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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重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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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重癥

裴照野絲毫不意外陳喬會給他打來電話,他第一時間就讓陳宗勝把人接過來。

這場他認為的博弈甚至只花費了半天時間,他就得到了想得到的Omega。

陳喬穿著一件亞麻質感的襯衫,頭發剛洗過,發梢還有些濕潤。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誤入猛獸的領地一樣四處偷看。

“過來。”

裴照野的聲音響起,陳喬被嚇了一跳。擡頭看見他坐在黑色真皮沙發上,微擡著下巴朝他招手。

明明是很尋常的兩個字,陳喬卻莫名讀出招貓逗狗的意味,仿佛他是裴照野養的小動物。他抿了下唇,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這裏是裴照野的私人房產,位於燕市最繁華的中心地帶,高樓平層視野開闊,裝修風格極簡,放眼望去主要以黑白灰三色為主,幹凈整潔,昂貴的品種理石地磚在燈光下折射出冰涼的光芒,這個房子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家的氛圍。

“陪我吃飯。”裴照野雙手交疊在小腹上,時不時翹起食指拍打兩下手背,這是他心情好時的小動作,陳喬看著覺得無比熟悉和親切。

果然,一個人雖然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但那些下意識的動作是不會改變的。

陳喬動作溫吞,裴照野等不及了,幹脆兩三步上前把他拽了過來,耷著眼皮欣賞他局促得臉頰泛紅的樣子,沒忍住輕笑一聲。

溫熱的氣息拍打在臉頰上,讓原本就火燒火燎的臉頰燃燒得更加劇烈。

明明更多親密事都做過,但時隔四年不見,陳喬在他靠近時還是忍不住羞赧。

“你臉紅了。”裴照野存心逗他,“怎麽,你不想吃飯?”

“沒有。”陳喬搖頭。

“還是說,你想做點別的?”

陳喬猛地瞪圓眼睛,腦袋搖得幅度更劇烈:“我沒有!”

他當然渴望裴照野的親近和觸碰,但絕對不是現在。

他想要的是以前的裴照野,不是現在這個缺少了一部分記憶的裴照野。

不過也因此,陳喬松了口氣。他能聽出裴照野語氣重的戲謔,至少這證明他現在不會對自己做什麽。

“那就過來,坐下吃飯。”裴照野收起漫不經心的笑,松開他的手腕,徑直坐在餐桌前,“還有,把你手上的戒指摘下來。”這麽樸素的婚戒,戴在他身上實在有些礙眼。

本就是一對的戒指,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戴。陳喬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取下戒指保存了起來。

裴照野的一日三餐都有專門的傭人準備,他不喜歡家裏有人,所以傭人做完飯就會回到自己的房間,等到他吃完飯之後才會出現打掃衛生。

望著滿桌子精致的菜肴,陳喬也感到了餓意。他吞咽了幾口唾液,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椒鹽雞塊上。

“想吃什麽就自己夾,”裴照野原本沒什麽食欲,卻在看到他這副模樣是也胃口大開,“或者你想等我餵你?”

陳喬咬了咬嘴唇,裴照野這種逗弄的語氣讓他有些不舒服,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只能低下頭給自己夾了一塊,一口咬下去酥酥軟軟,比想象中還好吃。

很快陳喬就為這一桌美食折服。咀嚼時腮幫子鼓起來,圓潤的眼睛眨了眨,精準地定位在下一道想品嘗的菜肴上。

裴照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知道陳喬長得精致漂亮,或許就是這種不加修飾的、最純粹的美吸引到了他,再加上他勾人的信息素,才讓裴照野頭腦一熱竟然想要這種Omega待在自己身邊。

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也不想考慮值不值,至少在此刻,他覺得心裏很舒坦。

他想他大概知道為什麽身邊那些豪門Alpha都喜歡在身邊養一個Omega了,確實能愉悅身心。

吃過飯陳喬下意識想端起碗筷去廚房,卻被裴照野的眼神制止。

“放下。”裴照野輕聲命令,“有人打掃。”

陳喬低低“哦”了一聲,看上去情緒不太高漲。

他想到了以前在南灣的生活。那時他們剛大學畢業搬來這個小城市,兩個人都在摸索著同居,起初是陳喬做飯,因為他一個人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就掌握了這個技巧,大概裴照野骨子裏的大Alpha主義作祟,他不想自己的Omega身上沾染著這種煙火氣息,便開始學著做飯。

作為一個在學校裏的風雲Alpha、同樣是他暗戀多年的對象,陳喬完全沒想象過裴照野下廚做飯會是怎樣的畫面。

所以當裴照野第一次為他下廚做了一碗西紅柿面時,陳喬咬了一口夾生的面條,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很好吃。”

裴照野不滿:“你肯定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眼睛在眨。”

陳喬又閉上嘴眨了眨眼睛。

裴照野無奈,伸手掐了掐他的臉頰:“算了,點外賣吧,想吃什麽?”

剛搬過來,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陳喬想的是能省則省,但這位看上去家境優渥的少爺似乎沒考慮過這些,總是說“我有錢”。

陳喬知道或許真的很有錢,但這和他沒關系,他更想和裴照野攢下只屬於他們這個小家的錢。

後來就變成裴照野做飯,陳喬刷碗。

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現在裴照野卻說這些不用他來做。他有些迷茫,想不到如果不做這些,該做什麽。

“今晚留下吧,以後你就住在這裏,你的東西我會讓陳宗勝搬過來。”裴照野淡淡開口。他知道陳喬剛來到燕市,東西不多,搬起來也不費勁,更何況他現在住的那個地方還是合租房,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一起,他不喜歡陳喬被那些臟東西碰到。

“不了吧。”陳喬沒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看一眼就說不出拒絕,“我答應留在你身邊……是要幫你找回記憶。”

裴照野眉梢一挑,想看他又要耍什麽花招。

“你忘記了我們的過去沒關系,我還記得,我會想辦法讓你恢覆記憶的。”陳喬堅定地說。

被Omega拒絕的滋味裴照野不喜歡,他緩緩呼出一口氣,鋒利的眼神掃過面前這個漂亮、瘦弱的Omega,語氣生硬:

“我說過,那些無關緊要的記憶,忘了就忘了,我不在乎。”

“我也說過,不要在我面前玩這種把戲,很無聊,也很低級。”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樣,低劣。

早在拿到他資料的時候裴照野就看到了陳喬的信息素等級,居然只有C。

再加上他腺體的傷疤,讓他和Beta幾乎沒什麽區別,唯一算得上優點的就是他的味道。

從小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Omega又能在他面前玩多麽高級的伎倆呢。裴照野只是懶得說,不代表準許。

陳喬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動,滿眼受傷地看向他。

那段美好的記憶,他居然說不在乎?

“好了,來我身邊。”裴照野看到陳喬逐漸黯淡的雙眸,還是收起了一身冷漠,甚至屈尊紆貴地主動牽住他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邊,“要不要搬過來,我再問你一次。”

陳喬倔強地說不。

既如此,裴照野也不會再上趕著倒貼讓他搬進來,他用力掐住陳喬脆弱的腰肢,厲聲道:“好啊,那你就繼續在那個破地方待下去吧,但我要提醒你——”

“別沾了一身臭味回來。”

-

回合租房的路上,陳喬沒流淚。他仔細想了想,這也不能完全怪裴照野,畢竟他失憶了。

隔壁情侶似乎在吵架,陳喬死死捂住耳朵也依舊無濟於事,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想到遠在南灣的宋知之。

遇見裴照野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跟他分享,陳喬點開和他的通訊記錄,忽然意識到兩人已經竟然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他有些愧疚地給宋知之發消息,詢問他現在是否方便接通訊。

可過了很久都沒有得到回覆。

按照宋知之的性格,他必定要熬到淩晨才肯睡覺,難道是有什麽事?

思索間,宋知之發來了通訊邀請,陳喬笑著點了同意。

畫面抖了兩下,陳喬定睛一看,發現背景似乎是醫院,環境嘈雜,網絡也不是很穩定,就接通的這短短幾秒已經卡頓了好幾次。

“知之,你怎麽?生病了嗎?為什麽在醫院?”陳喬有些擔心地問。

又過了好一會兒,鏡頭翻轉,出現一個熟悉的男性Alpha。他面色憔悴,唇周遍布胡茬,嘴唇起了一層皮,而他還在不停地伸出舌頭舔唇,滿眼都是疲憊和焦慮,他用力抓了一把短短的發根,“小喬……知之他……”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個Alpha是宋知之的老公,他們在一起多年,在陳喬和裴照野搬到南灣後成為了他們的鄰居,是陳喬為數不多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裴照野失蹤後,陳喬一個Omega在南灣過得不算太好,全靠宋知之和他老公徐秋的幫助,這份恩情陳喬一直記在心裏。

“知之怎麽了?!”

“他被確診了腺體癌。”徐秋抹了把眼淚,嗓音沙啞。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陳喬的頭頂,他頓時四肢發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怎麽……怎麽會?”

“知之的母親和姥姥都是因為腺體癌離開的,上個月他有些不舒服,我帶他去醫院檢查……”徐秋哽咽著說,“南灣醫療水平不夠,我上周帶他來了燕市,他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

陳喬眼前一黑,幾乎要站不穩。

他知道宋知之的家族病史,只是沒想到厄運會這樣突然地降臨在這個美好的Omega身上。

陳喬的眼淚唰地落了下來,猛然站起身:“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他邊換衣服邊急促地問:“他現在狀態怎麽樣?醫院怎麽說?你們錢還夠嗎?”

宋知之在南灣一所小學當老師,徐秋則是健身房教練,兩人的工資都不多但足以糊口,在南灣這種小城市生活綽綽有餘。但來了燕市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徐秋一言不發。

陳喬心下了然。

燕市街頭風很大,吹得他眼眶生疼,卻流不出淚,只有一種麻木的恐慌在四肢百骸蔓延。

他不能再失去這個朋友了。陳喬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趕到醫院時,已是深夜。科住院部的消毒水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沈悶氣息撲面而來,走廊昏暗,陳喬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推開病房門,陳喬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病床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幾乎讓他認不出來。

那還是宋知之嗎?那個總是笑瞇瞇、臉頰圓潤、充滿活力的可愛Omega?

眼前的人,蓋在被子下的身體薄得像一片紙,露出的手腕細得驚人,骨節嶙峋。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顯得眼睛格外大,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被病痛折磨後的灰敗。氧氣細管搭在鼻下,旁邊監測儀的線條規律卻冰冷地跳動著。

“知之……”陳喬的聲音啞得不成調,他輕輕走過去,生怕驚擾了什麽。

宋知之似乎睡著了,但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

徐秋紅著眼圈,悄聲說:“剛打完止痛針,才睡著。”

陳喬蹲在床邊,輕輕握住好友冰涼的手。他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痛得他無法呼吸。

僅僅是幾個月未見,他就被病魔吞噬至此。

他仿佛能看見那名為“腺體癌”的怪物,正在一點點蠶食好友的生命,而自己,還有徐秋,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這場緩慢而殘酷的淩遲,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更讓他感到絕望。

普通人面對癌癥,拼盡全力,往往也只是在延緩一個已知的結局。而這個過程本身,就足以榨幹一個家庭所有的積蓄、希望和力氣。

陳喬沒有猶豫,他拿出通訊器,打開自己的賬戶。裏面是他前幾年在南灣和裴照野一起攢下來的錢。他將賬戶裏百分之九十的錢都轉了過去。

“徐哥,”陳喬的聲音很輕,卻很堅決,“錢我轉給你了,不多,你先用著。給知之用最好的藥,配合醫生,該做的治療一定要做。錢的事……我們再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徐秋看著到賬信息,這個高大卻在此刻顯得格外脆弱的Alpha,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小喬……謝謝……謝謝……我們已經……已經快……”從確診之後,他就想盡辦法借遍親戚好友,但能湊到的金額有限,每在這個病房躺一天,餘額就少一部分,他辭掉了南灣的工作,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在病房照顧宋知之。

他也知道陳喬不容易,但是他真的沒辦法了。

“別說了,徐哥。”陳喬別開臉,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知之會好的。我們都在這裏陪著他。”

接下來的幾天,陳喬往返與公司和醫院。宋知之清醒時埋怨徐秋為什麽告訴他,還會想辦法逗笑兩人。但陳喬面對他的笑臉,想到的卻是一張張繳費通知單。

宋知之不僅是他的朋友,對他來說更是家人。

夜深人靜,陪護床上,陳喬睜著眼看著蒼白的天花板。隔壁床的病人又在深夜因疼痛呻吟,那聲音微弱卻鉆心。

他必須弄到更多的錢。為了知之,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這麽痛苦。

一個名字,一個他此刻最不願低頭、最怕面對,卻又是唯一可能提供巨額幫助的人,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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