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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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嗡——”

新風系統運作的嗡嗡聲在耳畔回響, 伴隨它的還有紙張摩擦的聲音、敲擊鍵盤的聲音,與電腦主機的轟鳴。

降谷零最先接觸到的,正是這與尋常辦公室別無二致的響動,但他久經錘煉的臥底的觀察力發揮作用, 註意到很多東西, 比如, 這四方空間的墻壁上找不到一扇窗戶, 房間的四個角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

這本是一間幽閉而壓抑的房屋, 更不要說,它的位置在地下, 但在這裏工作的人們卻好像完全不受環境影響似的, 該做什麽, 就做什麽。

風間裕也先安室透一步出去,他隱藏在過道的陰暗處。

“hagi……桑。”還有點不適應萩原研二的新名字, 風間裕也立刻剎住了, “有人找你。”

“哎呀。”萩原研二一推桌子, 在裏的反作用下,座椅上的滑輪一路向後, 這動作甚至有些俏皮。

“會是誰來找我呢, 總不能是小陣平吧。”

他倒是希望公安能發發慈悲, 畢竟, 就算是他, 在地下呆了三個月也要長毛了。

在這看不到太陽東升西落,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安全基地, 已經住三個月了。

“這……”風間裕也有些手足無措, 或許是降谷零的氣場太強,他的一聲冷笑又太明顯了, 讓他有些緊張。

好在,一關上門,降谷零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真是抱歉,是我。”

“哎呀。”好像也聽不出驚訝,萩原研二親昵地說,“是小降谷啊。”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也是剛剛來的路上才聽的,這段時間,組織內的任務很緊,臨近大選,組織裏的氣氛明顯躁動起來,他的根基不夠深,到今天才跑出來。

他鄭重地說:

“抱歉。”

“噗嗤——”萩原研二一下笑開了,他捧腹道,“什麽啊,小降谷,也太嚴肅了吧。”

降谷零眉頭一皺,想說什麽,卻被萩原研二打斷了,他說:“來說說你今天的來意吧,不要聊那麽久以前的事了。”

日歷走到十二月,已經要聖誕節了。

“……我明白了。”

但他們聊的一定不是聖誕節晚餐一類輕松的話題,而是組織的新動態,萩原研二雖轉入地下,但逮到琴酒為他賦予特殊的功績,在對組織的方針上有話語權。

降谷零跟他一交流就一兩個小時,身邊跟著風見作記錄員。

等到飯點後,萩原研二喊他一塊吃。

吃的是便當,由食堂送來的,雖然在地下,通風系統做得不錯。

因是在吃飯,聊的話題就自然而然輕松起來,也繞不過那個人。

“阿葉,他還好嗎?”

沒有絲毫的避諱。

這絕對是他最掛念的人。

尤其,離開前還發生了那樣的關系。

在每一分一秒都變得漫長的地下,偶爾會產生妄想,如果阿葉是女孩子,他們那晚搞了那麽久,或許已經懷上他的孩子了吧。

一定會捧著微微隆起的腹部,手足無措,長發搭在“她”的肩頭、背脊,既有少女的柔美與慌亂,也有久經人事的少婦的芳香。

誰會陪“她”去檢查呢?

琴酒那個混蛋已經沒有機會了,自己也在地下,或許是小陣平……

這一切,都是在地下憋瘋了的時間產生的骯臟的念頭,比下水道裏的老鼠還要見不得人,惡劣的思想在大腦裏不斷回蕩。

或許,這是“女朋友”與他發生那樣事情的後果。

骯臟的野獸,完全被放了出來。

此刻卻道貌岸然的,詢問著他的事。

然而……

降谷零移開了視線。

他艱難地說:“抱歉。”

萩原研二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

琴酒剛一離開,就迫不及待去了葉藏的家。

“他走的時候只帶了伏特加,而沒有帶上那只名貴的小貓。”

貝爾摩德是這樣說的。

“怎麽,迫不及待去接手他的情人了嗎?”

見降谷零臉色一變,又調侃道。

因是在貝爾摩德面前,永遠只有波本那張看不透思想的臉,他冠冕堂皇地說著:“琴酒不知道珍惜,不應該將蒙塵的珠寶收入囊中嗎?”

他仿佛滿不在乎,又彬彬有禮地說道:“這對我們都好,他的身份讓他在琴酒離開的當下會成為眾矢之的,我想,他需要新的保護者。”

貝爾摩德假笑道:“那就祝你抱得美人歸了,波本。”

這一番對話將他的動機過了明路,總之,在琴酒被捕,組織大亂的當下,他成功找到了機會,驅車前往葉藏常住的房子,然而,卻撲了個空,屋子裏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降谷零皺了皺眉頭,給葉藏發消息,問:“你在哪裏?”

他想,葉藏那麽聰明,會不會擔心自身的安危,逃到其他安全屋了?

給葉藏發了消息,回覆卻姍姍來遲。

“謝謝你,zero。”

下一句話,卻讓他眉頭緊鎖。

“請……不要找我了。”

趕忙回消息道:“發生什麽了,阿葉?”

然而,卻再也沒有任何回覆,只有“已讀”與答非所問的話,證明他還在。

之後的三個月,陸續去了葉藏家好幾次,卻沒有哪怕一次堵到人。

*

將這件事告訴了萩原研二,就算學了那麽多撒謊、刑訊、honey trap,也不會隱瞞同期。

更何況,他不覺得,能說出隱瞞萩原研二的謊言。

後者臉上游刃有餘的笑容消失了,當他緊繃著一張臉時,竟有些可怕。

降谷零說:“如果有他的消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萩原研二勉強笑笑說:“那就拜托你了。”

“對了。”降谷零說,“還有一件事。”

他停頓一下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保密級別不夠高,組織裏沒有出現你的通緝令。”

“你確定,琴酒看到你的臉了嗎?”

萩原研二沈默了一會兒,隨即道:“原來如此。”

他說話聲很低,不像是對降谷零說什麽,而相識喃喃自語。

降谷零皺了一下眉頭,旋即,萩原研二道:“我知道了,我跟琴酒,確實見面了,他也一定記住了我。”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至於他為什麽沒有通緝我,或許,有他自己的想法也說不定。”

最後一句話說得又嘲諷,又有些耐人尋味,讓降谷零暗自記住了。

無論如何,在吃完這段飯後,降谷零就要離開了,萩原研二緊遵規定,只把他送到了門口。

放眼望去,是通向地表的幽長的隧道。

他說:“就不送了,小降谷。”

揮手說:“有了阿葉的消息,一定要告訴我啊。”

“啊。”

降谷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推開律師事務所的窄門,一朵雪花飄在降谷零的鼻尖上。

公安秘密基地的對外掩飾,正是一家事務所。

與地下的四季恒溫不同,十二月的東都已經很冷了,迫不及待地上車,看了一眼電子日歷,已經是十月二十號了。

今年的平安夜,一定會下雪。

從萩原研二那裏沒得到什麽消息,實際上,他與琴酒的對峙,在見到本人前已經聽公安的人敘述了一遍,見到本人只是為了確認,他一切都好。

把握方向盤,向今天的第二個預定點去,但在這開車的罅隙,思緒卻有點飛了出去,想到其他。

那是萩原研二沒告訴自己的事。

“……只可憐了萩原警官的女朋友,果然跟警察談戀愛,沒什麽好事啊。”

“到現在都沒有查到她的身份信息,不跟隨保護,真的沒問題嗎?”

“女朋友?”

降谷零冷不丁地開口。

正在討論的公安們如釋重負,他們問道:“對了,降谷你跟萩原是同期,知道嗎,他女朋友的事。”

“按照慣例,在深潛期間,我們都會將警官的親屬納入保護人計劃,雖然沒有結婚,但如果是有事實關系的戀人,也能受到保護,我們的條例還沒有那麽教條。”

“但勸了好幾次,萩原那小子都沒有同意,真是太奇怪了。”

……不得不知道了,最後一天,他見了女朋友的事。

甚至能猜出,在那不明所以的二十個小時中,發生了什麽。

降谷零只晃神了一個瞬間,抱歉地笑笑:“雖然我知道有這個人,不過萩原藏得太緊了,我們一直沒有看到過。”

替他打起圓場。

“啊,沒想到他是那麽有占有欲的性格啊。”

“不過也是,面對那樣等級的美人,就算是萩原也會像毛頭小子一樣,面紅耳赤吧。”

又感嘆道:“更加佩服他的決心了。”

*

女朋友……嘛?

不由攥緊了方向盤。

阿葉的消失,與這有關嗎?

仔細回憶,去他家正是葉藏與萩原研二見面後的第三天,裝成葉藏朋友的樣子,跟周圍鄰居打聽過,打聽過,在此之前,他還住在家中。

其中到底有什麽關聯?

零散的信息在他腦海中盤桓、重組,但是太少了、太少了,得不出任何的結論,這讓他感到有一絲煩躁,冷靜的大腦像在巖漿中翻騰著。

仿佛要將胸膛中的郁氣傾瀉出去,腳踩油門,馬自達在國道上飛馳而過。

這是通向東都郊區的道路,即便在白日,車也不是很多,大客車、甲殼蟲,一輛輛勻速行駛的車被他超過,又甩在後頭。

*

疾馳二十分鐘後,來到了一家位於市郊的大型研究所,這是朗姆給他的任務,讓他來談一筆生意。

內容不是很清楚,朗姆說得含糊不清,只說是保健品一類的項目,他在考慮是否要投資,讓降谷零來看看。

一開始以為是跟市面上研究機構的合作,結果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這竟然是組織自己的生物醫療研究所,有心刺探一些消息,卻得不出更多。

不過,朗姆讓他的態度好一些,跟他對接的對象是組織裏的明日之星,或許在幾年內就能夠憑借科研成果獲得代號,如果她主導的保健品能產生足夠多的利潤,或許立刻能取得代號也說不定呢。

但沒想到……

“是你?”

看到宮野志保那張冷若冰霜的小臉時,降谷零驚訝極了。

年初,在美麗國的時候看到過宮野志保,躲在葉藏的身後,像一只瑟瑟發抖的小雞,但現在,不過是一年,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她的氣質從一開始的膽怯、無力,變得冷硬而堅固,甚至有幾個瞬息,她的神色近乎於琴酒。

希望是他的錯覺。

宮野志保也認出了波本,但這並不會讓她的態度變好,對組織裏的大多數人,她都敬謝不敏,研究員們也是,一開始,跟她略有隔閡,但在她的氣場越發強大後,那些有兩個她那麽高的成年人,竟有些懼怕她了。

“你是替朗姆來的。”斬釘截鐵地說,隨後將一沓資料遞給降谷零,“看看吧。”

生物科技與醫藥是組織的強勢產業,在宮野志保提出做保健品前,他們也將一些無關緊要的成果投放市場,並取得了不錯的收益,所以,她給出的這份方案,在流水線與發賣上十分完善,只要朗姆的資金到位,就能立刻投入制造。

降谷零看得很慢,也很細致,但依舊被產品的作用所震驚。

日本一直是個保健品大國,各種美白丸、酵素賣得十分火熱,宮野志保的產品主打緩解肌膚老化,保持年輕容顏,假設有她敘述的百分之一的效果,配上鋪天蓋地的廣告宣傳,一定能賣得很好。

“非常新穎的產品。”他慢條斯理地說,“朗姆大人一定會感興趣的。”

宮野志保不置可否:“那就快點去做吧。”

卻沒想到波本突然說:“你好像很急迫。”

“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看他這偽善的關心,又想到眼前的男人正是葉藏的追求者,宮野志保更加心煩了,她對降谷零的態度肉眼可見變得更加惡劣。

她說:“這又關你什麽事。”

想到葉藏的處境,她正在做的事,宮野志保哼了一聲,將怒火發洩在波本的身上,她恨恨罵了一句:

“無用的男人。”

降谷零:。

“?”

……

12月21日。

平安夜的前夕。

諸伏景光,不,綠川光正一絲不茍地保養他的狙擊槍。

在組織的一處酒館裏。

這裏也是別有洞天,外頭是酒館,裏面與地下是一個很大的練習場,跟還在打靶的警校不同,他們引進了國內外的最新科技,可以全息vr訓練,甚至能模擬出風的速度。

貝爾摩德約他來,似乎要給他一個新的任務。

“血色聖誕節,真是不錯的寓意,對嗎?”

貝爾摩德慢悠悠地說:“在這樣全民歡樂的節日裏,最適合發生謀殺案了,因為,在大門緊閉的休憩室,誰也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諸伏景光沒有說話,他知道貝爾摩德喜歡故弄玄虛,不到最後,絕不會交代任務的全貌,果然,在等待了一會兒後,她告訴自己。

“但這次,可不能用狙擊槍,我希望能偽裝成一次心臟麻痹後的猝死。”

諸伏景光開口了,嗓音清冽:“用毒?”

“沒錯。”她說,“無針孔,內服,需要保證目標不掙紮。”

她說:“他會出現在都內的宴會廳裏,跟民眾一起歡慶聖誕。”

諸伏景光做出有些苦惱的樣子:“聽起來,不是當服務生混入其中就能完成的任務。”

“當然了。”貝爾摩德撫掌,她說,“所以,會給你配一名搭檔。”

以她的掌聲為信號,一抹熟悉的、纖細的影子,從門後走了出來,諸伏景光只看了一眼,就震驚地站了起來。

這一瞬間,他實在想不起綠川光的偽裝了,不,哪怕是綠川光,在看到純白的心上人出現在這種地方,與邪惡的陰謀為伍也會說不出話來吧。

“阿葉?!”

他失聲喊道: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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