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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故意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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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故意接近

指尖陷進掌心的疼痛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重新望向遠處的煙花。

“怎麽不說話?”裴照野的聲音帶上一絲不滿,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回來,“我問你好不好看。”

陳喬被迫與他對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看。”他輕聲說。

裴照野卻皺起眉。這是他想得到的答案,但此刻卻不能讓他滿意。

像是怕他不相信一樣,陳喬又重覆了一遍:“煙花很好看。謝謝。”

客氣得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裴照野心裏那股躁郁的火焰又躥了上來。他把陳喬往懷裏又帶了帶,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揉進骨肉裏:“你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陳喬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紮。他安靜地靠在那個曾經最熟悉、如今卻最陌生的懷抱裏,聽著裴照野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曾經他以為,這顆心臟是為他跳動的。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有。”陳喬忽然開口。

裴照野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陳喬擡起眼,望著夜空中最後一朵緩緩消散的煙花,天地間重新陷入寂靜。

他輕聲道:“放我走吧。”

空氣凝固了一瞬。

裴照野的呼吸停滯了,隨即變得更加粗重。他鉗著陳喬下巴的手收緊,力道大得幾乎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駭人的紅痕。

他眼眶泛紅,目眥欲裂:“你說什麽?”

陳喬沒有躲,也沒有哭,他只是平靜地重覆:“放我走吧,裴照野。”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胸腔澆得狼藉一片。他覺得這一切都太荒謬了。他的心意、他的討好、他放下身段的每一次遷就,全都被無視得幹脆徹底。怎麽他以前沒發現,陳喬竟然是一個這麽狠心的人?

他怒極反笑,心臟劇烈的抽痛難以忽視,他只能選擇用更加刻薄更加狠厲的語氣掩蓋自己的的狼狽。

“陳喬,我告訴你——”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你走。”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詭異中又透著些許自暴自棄:“除非我死了,”他眼神暗得可怕,“不,我死了你也要待在我身邊。骨灰盒都要放在一起的那種。除非我對你膩了,否則你別想離開我。”

說罷,他在陳喬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嘗到鮮血味才平息了一絲怒火,舌尖探進去,勾著他的舌尖不死不休地攪弄,這並不算是一個吻,更像是懲罰和宣誓主權。陳喬被迫仰起頭接受他粗暴的親吻,纖細修長的脖子拉出一條緊繃脆弱的弧度,他睜著蓄滿淚水的眼睛,悲哀地看著黑透的天空。

他忽然想到,今晚其實沒有一顆星星,或許以後也不會有了。

“閉眼,不然我就親到你睜不開眼。”

裴照野陰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喬聞聲顫了顫睫毛,隨即像認命一般合上眼。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不偏不倚滴在裴照野托著他後腦的掌心。

溫涼的淚幾乎要將他燙穿,可他只是停頓了半秒,隨即是更加纏綿、更加深入的吻,仿佛要用這種方式把他釘在懷裏,讓他再也不能說出那句殘忍的話。

一吻結束,裴照野緊緊抱住他,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將頭埋進陳喬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你到底想要什麽……”我給你還不行嗎?

最後半句被他吞了下去,但陳喬依舊能聽出他的茫然。

陳喬沈默著,他想要的並不多,他只想要以前的裴照野能重新回來,顯然現在已經無法實現。

就算某一天裴照野恢覆記憶,他也不能保證他會和以前一樣,甚至陳喬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

這麽想來,其實最好的結果就是裴照野一輩子不恢覆記憶。保持現在這樣,他就總有一天會徹底心如死灰。

陳喬隱約有一種預感,這一天不會太晚。

“我想去見知之。”

裴照野擡起頭,那張冷峻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掙紮:“我陪你去。”

幽幽嘆了口氣,陳喬說:“好。”

下一秒,裴照野牽住他的手,帶他離開了大廈頂層。

宋知之最近一段時間恢覆得還不錯,正躺在病床上吃零食,看到陳喬時表情很是驚喜,可當他看清陳喬身邊的人是裴照野後,又有些覆雜。

陳喬想甩開裴照野的手,卻被更用力攥住,他無奈地看向他,說:“我想和知之單獨聊一會兒,可以嗎?”

他的態度不冷不熱,但比起那些想要離開的言論,這已然是一種柔軟。裴照野摸了摸他腦袋,又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我在外面等你,不許聊太久。”

裴照野關上門,把空間留給這對許久沒見面的朋友。

陳喬率先揚起一個笑,“知之,想我了嗎?”

宋知之扁了扁嘴:“你怎麽這麽久都沒來看我啊?”他抱怨地說,“是不是渣男不讓你來見我?他以前就總吃這種歪門醋,現在有權有勢了,是不是更不講理了?”

和裴照野重逢以來的太多事陳喬都沒和他說過,一是難以啟齒,二是不想讓他擔心勞神傷身,所以他只能把委屈和難過憋在心裏,時間久了,他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微微一笑:

“不說他了,沒來看你是因為……我最近太忙了,你別多想。”

“好吧,我也知道,在燕市工作肯定特別辛苦,不過還好找到了渣男,他還能保護你,不然你一個人我真的不放心!不過我怎麽感覺你憔悴了好多?”宋知之認認真真地打量他,“你們還打算回南灣嗎?”

“還沒想好。”陳喬苦笑,哪裏是他沒想好,現在的情況是裴照野根本不可能放他走。

“如果我的病治得差不多了,我肯定還是要回南灣的,燕市待著太不習慣了。”宋知之忽然想起什麽,表情有些激動,“對了,你上次不是讓徐秋幫你把東西寄過來嗎,他不知道你現在住哪,就拿到醫院來了。”

宋知之輕巧地翻身下床,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熟悉的小鐵盒,“他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到底是什麽寶貝,你要藏這麽久?”

陳喬楞了楞,手臂顫抖地撫摸冰涼的鐵盒。

當時得知徐秋要回一趟南灣,他特意讓徐秋幫忙去他家把這個盒子找出來,不過後面發生了太多事,他差點要把這件事忘記了。

鐵盒裏裝得東西不多,很輕,裏面只放了幾封裴照野追求他時寫的情書,紙張有些褪色,但張揚瀟灑的字跡卻依舊如初。

陳喬穩住心神略過情書,拿到被壓在最下面的銀行卡。

這就是裴照野失蹤前留下的那張卡,他一直都想著要還給他,現在似乎已經到時機了。

“替我謝謝徐哥。”陳喬眉心籠罩著一縷憂愁,但還是故作堅強地笑,“下次還不一定什麽時候來看你,我應該會離開一段時間,可能會去別的城市,等我穩定下來第一時間聯系你。”

從裴肅離開後,他就在想得到自由後該去哪裏,南灣回憶太多太密,他還是想先去一個陌生的城市散散心。

“這麽突然?你要和渣男去旅游嗎?”宋知之瞪大了眼睛,“那一定要給我多拍點風景照!”

陳喬抿了下唇,決定等他徹底逃離了裴照野、一切塵埃落定後,一五一十地告訴他真相。

又聊了半個小時,陳喬走出病房,沒看到裴照野的身影,他沿著來時的路慢吞吞的走,在走廊盡頭的拐角不小心撞進一個人懷裏。

“嘶——”一陣悶痛,陳喬揉了揉鼻子紅著眼眶,“對不起,我沒看路——”

話音戛然而止。

“小喬?”寧柏錯愕地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手臂還懸在空中保持著不久前的動作,“你怎麽會在這裏?”

和寧柏有多久沒見了?陳喬一時間有些恍惚。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校門口,寧柏說他要出國,問陳喬願不願意送他。陳喬不想裴照野吃醋,匆匆說了句“一路順風”就走了。後來偶爾在通訊器上看到他的動態,隨手點個讚,僅此而已。

他終於想起許久前在拳擊場遠遠看到的熟悉身影是誰了。那時候他還以為是錯覺,原來真的是他。

寧柏回國後一直定居在燕市,燕市就這麽大,再重逢也不足為奇,只是陳喬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處境。

“我來看朋友。”陳喬淡淡地說,“你呢?”

寧柏比之前穩重了許多,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氣質溫潤。大學時追求陳喬也是潤物細無聲,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不會讓人反感,也正是因此,陳喬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意,只覺得他是一個人還不錯的學弟。

“我來看我母親,她在這家醫院住院。”

陳喬點了點頭,隨口和他聊了幾句。問了他母親的病情,問了他的工作,語氣客套而疏離。考慮到裴照野如果找不到他肯定又要發瘋,他正想著怎麽找個借口離開,就聽到寧柏說:

“你和裴照野分開了對嗎?”

“……”陳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麽要問這個,表情有些呆楞。

“他和喬家的婚禮就在下周。”寧柏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怨恨,那種怨恨像是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我以前就知道你們不會走到最後。”

片刻後,陳喬聲音沙啞:“為什麽?”

“因為他對你——”目光觸及他慘白的臉色,寧柏噤聲,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忍住了。

“他對我怎麽了?”陳喬擡眸對上他的目光,神情恍惚。

“你不會不知道他要結婚吧?”寧柏懊惱地咒罵一聲,“我早該猜到的!他這種人渣,為了惡心人連那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陳喬皺了皺眉頭:“那種事情……是什麽意思?”

寧柏的瞳孔中閃爍著怒火,在這場他和裴照野的較量中,唯一無辜的人是陳喬,他被騙走了單純的心,也被騙走了終身標記,他被瞞了這麽多年,甚至現在還要無名無分地待在裴照野身邊……

而加害者卻可以光鮮亮麗地舉辦一場盛宴,和他人攜手走進婚姻殿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這憑什麽?

他為陳喬感到不值,更為他感到可憐。

如果現在告訴他真相,他會不會更加痛苦?

正在寧柏自我拉扯之際,陳喬已經知道不能再和他聊下去了,雖然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也隱約有一種心悸,但他還是強忍著心悸,輕聲道:“我得先回去了,不然他找不到我又要生氣,我們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再聊吧。”

他轉身要走。

“等等!”寧柏驟然拔高嗓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嗓音幹澀無比,卻字字清晰地吐露出當年的真相:“小喬,很抱歉現在才告訴你……但如果不說的話,我想我會一輩子痛苦。”

“裴照野就是個敗類!他當年……追求你,不是真的喜歡你。是因為要和我作對。他和我有過節,知道我對你有好感,所以故意接近你。他把你追到後,洋洋得意地對我講——你有多麽好追,他只看了一眼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早就喜歡他。”

陳喬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像被抽幹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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