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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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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徒

篝火劈啪響著,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熄滅,於安盯著那個男生,看了很久,“拍到照片之後呢?會不會引發輿論?會不會讓更多人闖入這個地方?這些後果,你想到了嗎?是我們能承擔的嗎?”

於安這麽問,是真的希望那個男生能想一想,不要莽撞行事。

結果男生卻興奮起來,“這裏果然有一條大蛇,傳說是真的!”

於安楞了一下,看著男生臉上壓抑不住的竊喜,突然反應過來,該死的,他被套話了!

他本來是想勸男生知難而退,結果自己被套話,一股煩躁突然湧上心頭。

“我可沒這麽說。”他冷冷道,“你要去就自己去吧。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別怪學長沒提醒你。”

男生被於安這麽罵,並不惱,笑瞇瞇地回去了。

於安盯著篝火,腦海中都是男生剛剛的笑容,感覺是在諷刺自己。

他往火裏添了根柴,看著火苗舔上枯枝,撥弄著火堆,腦子裏根本安靜不下來。

那個男生說得沒錯,傳說是真的,萬硯山真的有一條大黑蟒。

於虺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從前的時代,消息不發達,科技不發達,網絡也不發達,於虺的存在傳不出去,就算偶爾有人見過,也只是當怪談講講,沒人當真。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個時代,信息大爆炸,一點點捕風捉影的傳說,就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悄悄傳開。

論壇上,短視頻裏,還有戶外愛好者的聊天群中,總會有感興趣的人討論萬硯山未開發區域的秘密。

再加上手機,衛星,無人機,紅外探測……真有人鐵了心要找,總有辦法。

長此以往,等科技手段再進步一些……

於安不敢往下想,看著火光,想起於虺那雙金色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條蛇喜歡盤在陽光下,喜歡把巨大的蛇腦袋放在他的腿上,還喜歡用鱗片剮蹭他的皮膚。

多可笑。

一條活了幾百年的上古巨蟒,最後卻可能死在高速發展的科技手上。

於安把臉埋進膝蓋裏,那條蛇現在在幹什麽,發現他不在,會不會出來找?

別出來,他希望於虺不要出來找他,不要找到他。

也不要暴露自己的存在,要好好活下去,就在萬硯山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後半夜,於安蜷縮在睡袋裏,閉著眼,睡得很不安穩,腦子裏卻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

他夢見了於虺,夢見那條大黑蟒在山林裏游走,突然一聲巨響,火光沖天。

黑色的鱗片被炸開,瞬間變得血肉模糊。

於虺倒在血泊裏,金色的眼睛還在看著他,瞳孔慢慢散開,嘴巴張著,好像在喊小於哥。

於安猛地驚醒,大口喘氣,後背的裏衣濕透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

帳篷裏空蕩蕩的,黑漆漆的,只有從縫隙裏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於安慢慢平覆呼吸。

以前睡覺的時候,於虺都會牢牢抱著他。

有時候是人形,手臂環著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頭,呼吸噴在頸側。

有時候是蛇形,冰涼滑膩的蛇身纏上來,一圈一圈,把他裹在中間。

但不管怎麽樣,總有一個冰涼的懷抱接納他,讓他掙脫不開,也讓他……也讓他他從未有這種空寂孤獨的感覺。

於安躺在睡袋裏,盯著帳篷頂,聽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卻突然,伴隨著一些其他的腳步聲,而且是幾個人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於安側耳仔細聽,那種腳步聲,是厚底登山靴,踩在落葉上的悶響。

這裏還有其他人?

他掀開帳篷,探出頭,夜風灌進來,很涼。

篝火已經快熄了,月亮在雲層後面,只透出一點朦朧的光。

於安皺起眉,不遠處,月光下,幾個黑影在移動。

他從另一側悄悄鉆出去,繞到一棵大樹後面,屏住呼吸,這些黑影其中一個,他認識,就是那個打探消息的男生。

幾個人影圍在一起,另外幾個,穿著迷彩服,迷彩服們叼著煙,背著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東西,仔細看去,手裏拿著的——

於安瞳孔一縮。

竟然是槍!

於安不認識是什麽型號,但那個造型,那種槍身,一看就是殺傷力很大的熱武器。

於安慢慢捂住口鼻,把自己縮在樹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邊的人在說話,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裏,足以讓於安聽得清楚。

“……小子,你確定這山裏有那條大黑蟒?”

“肯定有。”那個男生的聲音帶著巨大的興奮,“就算沒有,抓點別的回去不也能賺?”

另一個迷彩服笑了:“也是,好不容易來了,不能白走一趟。”

領頭的那個男人吐了口唾沫,瞇著眼:“要是能抓到那條畜生,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笑聲很粗野,在夜裏瘆人。

有人提槍上膛,哢嚓一聲。

那個男生從背包裏掏出幾支白色的管狀藥劑,遞給他們。

“這是新研究出來的超強效力麻醉劑。”他說,“只要有機會打到動物身上,絕對秒麻。你們一人一個,不管是誰,只要有機會就用。畢竟還是活得值錢。”

一個迷彩服接過麻醉劑,對著月光看了看,嘖嘖兩聲:“得嘞,要不說還是你們讀過書的有腦子。”

男生又指了指山林深處:“我們這有個進過未開發區域的人,到時候你們就跟在我們後面。要是有人搗亂,必要時候就——”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反正在這深山老林裏,失蹤一兩個人不算什麽奇怪的事情。”

幾個迷彩服對視一眼,有人吹了聲口哨,“小子,年紀輕輕的,還是大學生吧,挺狠啊。”

男生笑笑,那笑容在月光裏顯得冷漠又扭曲:“誰也不能耽誤我賺錢。”

其他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讚許。

領頭的那個男人往旁邊瞟了一眼,其他人幾不可查地點點頭。

於安躲在樹後,看著那些人的動作,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亡命徒。

這是一群只要錢財,不要命的亡命徒!

他慢慢往後挪,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出一點聲響然後被發現。

退了幾步,確定那些人沒發現,轉身立刻朝林楓的帳篷跑過去。

於安鉆進帳篷,他一把捂住林楓的嘴。

林楓迷迷糊糊睜開眼:“嗯?怎麽了?”

“咱們快走!”於安拽他,言簡意賅地解釋道,“這裏有亡命徒。”

“什麽亡命徒啊……”林楓還迷糊著,揉眼睛,“你做夢了吧……”

話音未落,帳篷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林楓的瞌睡一下子就沒了。

手電光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於安瞇著眼,看見那個領頭的迷彩服男人站在帳篷外,手裏揣著槍,臉上掛著笑。

“幾位,”他慢悠悠地說,槍口往下壓了壓,“咱們出來說個話?”

林楓徹底醒了,整個人僵住,一動不敢動。

於安慢慢站起來,舉起雙手,他沒看那支槍,看著那個人的臉。

月光下,那張臉很普通,屬於扔進人群裏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那雙眼睛,黝黑的眼珠,兇狠,冷漠,還帶著一些興奮。

“走吧!”那人說,槍口朝外擺了擺,“別讓兄弟們等。其他兩位已經在外面坐著了。”

於安拉著林楓走出帳篷,外面站著五六個人,都穿著迷彩服,背著大包,而且手裏拿著槍。

果然像他們說的那樣,其他兩個學生已經被綁住手腳,老實坐在地上,戴眼鏡的女生在發抖,高個子男生臉色慘白,估計都嚇壞了。

但令於安沒想到,那個打探消息的男生也被綁起來,站在一旁。

於安本以為他們是狗咬狗,可看那個男生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繩子,立刻明白過來,這是讓他又隱藏起來了。

無恥,真是無恥!

其他亡命徒看見於安和林楓,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本來沒想這麽做的,但你看見了,我們也沒辦法。”

他們幾個人被趕到一起,圍著篝火殘存的暗紅星點站成一圈。

領頭的人叼著煙,慢悠悠走過來,挨個打量他們,“都是學生啊?放心,不殺你們。殺人犯法,我們都是正經生意人。”

聽到正經生意人幾個字,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不過我們得請你們幫個忙。”領頭的繼續說,拉著林楓拽出去,“主要是拜托這位朋友,這位朋友不是進過未開發區域嗎?”

“給哥幾個帶個路唄?”

林楓梗著脖子,不敢亂說話。

領頭的等了幾秒,嘆了口氣,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擡起槍,抵住林楓的太陽穴,“兄弟,帶路?”

林楓還是不說話,任憑槍管頂到太陽穴,死也不開口。

他雖然慫,雖然傻,但他也知道不能放任這群亡命徒進入未開發區域,不然他怎麽對得起玉虺村的民眾!

領頭的嘖了一聲,“是條漢子啊。”

話音剛落,毫不留情在林楓右胳膊上開了一槍,“這樣還能嘴硬?”

“啊!”子彈穿過血肉,巨大的疼痛讓林楓尖叫,但他捂著嘴,不讓聲音發出來,直至全身痙攣,在地上縮著,無聲哭泣。

“林楓,林楓!”於安掙開身旁人的桎梏,趴到林楓身上,查看他的傷口。

血肉模糊的一個洞口,嘲笑於安和林楓的天真。

“不好意思……這次、這次,好像真的給你惹大麻煩了。”林楓喘著氣,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過你放心,我來之前和鄭濯宣說過了,每三天報備一次,我出了事,他那邊會直接報警……”

“我昨天剛剛,剛剛給他發了定位,你記著,撐著……撐到後天……”

“林楓,別說話了,別說話了!”於安捧起林楓的胳膊,面對槍傷,他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只能用通用的急救知識幫林楓暫時止住血。

“怎麽樣,想好了嗎,我們耐心有限啊。”旁邊的人還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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