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情

關燈
多情

程濯先移開了視線,不過他在移開視線前看了眼祝魚對面的小莎,心裏忽然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如果祝魚是在和他旁邊那個眉眼陰郁的人牽手的話,對面的那個女人知道嗎?

他們之間的感情好覆雜……程濯很快制止了自己無根據的猜想,找別的事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被“猜想”的某人倒是對這位上司豐富而覆雜的心理活動毫不知情,祝魚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心想這人倒是陰魂不散。

“哎,祝魚你又在發呆嗎?快吃我給你夾的,超級大塊哦。”祝魚驀地回神,看見小莎在他面前招手。

“沒,”祝魚吃了一口魚肉,又看了眼程濯側過去的臉,若有所思問,“人類有辦法讓自己變得比別人更好看嗎?”

提起這個,小莎眼睛一亮,“這個我對面的姐姐跟我說過,她問我是不是醫美了,說我長得好看。”

“醫美?”祝魚抓住了關鍵詞。

“聽她說醫美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臉,很神奇。還有‘整容’也可以,不過那姐姐說整容比較覆雜,最好還是不要輕易嘗試。”小莎給他們解釋。

“你問這個幹什麽?”螃蟹好奇。

“我就是感覺程濯長得挺好看的,有點不正常。”祝魚說,不承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點偏見。

小莎放下筷子,認真地加入討論:“說不定他真的是整容的,你不能被他的臉騙了。”

不過可惜的是沒辦法印證小莎說的話了,因為程濯肯定不會告訴他的。

吃完飯,他們就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倒是程濯下午回到公司時不經意間發現祝魚偷看自己的次數變多了,不同的是比以往多了幾分探究。

於是在某一次從堆成山的工作量中擡頭放松時,程濯忽然想到祝魚該不會是以為自己發現了他的“多情”才這樣看自己吧。他有點糾結,想告訴祝魚自己不會管他的。

至少作為上司下屬關系,他也不會摻和這件事,這屬於員工的感情私生活。

程濯在說與不說之間產生了一點糾結,最後還是把疑問憋在了心裏。

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把這件事忘記,但好像接下來幾天的所見詭異地和某個定律符合起來,程濯總能在下班時間看見祝魚和牽過手的小莎或者和那個成天苦瓜臉的男人走在一起,舉止“親近”。

於是某次祝魚進他的辦公室匯報工作的時候,程濯不經意問起了那個問題:“你的女朋友也在乾清工作嗎?”

祝魚楞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一時沒說話。

程濯卻以為他是默認了,點點頭問出了另一個他更關心的問題:“祝魚,那天看過外婆的項鏈後,你還能回想一下外婆的項鏈是從哪得來的嗎?我記得你上次說外婆總共說過五種來歷,都告訴我吧。”

祝魚皺眉問:“為什麽?”他還不知道程濯為什麽有他的鱗片呢。

“因為好奇,我小時候意外得到過一片後來也陸陸續續收集到了一些其他鱗片,但是都沒有那片好看。我也找過資料,沒發現哪種魚身上有那種獨特的鱗片。”程濯沈吟半晌說。

“你為了那鱗片殺魚了?”祝魚緊緊盯著他的臉,眼神逐漸危險,以為程濯為了再得到人魚鱗片而去殺害其他稀有魚類。

程濯停頓一下,沒明白為什麽祝魚的理解重點放在了這裏,“沒有,我只是收集了某些魚自然脫落的魚鱗,沒有為了鱗片把它們殺了。”

祝魚看了他兩秒,確認他神情真誠沒有撒謊,才回答他的問題:“找不到就找不到唄,大海那麽大比陸地還大,有點稀奇古怪的事不奇怪。”

程濯沒接受這個說法,直視他眼睛說:“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他就站在你面前。

祝魚打探:“那鱗片你從哪裏得來的?”

程濯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敲了敲桌子淡定說:“是我先問你問題的,你先回答我我就告訴你。”

“好吧,我想想,”祝魚看著天花板,其實是“我編編”,絞盡腦汁說,“五種……第一次她跟我說是捕魚發現的嘛,第二次說是海邊撿到的……嗯第三次說是從一只烏龜嘴裏發現的,第四次說是家裏祖傳的,第五次說是孫子送給她的。”

“孫子?你送的?”程濯不好騙,狐疑地看著祝魚,表情已經嚴肅起來了。

靠,說漏嘴了,祝魚此刻十分後悔自己沒有提前想好這五個來歷。他看著程濯有些尷尬地笑笑,繼續硬著頭皮編:“其實是這樣的,那天我沒有跟你說清楚,這個外婆嚴格來說不是我的親外婆,是我鄰居好朋友的外婆。我小時候和他玩得好,也管他外婆叫外婆了。”

“不過外婆真的已經去了,再想問鱗片的事也沒辦法了。”祝魚假裝無奈說。

程濯眼神深深探究,看得祝魚心裏毛毛的,心驚肉跳,幾乎感覺他的目光像食肉鯊魚的牙齒一樣在他臉上輕輕地刮。

“我沒想騙你,只是之前叫順嘴了,解釋起來又很麻煩才沒說的,”祝魚說著把桌邊的茶水推過去,擠出笑容,“要不然你喝點茶消消氣降降火。”

“我不喝。”程濯說。

“好吧,那我走了。”祝魚立即轉身離開。

“等等,既然不是你外婆的話,那項鏈為什麽在你手裏?她怎麽不送給自己親孫子?”一句話將祝魚釘在原地。

祝魚轉過身,好像比他還無奈:“其實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朋友他非要轉送給我的。”

“你們很熟嗎?”程濯問。

“叩叩”清脆的敲門聲忽然響起,解救了祝魚。

祝魚連忙回頭看去,周緋推門進來了。

周緋目不斜視走到程濯面前,報告說:“程總,這是財報那邊發過來的問題綱要,明天準備提問的,您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程濯快速掃了一眼就還給周緋了,“可以。”

周緋眼見著要離開了,祝魚也跟在她後面想趕緊遠離程濯,哪知程濯不依不饒叫他:“祝魚。”

祝魚一只手在背後已經摸到門把手了,聞言深呼吸轉過身面對他,掛上淡淡微笑:“程總,這算我的隱私吧?所以,我可以不回答你的問題。”

說完他按下門把,出去了。

看著祝魚離開的背影,程濯沒忍住喝了一口手邊的茶,去火。與此同時,他給心裏的祝魚頭上貼了個“多情”“暧昧”的標簽。

而祝魚回到位置上後喝了口水,想了會,還是沒搞懂程濯為什麽對一塊鱗片這麽執著,他們兩人見過嗎?不知是福是禍,大城市套路深,祝魚決心隱藏好自己的身份。

很快,問答采訪的時候到了。

程濯一身剪裁合身的純色黑西裝,動作間露出的金色袖扣折射微芒,低調而內斂,像一把封在劍鞘裏的利劍擁有不可忽視的氣場。

此時他一只手搭在皮質沙發扶手上,唇邊噙著抹弧度不大的笑,仔細聽著對面記者的提問。

“程先生,首先很感謝你能接受我們的采訪。事不宜遲,讓我們開始第一個問題吧。”

“請。”

“此次就‘雪龍號’在六月十一日清晨發生的輕度洩油事故,網上議論紛紛,您能否向我們稍微透露一下調查進度?具體原因又是什麽呢?”

祝魚雙手抱胸,立在臺下,眼睛緊緊盯著取景器屏幕,等程濯的回答。

臺上程濯回答了這個問題:“抱歉,調查進度我們也還在等待調查人員通報所以暫時不能回答,不過結果出來後我們會同步公布細節給大家,還請大家給相關部門以及乾清一點時間,感謝。”

程濯頓了下,偏頭看向攝像頭眼眸認真:“但無論如何,乾清都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不會逃避。早在事故發生的一小時內我們就積極采取了行動,並成功將汙染傷害初步降到最低。後續我們還將出資尋求生物科技類企業合作,真切為海洋凈化貢獻一份力量。”

錄制室裏很安靜,大家都在聽他們的對話。

祝魚抿唇,隔著屏幕仿佛在和程濯對視。

記者也笑著看向攝像頭,“想必大家已經看到了程總的決心了吧?好的,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通過此次事故,乾清是否會重新審視公司現有業務的風險並加速向更安全更低碳的業務模式轉變?”

程濯雙手交握放在膝頭,語氣裏是不動聲色的自信,“了解我們品牌的觀眾會知道乾清從來都是努力走在新能源領域的第一線,致力於傳統汽車行業的轉型升級,響應國家低碳號召。因此,我們面對現有暴露的問題也並非全無準備,所以才能在事故發生的第一時間采取有效措施。”

“今後也必將……”

……

采訪整整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才結束。

程濯等待補拍鏡頭的時間裏視線不經意往臺下掃,周緋在忙著對接剛剛的采訪記錄是否清晰無誤,忙碌的人群裏只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祝魚站在一個人少的角落,仰著頭,很專註地看著程濯身後的大屏幕,大屏幕裏正放著一部海洋紀錄片的片段。

光影在他臉上游走,虛虛幻幻辨不分明,只有眼神眷念而珍惜,像在渴望。他衣領下的白皙頸間似乎閃過一點青瑩轉眼又被遮去。

程濯沒能仔細看清楚,心臟卻忽地一跳,像那瑩光閃過的頻率。

祝魚發現自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