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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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夜
“師兄，我們今天有活動，先走了。”
“走吧，註意安全。”
於安收拾好器械，實驗室裏只剩下機械輕微的嗡鳴聲。
摘下乳膠手套，修長的手指扣上白大褂紐扣，一絲不茍。
自從那件事結束已經過去一年了，一切都變得平靜。
似乎他從沒去過萬硯山，沒有遇到過一條強占他的恐怖黑蟒。
這一年裏他擺脫假少爺身份，研究生順利畢業，然後一邊讀博一邊經營自己的研究室。
現在他要迎接一個已經洽談很久的投資人，開始新的征程。
“你好，於老師。”
低沈磁性，好熟悉的聲音。
於安不可置信地回頭，害怕看到一個熟悉的少年。
可身後的男人寬肩窄腰，身型高大，立在光影交界處，清俊儒雅，鏡框下的人類黑眸溫潤含笑。
並不是於安記憶中的模樣。
“張總，請進。”於安松了口氣，邀請人進會客廳，轉身泡茶。
落地窗倒影裏，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眼睛驟然緊縮瞳孔，變成蛇類的豎線，黏在於安後頸若隱若現的咬痕上。
那是他的地盤，是他留下的印記。
男人舔了舔蛇牙，好久不見，小於哥。
*
一年前。
萬硯山盤山公路，悶雷在群山間來回翻滾，水幕傾瀉，公路宛如一條濕淋淋的蛇，閃著危險的冷光。
暴雨砸在車頂，聲音密得像鼓點。
於安開著手機視頻，好友的聲音傳來：“不就是個真假少爺的狗血戲碼嗎？你就這麽走了，你那群親戚嘴裏可沒好話。”
“假少爺誰愛做誰做，我現在在萬硯山呢。”於安於安獨自一人開車，脫離了壓抑的環境，心情還不錯。
做了於家二十多年的少爺，結果被拆穿是假的，還留下繼續做假少爺？
傻子才繼續留下。
他學了二十年，最後進了一個獸醫專業，而那位小城市出來的真少爺，一路考到名校，現在又以最年輕的年紀進了一個國家科研項目，和他一比，真少爺前途光明。
如果是他，他也選這位璀璨的明珠，自己是什麽呢？
不過是一顆鳩占鵲巢的魚目。
於安打方向盤：“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要去山裏散心，探險。你替我照顧好豆豆。”
豆豆是他養的一條小豬鼻蛇，孩子太小，離不開高科技養育環境，於安走的時候沒帶他，托付給好友了。
“得嘞，我一定照顧好咱兒子。你也好好的，散散心差不多了就回來，到時候是戰是罵，我們一幫朋友都頂你！”
好友的聲音逐漸被雨幕蓋過，緊接著，信號消失，視頻延遲，直至徹底斷開。
到底是山裏，信號差成這樣。
於安隨手把手機進褲兜。
車外雨更大了，山風裹著雨點砸在車窗上，於安看著外面昏暗的環境，‘嘖’了一聲，心裏有些發怵。
“不應該貪圖天黑前進山的。”
萬硯山是他們蓬萊市最神秘的一座山，據說只開發了10%的面積用來旅游，剩下90%都嚴禁進入，當然，也從來沒有人成功進入過。
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只想去一個遠離於家的地方散心，結果下意識選擇了這個從來沒來過的地方。
這下真要變成探險之旅了。
於安調整好心態，繼續開車，山路越來越不好走，這條路上現在只有自己一個暴雨夜進山的傻x，幹脆放慢速度。
車燈慢慢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的雨幕，再遠就融進黏稠的黑夜。
能見度越來越低了。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於安剛剛轉入一個右側轉向，旁邊的山坡突然傳來轟隆悶響。
在山路聽到這種動靜，只有一種可能——塌方了！
“我靠！”於安緊急剎車。
緊接著，石頭裹著泥漿滾下來，砸在路中央！
一塊，兩塊，三塊……越來越多掉落的石頭和泥漿擦著車尾過去，砸在地上，發出恐怖的聲響。
“不會這麽倒黴吧……”於安握緊方向盤，心跳聲不停歇，他等了五分鐘，確定沒有後續掉落的石塊，這才敢下車查看。
斜著的落雨立刻澆透白色襯衫，白色襯衫瞬間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線。
手電筒的光柱切開雨線，於安照見後方的塌方堆裏有什麽在動。
他屏住呼吸，大著膽子走過去，腳尖簡單清理了一下泥漿，露出下方被壓著的東西。
通體漆黑，鱗片在泥水裏反著光，尺寸有嬰兒手臂粗細，現在被幾塊山石壓住了中段。
居然是條蛇！
它掙紮著，蛇身弓起又落下，濺起泥點，似乎感應到有人在碰它，蛇的蛇頭猛地轉向於安，信子急促吞吐。
於安僵在原地，雖然他養了小豬鼻蛇，但他‘葉公好龍’啊！一條山野掉落的蛇，和他從小養到大的小豬鼻蛇可不一樣，這條蛇不僅具有攻擊性，而且很有可能帶毒！
“……”於安咬住下唇，很想就這麽退回去……
但不行。
蛇身已經被被壓的畸形了，鱗片翻起，露出的鮮紅的血肉。
這條蛇需要幫助。
終究是獸醫的職業天性壓過本能，於安頂著幕天大雨，開始徒手挖泥漿，搬石頭。
雨水順著額發滴進眼睛，澀得發疼，他顧不上這些。
第一塊石頭搬開時，蛇掙紮得厲害，蛇尾抽在泥地裏，啪出一聲悶響。
“別動！我在救你！”
於安覺得自己瘋了，在這種天災面前，居然對著一條野外的蛇說‘我在救你’，可這裏什麽工具都沒有，他什麽辦法都沒有，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精怪傳說，希望這條蛇能聽懂他的話，好好配合他。
這條蛇好像真的聽懂了，慢慢不在亂動，讓救助更加順暢。
最後一塊石頭搬開，黑蛇猛地一掙，順暢滑出泥漿的束縛，立刻溜走，鉆進看不見的暴雨夜。
“跑這麽快！”於安還以為這條蛇受了傷，現在看這個逃命速度，好像沒什麽問題。
雨越來越大了，周邊還漸漸起了濃霧。
於安想快點回車裏，可他還沒直起身，剛剛還稀薄一層的霧立刻變得濃稠。
這些霧氣不是緩緩漫上來的，而是突然從四周湧出來。
是一種乳白色的，濃稠的霧氣，一瞬間吞沒所有燈光，也吞沒了前方能看到的路徑。
“……”於安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只不過短短幾秒，他能看見的世界就縮小到手電筒光柱照出的那一點大小。
這是哪裏來的霧，萬硯山的霧居然能這麽大？！
頭頂上方即刻傳來低沈的轟鳴，是泥土和石頭再一次一起滑動的聲音。
小型塌方之後必然會有的——泥石流！
“！！！”
於安來不及思考更多，順著記憶裏的方向，努力往車邊跑。
泥水沒到小腿，每一步都像踩在膠水中，手電筒的光亂晃，於安看見他的車正在緩慢移動。
不對，不對。
整輛車已經被泥流卷入，正在被推著走山路下面滑動！
“等等！我靠，不是吧！我的車！”
他貸款買的新車啊！
護欄已經斷裂，整輛車都混著泥沙墜落。
沒有多久，下方就傳來沈悶的撞擊聲。
一道泥石流阻斷了前方的路，於安站在雨裏，茫然的揮動手電筒，光柱在霧中徒勞地刺探著。
現在沒有車，沒有路，只有大片的雨和能見度為0的霧。
回去的路已經走不了了，只能繼續往前面走。
濃霧太大，於安也不知道現在泥石流停了沒有，只能試探著，深一腳淺一腳。
霧愈來愈多，濃得化不開，手電光變得只能照亮腳下兩三步。
暴雨中，他聽不到石塊和泥漿的聲音，但是他開始聽見別的聲音。
一種滑膩的，綿長的，好像沈重的東西，在泥濘裏拖行……？
不，是滑行！
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濃霧中滑行！
“！！！”於安握緊手電筒，心跳地更加厲害。
不停歇的暴雨，垂危的生命，詭異的環境，心情緊張到極點，一點點不一樣的聲音都能擊潰他。
於安舉著手電動來回晃，嗓音破碎，“什麽東西，是人是鬼？！”
濃霧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越來越明顯了。
絕對不是某一個方位傳來的，於安現在覺得這個聲音正在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傳來。
這個聲音貼著地面，混在雨聲裏。
於安停下腳步，手電筒猛地掃向左側濃霧，霧被光刺穿的那一個瞬間，於安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個黑色的東西，在濃霧裏一閃而過，速度快得不真實。
於安根本來不及看清是什麽東西，腳下泥土一松，整個人便和陷落的泥土一起滾落到山路一側。
幸運的是，這裏有一個很大的坑，於安感覺有幾秒鐘的失重，然後他便撞上一個柔軟的東西。
借著這個柔軟的東西，他才沒有狼狽地摔成這一塊那一塊。
於安在坑底滾了兩圈才停住，手電筒已經脫手飛出去，光源正好落在他這邊。
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清坑底的景象。
坑很深，但不大。
底部鋪著一層半透明的東西，像揉皺的塑料膜，又像……
蛇蛻！
於安一驚，連忙往前爬了兩步，將身後的東西整個納入眼簾。
不錯，就是蛇蛻！而且是一塊巨大的蛇蛻！
豎起來的寬度可以達到於安小腿肚，新鮮，還帶著一點黏液，泛著一點點光澤，仔細感受，坑底的空氣裏還有股淡淡的腥氣。
“這、這麽大的蛇蛻……”
那這條蛇該有多麽大？！
萬硯山居然有這麽大的蛇，村民知道嗎？！游客知道嗎？！政府知道嗎？！
雨水重重打在身上，於安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也開始模糊。
粗重的呼吸起起伏伏，恍惚中，他看見坑邊出現一個人影。
他不會是快死了吧……白襯衣，黑褲子，是黑白無常嗎？
哦不對，好像是個人類少年，看不清模樣，只能感覺到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異常。
於安想要虛弱求救，可每一次張嘴都會灌進更多的雨水和濃霧，“咳咳、咳……咳咳……”
雨水順著於安額前的黑發滴下來，幾縷濕發黏在頸側。
黑暗從視野邊緣開始侵蝕，迅速吞沒一切。
他徹底暈過去。
少年盯著坑底的於安，聲音穿過雨霧，“好奇怪啊。為什麽不擔心自己的命，反而去救那條蛇呢？”
他身後，赫然是剛剛溜走的那條黑蛇。
黑蛇已經被撕成兩半，頭尾分離，鮮紅的血液鋪滿整個泥面。
他本想用一場小小的天災，讓這條咬死五個人類的毒蛇安靜死掉，可偏偏這場天災裏有一個奇怪的闖入者。
少年歪了歪頭，真是奇怪的人類啊。
那就先帶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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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件事結束已經過去一年了，一切都變得平靜。
似乎他從沒去過萬硯山，沒有遇到過一條強占他的恐怖黑蟒。
這一年裏他擺脫假少爺身份，研究生順利畢業，然後一邊讀博一邊經營自己的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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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於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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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於安記憶中的模樣。
“張總，請進。”於安松了口氣，邀請人進會客廳，轉身泡茶。
落地窗倒影裏，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眼睛驟然緊縮瞳孔，變成蛇類的豎線，黏在於安後頸若隱若現的咬痕上。
那是他的地盤，是他留下的印記。
男人舔了舔蛇牙，好久不見，小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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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
萬硯山盤山公路，悶雷在群山間來回翻滾，水幕傾瀉，公路宛如一條濕淋淋的蛇，閃著危險的冷光。
暴雨砸在車頂，聲音密得像鼓點。
於安開著手機視頻，好友的聲音傳來：“不就是個真假少爺的狗血戲碼嗎？你就這麽走了，你那群親戚嘴裏可沒好話。”
“假少爺誰愛做誰做，我現在在萬硯山呢。”於安於安獨自一人開車，脫離了壓抑的環境，心情還不錯。
做了於家二十多年的少爺，結果被拆穿是假的，還留下繼續做假少爺？
傻子才繼續留下。
他學了二十年，最後進了一個獸醫專業，而那位小城市出來的真少爺，一路考到名校，現在又以最年輕的年紀進了一個國家科研項目，和他一比，真少爺前途光明。
如果是他，他也選這位璀璨的明珠，自己是什麽呢？
不過是一顆鳩占鵲巢的魚目。
於安打方向盤：“反正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要去山裏散心，探險。你替我照顧好豆豆。”
豆豆是他養的一條小豬鼻蛇，孩子太小，離不開高科技養育環境，於安走的時候沒帶他，托付給好友了。
“得嘞，我一定照顧好咱兒子。你也好好的，散散心差不多了就回來，到時候是戰是罵，我們一幫朋友都頂你！”
好友的聲音逐漸被雨幕蓋過，緊接著，信號消失，視頻延遲，直至徹底斷開。
到底是山裏，信號差成這樣。
於安隨手把手機進褲兜。
車外雨更大了，山風裹著雨點砸在車窗上，於安看著外面昏暗的環境，‘嘖’了一聲，心裏有些發怵。
“不應該貪圖天黑前進山的。”
萬硯山是他們蓬萊市最神秘的一座山，據說只開發了10%的面積用來旅游，剩下90%都嚴禁進入，當然，也從來沒有人成功進入過。
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只想去一個遠離於家的地方散心，結果下意識選擇了這個從來沒來過的地方。
這下真要變成探險之旅了。
於安調整好心態，繼續開車，山路越來越不好走，這條路上現在只有自己一個暴雨夜進山的傻x，幹脆放慢速度。
車燈慢慢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的雨幕，再遠就融進黏稠的黑夜。
能見度越來越低了。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於安剛剛轉入一個右側轉向，旁邊的山坡突然傳來轟隆悶響。
在山路聽到這種動靜，只有一種可能——塌方了！
“我靠！”於安緊急剎車。
緊接著，石頭裹著泥漿滾下來，砸在路中央！
一塊，兩塊，三塊……越來越多掉落的石頭和泥漿擦著車尾過去，砸在地上，發出恐怖的聲響。
“不會這麽倒黴吧……”於安握緊方向盤，心跳聲不停歇，他等了五分鐘，確定沒有後續掉落的石塊，這才敢下車查看。
斜著的落雨立刻澆透白色襯衫，白色襯衫瞬間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線。
手電筒的光柱切開雨線，於安照見後方的塌方堆裏有什麽在動。
他屏住呼吸，大著膽子走過去，腳尖簡單清理了一下泥漿，露出下方被壓著的東西。
通體漆黑，鱗片在泥水裏反著光，尺寸有嬰兒手臂粗細，現在被幾塊山石壓住了中段。
居然是條蛇！
它掙紮著，蛇身弓起又落下，濺起泥點，似乎感應到有人在碰它，蛇的蛇頭猛地轉向於安，信子急促吞吐。
於安僵在原地，雖然他養了小豬鼻蛇，但他‘葉公好龍’啊！一條山野掉落的蛇，和他從小養到大的小豬鼻蛇可不一樣，這條蛇不僅具有攻擊性，而且很有可能帶毒！
“……”於安咬住下唇，很想就這麽退回去……
但不行。
蛇身已經被被壓的畸形了，鱗片翻起，露出的鮮紅的血肉。
這條蛇需要幫助。
終究是獸醫的職業天性壓過本能，於安頂著幕天大雨，開始徒手挖泥漿，搬石頭。
雨水順著額發滴進眼睛，澀得發疼，他顧不上這些。
第一塊石頭搬開時，蛇掙紮得厲害，蛇尾抽在泥地裏，啪出一聲悶響。
“別動！我在救你！”
於安覺得自己瘋了，在這種天災面前，居然對著一條野外的蛇說‘我在救你’，可這裏什麽工具都沒有，他什麽辦法都沒有，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精怪傳說，希望這條蛇能聽懂他的話，好好配合他。
這條蛇好像真的聽懂了，慢慢不在亂動，讓救助更加順暢。
最後一塊石頭搬開，黑蛇猛地一掙，順暢滑出泥漿的束縛，立刻溜走，鉆進看不見的暴雨夜。
“跑這麽快！”於安還以為這條蛇受了傷，現在看這個逃命速度，好像沒什麽問題。
雨越來越大了，周邊還漸漸起了濃霧。
於安想快點回車裏，可他還沒直起身，剛剛還稀薄一層的霧立刻變得濃稠。
這些霧氣不是緩緩漫上來的，而是突然從四周湧出來。
是一種乳白色的，濃稠的霧氣，一瞬間吞沒所有燈光，也吞沒了前方能看到的路徑。
“……”於安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只不過短短幾秒，他能看見的世界就縮小到手電筒光柱照出的那一點大小。
這是哪裏來的霧，萬硯山的霧居然能這麽大？！
頭頂上方即刻傳來低沈的轟鳴，是泥土和石頭再一次一起滑動的聲音。
小型塌方之後必然會有的——泥石流！
“！！！”
於安來不及思考更多，順著記憶裏的方向，努力往車邊跑。
泥水沒到小腿，每一步都像踩在膠水中，手電筒的光亂晃，於安看見他的車正在緩慢移動。
不對，不對。
整輛車已經被泥流卷入，正在被推著走山路下面滑動！
“等等！我靠，不是吧！我的車！”
他貸款買的新車啊！
護欄已經斷裂，整輛車都混著泥沙墜落。
沒有多久，下方就傳來沈悶的撞擊聲。
一道泥石流阻斷了前方的路，於安站在雨裏，茫然的揮動手電筒，光柱在霧中徒勞地刺探著。
現在沒有車，沒有路，只有大片的雨和能見度為0的霧。
回去的路已經走不了了，只能繼續往前面走。
濃霧太大，於安也不知道現在泥石流停了沒有，只能試探著，深一腳淺一腳。
霧愈來愈多，濃得化不開，手電光變得只能照亮腳下兩三步。
暴雨中，他聽不到石塊和泥漿的聲音，但是他開始聽見別的聲音。
一種滑膩的，綿長的，好像沈重的東西，在泥濘裏拖行……？
不，是滑行！
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濃霧中滑行！
“！！！”於安握緊手電筒，心跳地更加厲害。
不停歇的暴雨，垂危的生命，詭異的環境，心情緊張到極點，一點點不一樣的聲音都能擊潰他。
於安舉著手電動來回晃，嗓音破碎，“什麽東西，是人是鬼？！”
濃霧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越來越明顯了。
絕對不是某一個方位傳來的，於安現在覺得這個聲音正在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傳來。
這個聲音貼著地面，混在雨聲裏。
於安停下腳步，手電筒猛地掃向左側濃霧，霧被光刺穿的那一個瞬間，於安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是一個黑色的東西，在濃霧裏一閃而過，速度快得不真實。
於安根本來不及看清是什麽東西，腳下泥土一松，整個人便和陷落的泥土一起滾落到山路一側。
幸運的是，這裏有一個很大的坑，於安感覺有幾秒鐘的失重，然後他便撞上一個柔軟的東西。
借著這個柔軟的東西，他才沒有狼狽地摔成這一塊那一塊。
於安在坑底滾了兩圈才停住，手電筒已經脫手飛出去，光源正好落在他這邊。
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清坑底的景象。
坑很深，但不大。
底部鋪著一層半透明的東西，像揉皺的塑料膜，又像……
蛇蛻！
於安一驚，連忙往前爬了兩步，將身後的東西整個納入眼簾。
不錯，就是蛇蛻！而且是一塊巨大的蛇蛻！
豎起來的寬度可以達到於安小腿肚，新鮮，還帶著一點黏液，泛著一點點光澤，仔細感受，坑底的空氣裏還有股淡淡的腥氣。
“這、這麽大的蛇蛻……”
那這條蛇該有多麽大？！
萬硯山居然有這麽大的蛇，村民知道嗎？！游客知道嗎？！政府知道嗎？！
雨水重重打在身上，於安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也開始模糊。
粗重的呼吸起起伏伏，恍惚中，他看見坑邊出現一個人影。
他不會是快死了吧……白襯衣，黑褲子，是黑白無常嗎？
哦不對，好像是個人類少年，看不清模樣，只能感覺到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異常。
於安想要虛弱求救，可每一次張嘴都會灌進更多的雨水和濃霧，“咳咳、咳……咳咳……”
雨水順著於安額前的黑發滴下來，幾縷濕發黏在頸側。
黑暗從視野邊緣開始侵蝕，迅速吞沒一切。
他徹底暈過去。
少年盯著坑底的於安，聲音穿過雨霧，“好奇怪啊。為什麽不擔心自己的命，反而去救那條蛇呢？”
他身後，赫然是剛剛溜走的那條黑蛇。
黑蛇已經被撕成兩半，頭尾分離，鮮紅的血液鋪滿整個泥面。
他本想用一場小小的天災，讓這條咬死五個人類的毒蛇安靜死掉，可偏偏這場天災裏有一個奇怪的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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