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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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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砰”脆生生的一聲響,把祝魚自己嚇了跳。他趕忙拿起來看看,沒碎。

只不過心跳聲一直很急,降都降不下來,祝魚開始有點慌了,奪門而出,回到自己房間後沖到衛生間洗了把臉。

根本沒用,整張臉,包括露出來的肌膚都是紅的,熟了一樣。

水滴從眉毛眼睫落下,砸在祝魚撐著洗手臺的手背上,把他從一種混沌狀態中拉出來。

浴缸裏的冷水不知不覺漫了出來,打濕他腳踝,冷得刺骨。

祝魚深吸口氣脫了上衣,側過身子,從鏡子裏看到自己潰爛烏紅的後背,泛著死魚肚白的僵化鱗片隨著剛剛動作脫落不少,又醜又惡心,還有向下蔓延的趨勢。

像萬蟻啃噬的感覺癢而疼,有點類似生長新肉的感覺,但實際是衰敗死亡。

祝魚有些迷茫地看著鏡子裏的人,他分不清到底是因為斷鱗病還是程濯引起的異樣感,理智被身體心理雙重痛苦焚燒,還是說靠近程濯就會引起斷鱗病?

一腳踏進浴缸,將整個身體浸入冰水中,祝魚極力忽略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為什麽要喝剩下的酒……

為什麽要喝……

為什麽……

泡了一整晚,失眠了一整晚,祝魚什麽也沒想也不敢去細想。之前找宮百樂問的全都沒用上,現實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難厘清。

第二天他請假了。

也不是因為沒想通就不敢面對程濯,而是昨晚喝酒犯病後頸鱗一直消不下去,實在不能頂著這副樣子去公司。

他送別小醜魚一眾人,靠著門看他們離開。

“要不要我帶什麽吃的回來給你?”螃蟹很擔心。

祝魚搖頭,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狀態低落,“我休息一天就好了。”

他以前犯病也這樣,所以沒人起疑。

想起什麽,祝魚道:“等等,我有個快遞你們回來時幫我拿一下,有點重。”

那箱冰涼貼。

螃蟹和章魚點頭,點到一半——

忽然瞥見對面門開了點,祝魚眼疾手快把門關上,正好錯過。

低頭一看手機,群裏霎時冒出幾個問號,程濯也批準了他的請假,讓他好好休息。祝魚請假理由很樸素,感冒了頭疼。

淡定點,程濯又不知道自己喝剩的酒被他喝了一口。祝魚在心裏鄙夷自己。

cz:「你今天有什麽想吃的嗎?」

祝魚皺眉,打字,「你先上班,我好了就去公司幫忙」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問這些有的沒的。

cz:「你已經幫忙了」

人帥心善:「?」

cz:「你好好想想吃什麽,最好多說幾道菜,這樣才能幫助我舒緩壓力,提高工作效率」

還發了一個萌萌兔子栽跟頭的表情包。

祝魚想起程濯之前說過壓力大就會埋進廚房烘培或者研究菜品的事了,看著那條消息,臉上好不容易下去的溫度又隱隱覆燃。

他不回了,為了轉移註意力打開電視看起紀錄片來……

我靠……程濯一直都這麽關心別人的嗎?祝魚吐出口氣默默心道。

這就是昨天說的最高級別的朋友嗎?晉級的感覺好棒。

現在都解鎖晚餐點菜權了。哦還有可愛表情包,之前從來沒有過的。

祝魚調整了狀態想重新投入平常很喜歡的紀錄片裏去,但總是在下一秒想到程濯頂著那張標致帥臉低頭在手機上選了個小兔子發過來。

跟撒嬌似的。

祝魚這人不吃硬但格外吃軟,此時有點壓不住的躁動。

好吧,看來是無法轉移註意力了,祝魚只好挑起今晚菜品了。

薄荷排骨,辣炒雞翅尖,靈芝核桃燉菌菇湯,青椒炒胡蘿蔔。

他發給對方了。程濯沒立即回覆,可能在忙。

祝魚就認真去看電視了,看累了就玩單人闖關小游戲。

玩著玩著就覺得沒意思,心裏一直不踏實,想去看網上風聲怎麽樣了又怕看到滿屏幕的惡評。

正在這時微博特別關註更新提醒聲響了,祝魚連忙拿起來看,見是乾清官博發了一條簡短的聲明:「本司溫馨提醒,“讓子彈再飛一會。”對於關心乾清的大家,我們在這裏說聲抱歉,請相信我們。」

程磊看完這條微博放下手機,不言不語,臉色比平時更沈。路過的人都不敢往他辦公室裏多看。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媽。”

沈曼麗很擔憂,“磊磊你還好吧?就在公司裏好好待著千萬別出去啊。”

程磊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從這裏看出去視野並不算很開闊,高樓林立阻礙視線,只要是待在這裏就永遠是這樣。

但他甘願。

“我知道,”說到這也應該像以往一樣掛了電話,他們之間交流一向簡單,但程磊默了兩秒,忽然又問,“媽你是不是知道。”

電話那頭毫無停頓,語調歡揚,“嗯?知道什麽說什麽呢?”

“沒事,你沒有事這幾天也少出門。”程磊重新笑起來。

視線驀然瞥見外面職員竊竊私語,好像他看不見一樣。

沒有人真正把他當回事,程磊一直知道。

他們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次勝利天平究竟倒向誰,誰最後留下來穩據頂層。

他們討論他,也只是艷羨,如果程濯倒臺,那麽他不就時來運轉,飛升高枝了。都羨慕他什麽也不用做,幹幹凈凈的一雙手最後捧過勝利果實。

程磊收回視線,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來一些事情。

那時候他還很小,他怕黑,到程家的第一晚又恰好是雷雨天,電線被劈毀,一整片別墅區都停電了。他躲在房間角落瑟瑟發抖,幾乎窒息。

程度日和沈曼麗出去應酬了,也不知道程濯是怎麽聽到他哭聲的,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過來,最後找到他,把他牽了出來。

不知道他的房間是因為從他和沈曼麗搬進這座華麗別墅的一整天裏,程濯沒出房門半步。

沈曼麗的手總是寒涼的,程濯的卻很熱。

他同父異母的哥哥領他到他的房間,便松開手,看也沒看他一眼就走了。

就是因為這少掉的一眼,程磊一直暗暗相信程濯就是討厭自己,哪怕後來程濯長大了,對他和他媽漸漸不放在心上,甚至對他還算和顏悅色。

但長大後的程濯太優秀了,優秀到他望其項背,永永遠遠地被甩在後面。成長中他幾乎是沿著程濯走過的路走,一路上充斥的都是旁人對程濯的溢美之詞。

而他這個弟弟就算不上什麽了,程濯拿特等獎一等獎,他也掏空心思,付出十倍努力去拿特等獎一等獎,但大家總說程濯拿特等獎是因為最高級就是特等獎,他則是只能拿到特等獎。

連程度日沈曼麗也這麽覺得,雖然他們沒說但程磊看得出來。

他真的愛程濯這個哥哥,不止一次驕傲地向別人介紹炫耀,但他也真的恨程濯,恨程濯太優秀,光芒太刺眼,照得角落裏怕黑的他那麽懦弱那麽普通。

偶然一天,他對沈曼麗說:“媽媽,我長大以後可以出國嗎?我好想出去看看世界啊。”

沈曼麗摸他的臉,憐愛:“磊磊想什麽時候看世界都可以,不用等到長大。”

“那哥哥呢?”程磊仰臉好奇問,好像真的不懂。

“……哥哥?哥哥啊當然也是了。”沈曼麗笑說,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兩個月後,十五歲的程濯在離地幾千英尺的飛機上準備前往另一個半球,直到現在,他回來了。

程度日進醫院是突然,但程濯的出現說是毫無安排他是不信的。所以,程度日早就和程濯聯系過了,要把一切交給程濯,而他和沈曼麗一點不知情。

可自己從來沒想爭什麽……

“我知道,我一早就約了人上門美容的,你別擔心我。”沈曼麗聲調婉轉說。

程磊沒說話,回過神來時手中鋼筆已經在紙張上劃出長長一道。

一早就。

程磊笑了下。

“不過磊磊我還是想提醒你,你要小心,程濯他畢竟不是你親哥,別讓他拿到你錯處把你趕出公司了——程度日那個老不死的不向著我們母倆,我們就更要為自己打算了。”

“他做的那些虧心事和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媽媽也對不起你,居然一直都不知道程度日是這樣想的,一輩子都只惦記著那個死人和她兒子了,把我都混過去了。”

“媽說這些不是要離心你和你哥,但說句實話,這麽多年你前前後後為程家做了那麽多,任勞任怨的也沒人體諒。先是程度日後來又是程濯,沒一個念你的好,想著提拔提拔你……”

“媽,別說了。”

“行,我不說了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

沈曼麗落下最後一句判詞,“磊磊,媽媽和你才是一家人,這點千萬要記得啊。媽媽不會害你,媽媽最愛你了。”

“嘟——”

“我愛你,李珠巧。”

狗血電視劇終於迎來大結局,男主深情告白。

祝魚按下遙控器,電視黑屏了,像聽了什麽不能聽的,不敢回想。

迫切想找些事做。

程濯這時回他消息了:「就這些嗎?」

人帥心善:「就這些。」

「知道了。」

「傷口換藥了嗎?」

人帥心善:「換了,你今天幾點下班」

「我盡量快點,不讓你等」

然而祝魚等著等著就發現自己恐怕不能去了,因為消不下去的病化鱗片又往上蔓延了些,就在脖子上根本忽視不了。

他有些煩躁,渾身泡得冷透了都不行。

想了各種辦法都沒用,祝魚氣得要命,在房間裏轉了幾圈,越氣身上越難受,只好平覆情緒上床躺著睡一覺。

醒來時外面天黑透了,不知不覺睡了三個小時,祝魚猛地起身,撈過手機看時間:7:21。

程濯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我回來了」

「要過來看看嗎?」

「第一道菜好了,莓球一直進來咬我褲腳」

「你今天不來餵貓了嗎(委屈)」

「第三道菜也好了,只差湯了」

「問了小莎,她說你在睡覺,原來是這樣」

「睡醒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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