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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你,討厭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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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你,討厭死你

於安不知道於虺以前是什麽樣的,但他現在像個不知饜足的蠢蛋,抱著他,手腳卻不老實。

“滾!”於安手邊沒有任何武器,但還是用枕頭把於虺趕了出去。

於虺很聽話地滾了,但於安並不高興。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一點一點把房間染亮。

他動了動,身體像被拆開重組,每一塊骨頭都累得叫囂。

腰酸,兩條腿也軟得不像自己的,稍微一動,大腿內側摩擦床單,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慢慢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露出布滿痕跡的上身。

之前在夜裏看著已經觸目驚心了,現在晨光裏,看著更是慘不忍睹。

他閉了閉眼,穿好衣服。

衣服遮住了那些痕跡,也遮住了那個赤身裸體,和蛇廝混過的,惡心的自己。

他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信號滿格。

於安盯著那個信號圖標,於虺說解開了,那他就信了吧。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好幾天,他現在迫切需要知道林楓他們的消息。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給林楓打視頻。

鈴聲響了很久。

於安握著手機,手心微微出汗。

過了一會,林楓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白色的墻壁和鐵皮椅子,遠處還有護士推著車走過。

大概是一條醫院走廊。

林楓看起來有點憔悴,眼下掛著黑眼圈,但至少人還是清醒的。

“於安!”林楓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裏有點突兀,“你還好嗎於安!”

“我沒事。”於安扣緊自己的衣服,確保林楓不會看什麽,清了清嗓子,“你們呢?身體怎麽樣?”

“我還行。”林楓說,往後靠了靠,露出身後醫院走廊的全貌,“醫生說我和鄭濯宣吸了點毒霧,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怕傷到肺。鄭濯宣現在在病房,這會兒睡著了。”

“但是那兩個被咬的……情況不太好。”

於安的心沈了沈:“怎麽說?”

“昨天半夜送進ICU了。”林楓小心翼翼地說,“今早專家會診了,說是什麽……多種劇毒交叉感染,毒素已經擴散到五臟六腑了。情況突然惡化,現在還在裏面搶救,我在這邊等著呢。”

他說著,搓了把臉,表情很沈重。

“於安,”他擡起頭,透過屏幕看著於安,眼神很認真,“你跟哥說實話。這個萬硯山,這個玉虺村,到底什麽情況?山裏怎麽會有這麽多毒蛇?還他爹的都是劇毒的?醫生甚至問我們是不是去亞馬遜森林探險了!”

於安沈默了幾秒,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這裏有條能變成人形的詭異黑色巨蟒?

說那些蛇群可能都是那條巨蟒控制的?

說你們經歷的一切都不是偶然,也許是那條蛇不想讓他們安安全全的離開?

太荒謬了。

就算他說了,林楓信了又能怎麽樣?

“我……”於安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我雖然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但我也沒搞清楚這座村子的秘密。”

他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沒搞清楚。

不過,即使他搞清楚了,也許最後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

林楓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問:“那你是不是自願留下的?”

於安楞住了:“什麽?”

“於虺說的。”林楓說,“他說你不想回去面對那些煩心事,所以留下了,不和我們一起走。”

於安聽完,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原來於虺是這麽說的。

自願留下。

不想回去面對煩心事。

多好聽的理由,多完美的借口。

把他塑造成一個逃避現實的懦夫,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收留他的好人。

他張了張嘴,他能說什麽?

說我被一條蛇強占,現在走不了了?

林楓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他已經夠忙了,這樣說出來,只會讓林楓更擔心,更混亂。

還是別說了,他從小都是自我消化一切困難,這次也一定可以。

就在於安沈默的時候,屏幕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林楓轉過頭,幾個醫生護士從ICU裏沖出來,腳步匆匆,表情凝重。

“等等,我先去問問!”林楓說著,把手機往旁邊一放。

屏幕對著天花板,於安只聽見他跑開的腳步聲,和遠處模糊的對話聲。

幾分鐘後,林楓回來了。

他把手機拿起來,臉色比剛才更差了。

“護士說……”他喘了口氣,“裏面的傷員交叉感染太嚴重了,五臟六腑的器官現在以秒失去活性,還有很多毒素他們醫院都沒見過,醫院沒有對應的血清,現在只能盡力而為。”

林楓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撐著額頭,半天沒說話。

於安也沒說話,他握著手機,看著林楓頹喪的樣子,心臟一陣陣被攥緊。

“於安……”林楓擡起頭,眼睛有點紅,“已經死了一個人了。這兩個隊員……我們不會也保不住吧?”

“一下子死掉三個人……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於安聽著,心裏疼得喘不過氣。

是啊,一下子死掉三個人。

對他和林楓來說,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麽慘烈的死亡,昨天還活蹦亂跳的隊友,今天就死了。

於安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但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幹巴巴地說:“你先照顧好自己。鄭濯宣那邊也看著點。”

林楓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人又聊了幾句,確認彼此都還活蹦亂跳,並且都還安全,就掛了電話。

於安握著手機,坐在床沿,看著窗外。

之前仿佛漏天的暴雨已經停了,現在的天空是那種雨後特有的幹凈藍色,還有幾縷白雲懶洋洋地飄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所有的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

如果沒有身上那些痕跡,如果沒有腦子裏那些混亂的記憶,他可能也只會以為之前的事情都是一場噩夢。

於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很舒服。

於虺被他趕走後,沒走遠,就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背對著他,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擺弄著幾根藤條,動作嫻熟。

於虺憑什麽這麽平靜?

於虺作為罪魁禍……蛇,憑什麽這麽平靜?

於安氣從心中來,在屋裏轉了半天,沒找到任何武器,最後只能從桌子上拿起一塊抹布,對著於虺的後腦勺,用力把抹布扔了過去。

抹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於虺頭上。

“……哈!”於安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於虺慢慢放下手裏的藤條,摸了摸後腦勺,看向窗戶邊的於安。

於安嘴角的笑容根本來不及收回。

於虺表情有點頓時變得驚喜,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主人搭理自己的寵物,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小於哥,”於虺連忙跑到窗戶下,仰頭看著於安,可憐巴巴地說,“小於哥,你終於願意搭理我了。”

於安:“……”

真晦氣。

“之前受傷的兩個人,”於安冷漠開口,“林楓說他們可能有性命危險。。”

於虺眨了眨眼:“嗯?”

“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於安說。

於虺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我又不是醫生。”

於安盯著他,剛剛那股火氣蹭地一下直接竄上來,現在他腰還酸著,腿還軟著,身體和大腦同時還殘留著那些不堪的記憶。

於虺居然說他沒有辦法?

他怎麽好意思說的?!

他扶著窗框,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木頭裏。

或許是於虺的態度太和善了,也或許是他潛意識裏覺得,現在他和於虺之間已經有了某種扭曲的,見不得光的聯系。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於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於虺,我沒有和你開玩笑。那是兩條人命。你如果有辦法救他們,我請你幫幫忙。”

“你要是不幫忙,我也沒有辦法。”

“但我會討厭死你。”

討厭你,討厭死你。

這是於安現在能想到的,最針對於虺的懲罰。

雖然這個懲罰幼稚得可笑。

於安沒有押錯寶,聽到‘討厭死你’這四個字,於虺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問:“……要是他們活下來了,小於哥,你會開心嗎?”

於安楞住了,然後他點了點頭。“會。我會開心。”

於虺低下頭,擺弄著手裏那幾根藤條,“那你……你會原諒我嗎?”

這一次,於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帶著諷刺的笑,然後“砰”的一聲,關上窗戶。

木質的窗框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響聲,於安動作大,震得窗欞都在抖。

窗戶關緊了,隔絕了院子裏的陽光,也隔絕了於虺的視線。

“……”於安站在窗戶後面,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

他知道,為了救人,他現在應該低聲下氣,應該柔聲哀求。

應該利用於虺對他的那點扭曲的感情,去換取那兩條人命。

但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向一個強占了自己身體的畜生,露出那種脆弱可憐的表情,做不到用‘我原諒你’這種詞,去交換什麽。

他不想把自己最後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了,連同這幅身體,一起餵給那條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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