竊聽器。

這樣多少有些緊張到變態了,但如果是為了小景,這個程度的警惕是很有必要的。

諸伏景光幫他一起幹,還有收拾行李箱什麽的,因為偌大的客廳只有他們兩個人,完全不用擔心宮野志保聽到,談話也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沒問題嗎,高明哥那邊?”

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們談什麽了嗎?”

叫“高明哥”,應該沒錯吧?

“沒有。”諸伏景光說,“我們什麽都沒說。”

“哥哥的話,很容易就能猜到真相吧。”

“所以在問訊的時候,把我們隔開了,也沒有留下一張照片,等回去後,應該會幫忙刪除所有的視頻。”

“槍的事……也沒問。”

“是嘛。”葉藏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小景小時候,跟他說過好多高明哥的事,加入組織後,葉藏也將諸伏高明的資料細細看了一遍,總的說來,是非常出色的英才哥哥。

父母出事後跟高明哥分開,小景,應該很遺憾吧。

但諸伏景光沒說的,是高明掩在冷靜外殼下的糾結。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沒辦法,就算是算無遺漏的哥哥,也沒猜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吧。’

‘多少有些……太超過了。’

“下次的話,就不能去長野了。”景光繼續說,“本以為完全沒有暴露的可能,沒想到還是遇到哥哥了。”

簡直像……命運的安排。

不過,風險也是有的。

葉藏急忙道:“那是當然的,抱歉,小景,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任性的要求……

“不,事實上。”

他說:“雖然有風險,但……我很高興,小葉。”

*

“餵,高明。”

大和敢助掀開了居酒屋的簾子。

上原由衣緊隨其後。

每當解決了一個大案子,他們仨就會在這家居酒屋相聚,一開始只有大和敢助跟諸伏高明,等小六歲的由衣從警校畢業後,又多了她。

敢助坐到了他身邊,發現高明在喝一盅溫熱的清酒。

他無端地說:“你很高興?”

“不。”

高明將酒一飲而盡。

……

次日。

宮野志保是早上八點起來的。

她年齡還小,過著有規律的生活,不至於睡到十點十一點。

但是當她起來的時候,那兩個本來在晝夜顛倒年紀的青年卻像是一家三口那樣,一個在廚房裏忙碌,一個則在餐桌邊上看報紙。

這是很日本家庭的一幕,與廚房連同的客廳裏,電視機吱吱呀呀地響著,播報著暖空氣東來,東都一天之間櫻花綻放的消息。

看報紙的諸伏景光笑著說:“看樣子,前兩天到長野是再好不過的決定,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暖流,滑雪季正式結束了。”

葉藏將最後一碟小菜端到桌上,志保今天上午回研究所,他無論如何都要自己來做早飯,雖然小景弄得也很美味,但志保就是不喜歡。

她更愛葉□□有的調味料。

宮野志保沒有吭聲,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看了眼,是西式的早餐,而不是她不那麽喜歡的一菜三汁,甚至連烘豆都是葉藏自己做的。

葉藏有些殷情地說:“下一周,一起去賞櫻,怎麽樣?”

上野的櫻花,開了。

宮野志保點頭,其實她無所謂,不過,這個時候說到了櫻花,一定是為被打斷的滑雪行而感到愧疚吧。

其實愧疚的又怎麽可能是葉藏呢,應該是自己才對,如果不是她提到想要去滑雪,就沒有這些事了。

他們都是自我鞭撻的大師,這可能是宮野志保最像葉藏而跟琴酒無關的部分。

她知道,有人私下議論,她在研究所所展現出的冷酷,跟組織安排給她的曾經的監護人一模一樣。

即便在大半年前,她的監護人就由琴酒變動成了葉藏。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沒怎麽說話,就算是說了,也是些無聊的湯“鹹了還是淡了”的小話。

宮野志保想,這氛圍到底是蘇格蘭刻意營造的,還是他的天性呢?

腦海中忽地閃過了一張臉。

她不動聲色地將煎蛋咽了下去。

快吃完的時候,話題又轉到了她的身上,葉藏問:“志保是怎麽回去呢?阿光送還是研究所有人來接?”

組織也不是毫無人性的,因為葉藏跟蘇格蘭的關系,後者接到過研究所相關的任務,好像只要跟葉藏交往過,就會貼上組織的免檢標簽。

昨晚給研究所發了短信,宮野志保說:“那邊來人。”

葉藏道:“是嘛……”

看宮野志保放下了刀叉,又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從冰箱裏拿出打包好的便當盒,這是每一周都要帶的東西,還有些自制的小餅幹。

他一直提著這些東西,後來諸伏景光幫他接了過去,那個便當盒足足有三層,簡直像是去遠足,葉藏的胳膊太細了,讓他拿著,總有些擔心。

一起將宮野志保送到了玄關。

傳來了按鈴的聲音。

這有些不同尋常,如果是赤井秀一、不對,研究所的人來接的話,只會等在外面。

景光微頷首,推開了門。

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zero……

“早上好,蘇格蘭。”波本露出了一個彬彬有禮的笑,卻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阿葉驚訝極了:“透君,你……”

下一秒,安室透轉向他,在宮野志保的眼中,他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些。

慢吞吞地說:“早上好,阿葉。”

“嗯……”

內心還是很疑惑,怎麽會是零來接志保呢?

下一秒,就知道了真相。

“以及,恭喜您,且早上好。”

“雪莉大人。”

“朗姆大人讓我代為致意。”

……

噠、噠、噠——

一步、兩步、三步。

一線天光從樓梯道的盡頭射進來,簡直像從人間落下的蜘蛛的細絲。

但萩原研二的步伐依舊沒有變快,只是一步一步,踏實地走著。

終於,他皺巴巴的西裝的襯衫領,接觸到了陽光。

與此同時,還有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微風撫過臉龐,一朵櫻花瓣,從手指縫中漏了過去,又被風卷走。

他伸出手,像接住了陽光。

“春天了啊……”

*

“轟——”

伴隨著巨大的嗡鳴聲,自大洋彼岸而來的波音737落在成田機場的跑道上。

回到闊別許久的本土,魚冢三郎的心並不像是從中東結束流放生涯那般雀躍。

他感到了憤怒、欣喜……種種情緒交雜在一起,讓他看了看身側琴酒的臉。

他似在閉目養神。

試探地說:“到東都了,大哥。”

琴酒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綠色的瞳孔像狼,毫無睡意,又泛著某種鋼鐵似的光芒。

*

風卷著爛漫的櫻花,由東到西。

警視廳的大樓前栽種著兩排櫻花樹,因為暖流的到來,一夜之間,千樹萬樹都開了花。

松田陣平吊兒郎當地叼著根煙,走在這夾道的繽紛中,倏爾一陣風吹過,他擡起頭。

風輕撫他的發絲,又卷起了零星三兩點星火。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高聳藍天中,那道由噴氣機尾端制造出的白波。

*

葉藏的洋房外也栽種著八重櫻。

是從京都運來的幾百年的老樹,白天的時候爛漫不已,而在夜色的掩映中,美得更加驚心動魄。

搖曳的花枝遮掩住了主人的秘密。

穿著圍裙的葉藏,踮起腳尖,摟住諸伏景光的脖子。

他鼓起一輩子的勇氣,說:

“我們來做羞羞的事情吧。”

“小景。”

作者有話說:

咳咳,因為jj的新規,就是寫那啥那啥被鎖5次就永遠不能上榜,所以這裏具體就拉燈了

我已經被鎖4次了,真的不敢了……

———

為什麽會主動邀請呢?

因為以小景的性格,如果小葉不提,他就會忍一輩子

所以鼓起勇氣主動了!

畢竟是見過家長的關系了(笑)

———

其實以阿葉的性格,這個時候更應該說“月色真美”(摸下巴)

但作者有人/妻邀約的惡趣味

非常想寫“一起做羞羞的事情”這樣的臺詞

請原諒我各位(土下座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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