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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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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結婚了?

自從知道能重新進入萬硯山,於安就沒睡踏實過,隔幾天就要給鄭濯宣發消息,問進度,問名單,問什麽時候出發。

鄭濯宣被他催得煩了,直接甩了個日程表過來,“你自己看!”

於安點開日程表,認認真真看了一遍,確定這個事情真的定了下來,才能勉強睡著。

所幸鄭濯宣辦事效率高,兩個星期後,一切手續都批下來,於安也以鄭濯宣助理的身份加入考察隊。

鄭濯宣本來想給他安排個特聘專員的頭銜,但於安拒絕了。

“我現在已經找不到去萬硯山深處的路了。”於安想起一年前自己在萬硯山迷路的樣子,不想因為自己的錯誤,耽誤考察隊的進度。

當個助理,跟著一起蹭一下隊伍就挺好。

半個月後,一行人天南海北的,從全國各地趕到萬硯山腳下。

按照規定,大家要在臨時搭建的營地裏集合。

於安和鄭濯宣第一批到,倆人屁股還沒坐熱,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公路那頭開過來。

車停穩,下來兩個人,一個是鄭濯宣的領導,於安見過,姓方,頭發花白,精神矍鑠。

另一個從車另一邊繞過來,於安看清那個人是誰後,手裏的水果差點沒拿穩。

那人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拉鏈拉到最高處,襯得下頜線格外清晰清晰,眉眼溫潤,氣質清俊,嘴角還掛著一點淡淡的笑。

是已經快一個多月沒見過的重言。

重言也看見了於安,眼睛一亮,他擡手撩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朝於安走過來。

“於老師。”他站在於安面前,笑聲明朗,“好久不見啊。”

於安站起來,點點頭:“好久不見,重老板這是?”

“重老板是這次科考的投資人。”鄭濯宣手裏拿著名單,走過來,“重老板一直致力於生態保護,和政府那邊有過好幾次合作。這次也是慷慨解囊。”

“都是為了生態環境保護。”重言笑得很低調,目光卻一直落在於安身上。

於安被他看得不自在,這時,方領導走過來,和重言握手寒暄。

兩個人聊起萬硯山的生態現狀,聊得熱火朝天,鄭濯宣也加入進去,三個人站在營地中間,指著地圖比劃。

於安沒參與,他蹲在旁邊,整理自己背包裏的東西,睡袋,壓縮餅幹,水壺,急救包,頭燈……

面前突然暗下來。

於安感覺到,一個人影蹲在他對面,沖鋒衣的下擺垂在地上,沾了點泥。

重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於老師東西挺多的,我幫你?”

於安擡頭,果然是重言蹲在他面前,睫毛微微卷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於安把保溫杯塞進側袋。

重言歪著頭看於安的動作,目光從背包移到於安的手上,又移到他臉上。

“這個應該放在上面,壓太實了不好拿。”重言指了指睡袋。

於安的動作頓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重言已經伸手,把睡袋抽出來,重新疊了一遍,塞回去。

重言動作很熟練,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投資人。

“重老板經常跑戶外?”於安問。

“嗯。”重言把睡袋壓好,拉上背包拉鏈,“我挺喜歡山的,喜歡山裏的一切。”

這話說得有點奇怪,但於安沒多想,他站起來,把背包背好,說了聲謝謝。

重言也站起來,目光還落在他身上。

“……”於安實在不喜歡重言的目光,往旁邊挪了一步,可重言的目光又跟過來。

於安又挪了一步,重言的目光還是跟過來。

“重老板!”於安忍不住了,“您不用去準備一下嗎?快出發了。”

重言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來,“準備好了,我早就準備好了。”

奇怪的人。

於安看著重言的背影,更加不喜這個人。

出發後的登山的路很難走,一年時光,原來的小路已經被荒草徹底淹沒。

考察隊的向導拿著砍刀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排成一列,一點一點往前挪。

於安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扛著采樣工具,背包裏還塞著鄭濯宣的電腦。

萬硯山的空氣還是那樣,樹葉和腐葉的味道混在一起,濕漉漉的,鉆進鼻腔,帶起一片潮濕。

於安嘆氣,擡頭看了一眼前方,那裏,重言走在隊伍前面,和方領導並排。

重言沖鋒衣的帽子沒戴,後腦勺的黑色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不像第一次進入萬硯山的人。

鄭濯宣不知什麽時候落到後面,走到於安身邊。

“於安,你和那個重言,以前認識?”

於安楞了一下,“不算認識。他想投資我的研究,見過一次。”

“就一次?”鄭濯宣的表情有點微妙,“那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像只見過一次。”

於安抓緊了書包帶子:“什麽意思?”

“我怎麽感覺他喜歡你。”

於安差點被腳下的樹根絆倒,他穩住身體,瞪了鄭濯宣一眼:“我又不是人民幣,怎麽可能誰都喜歡我?”

“男人了解男人啊。”鄭濯宣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

“我也是男人。”於安沒好氣地說。

鄭濯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裏帶著一點同情,一點嘲笑,還有一點“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嘴角勾起一個嘲笑的角度:“在感情上,你就是個沒長大的小男孩。”

於安憤懣地加快腳步,把鄭濯宣甩在身後。

哼,不搭理他了。

走了沒多久,隊伍停下來休息。

於安找了塊石頭坐下,揉著酸痛的腿。

萬硯山的路還是那麽難走,他這一年養得人都懶了,體力比以前差了一大截。

一瓶水遞到面前,重言笑呵呵地看著他,“於老師,喝點水。”

於安擡頭,重言就站在他面前,手裏拿著水。

這會兒,他的沖鋒衣拉鏈拉下來一半,露出裏面的灰色T恤,臉被風吹得有點紅,但呼吸很平穩。

於安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重言。

這個人怎麽回事?

“謝謝重老板。”於安接過水,沒喝,放在旁邊。

重言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離於安很近,近到於安能聞到他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

“於老師,”重言開口,“你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有很多。”於安隨口回答。

“是嗎?如果給於老師買這些東西,於老師會多親近我一些嗎?”重言笑著開玩笑。

但並不好笑。

於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重老板客氣了,我喜歡的東西……我老公會買給我。”

重言的表情僵住了,他的下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這句話釘在半空。

他看著於安,嘴唇動了動,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於老師,你……結婚了?”

“結了。”於安點頭,語氣平淡,“他有事沒事就纏著我,我想要什麽他都給我弄來。他還會幫我洗衣服,幫我做飯。”

一個有夫之夫,不值得再花心思,這樣說不定就能擊退重言。

但重言沒有走,他甚至沒有沈默太久,只是換了個姿勢,就繼續問於安:“什麽時候結的?”

於安皺眉:“這跟重老板有關系嗎?”

“好奇啊。”重言說,“於老師看起來……不像結了婚的人。”

於安有點生氣了,這話是說他看起來不像有人要,還是說他看起來不像會結婚的人?

“別誤會,只是我從沒聽說你的婚姻,而從來沒見過你的那位丈夫。”重言解釋道。

“一年多前結的,只不過他現在不在我身邊。”於安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重言點點頭,又問:“既然如此,為什麽決定結婚?”

於安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重言的目光太認真了,認真得讓人沒法隨便敷衍。

“因為他對我好。”

“他對你好?”重言的聲音輕了一點。

“嗯。”

“那你幸福嗎?”

於安擡起頭,重言正在極其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有許多他暫時看不明白的情感。

“你愛他嗎?”

“他愛你嗎?”

重言連續問了三個問題。

風從林間穿過,於安垂下眼,“重老板,這些是我的私事。”

他沒有義務一一向陌生人報備。

“最後一個問題。”重言和於安平視,註視著他黝黑的瞳孔,“你決定繼續和他在一起嗎?”

最後一個問題,問得實在是太冒犯了。

“重老板,雖然我的婚姻現在確實有點名存實亡,但我也沒有興趣,在離婚前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和於虺的婚姻沒有登記,沒有證書,只有一場山村裏的婚禮,一杯合巹酒,和一地的紅燈籠,確實名存實亡。

“你……要離婚嗎?”重言問。

於安點點頭。

“那你……一定會和他離婚嗎?”

於安又點點頭,他和於虺的婚姻本來就不算數。

重言沈默了,他低下頭,嘴唇抿成一條線,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裏的東西。

於安看見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開,他站起來,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像個鬧脾氣的小孩。

之後的行程,重言一直沒和於安說話。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和向導並排,偶爾回頭看一眼隊伍的進度,目光掃過於安,又很快移開。

於安樂得清凈,跟在隊伍後面,專心走路。

第四天,隊伍停下來了。

於安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前面領隊和專家們圍在一起看地圖,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到這裏。”方領導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前方的山林,“再往前不能走了。”

於安:“不再往前走了嗎?”

“不能再往前了。裏面情況不明,霧太大,植被也太密,我們不能再深入了。”

於安順著方領導指的方向往前看。

前面的山林和這幾天走過的不一樣,樹更高,更密,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樹冠層層疊疊,把天空擋得嚴嚴實實。

樹與樹之間纏繞著粗壯的藤蔓,粗壯的藤蔓從高處垂下來,像一扇關死的門。

霧氣在林間彌漫,白茫茫的,看不清深處有什麽。

偶爾有鳥叫聲從霧裏傳出來,還有別的什麽聲音,像大型動物的吼聲,又像風吹過空洞的巖石。

於安理解不能再往前的理由,可是,這裏連玉虺村的邊緣都摸不到。

於安還是不死心,“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嗎?”

方領導搖搖頭:“沒有專業向導,不能貿然進去。”

“有向導啊——”於安指了指前面開路的向導。

“那個向導只到過這裏。”方領導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紅線,“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未開發區域。我們這次的考察範圍不包含那裏。”

於安看著那條紅線,看著紅線後面那片空白的地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紅線後面,有玉虺村,有那個山洞,有那條蛇。

他離那裏只有半天的路程,可是他現在進不去。

考察隊在邊緣地帶駐紮了一個星期,每天的工作是采集植物標本,記錄動物痕跡,順便測量水質和土壤。

於安跟著隊員們鉆林子,幫鄭濯宣整理樣本,幫其他專家扛設備。

第五天的晚上,於安坐在營地邊緣的篝火旁,鄭濯宣遞給他一罐熱咖啡。

“你這幾天一直在紅線範圍轉悠,是不是想進山去找你那個結婚對象?”

於安握著咖啡罐,沒說話。

“都一年多了,於安!”鄭濯宣的語氣有點煩躁,“他根本沒找過你,你還惦記他幹嘛?”

於安還是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鄭濯宣解釋。

他不是要去找於虺覆合,也不是要去找他算賬,他只是覺得,不能就這樣,帶著他們之間那些覆雜的,根本理不清的東西,徹底失去聯系。

“我還有事沒和他解決完。”於安說,“我想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

鄭濯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隨便你吧。”鄭濯宣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反正我說什麽你也聽不進去了。”

留下於安一個人坐在篝火旁,看著火苗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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