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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晴 · 體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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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晴·體面

宋晚晴第一次見到雲軼凡,是在大學社團的招新會上。那是九月的傍晚,天還沒黑透,操場上支著十幾個帳篷,每個社團都在賣力地吆喝。她剛上大二,被學姐拉來幫忙招新,坐在設計協會的桌子後面,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設計雜志。

“學姐,這個社團是做什麽的?”

她擡起頭,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桌子前面,穿著一件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他的五官很幹凈,眉眼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冷淡,但那種冷淡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想多看幾眼。

“設計協會。你喜歡設計?”宋晚晴站起來,把雜志放下。

“還行,不是很懂。”他說,“但我室友說這個社團不錯,讓我來看看。”

宋晚晴笑了笑。“不懂沒關系,我們每周都有基礎課,從零教起。”她遞給他一張報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就好。”

他接過表趴在桌上填了起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不含糊。宋晚晴註意到他寫的是“雲軼凡”——雲朵的雲,軼事的軼,平凡的凡。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雲軼凡後來真的加入了設計協會,每周都來上課,坐在最後一排,不跟別人聊天,聽完就走。宋晚晴是協會的副社長,負責每次活動的簽到。她註意到他每次都來,從來不缺勤,但作業交得一般——沒有太多創意,但完成度很高,看得出是個做事認真的人。

他們第一次單獨說話,是因為一次社團活動。那周的主題是“城市記憶”——每個人選一個自己印象深刻的地方,用任意形式表達出來。大部分人選了地標建築,有人畫了東方明珠,有人拍了外灘夜景,有人做了陸家嘴的模型。

宋晚晴一幅一幅地看過去,走到最後一幅的時候,停住了。

不是畫,是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片湖,湖邊種滿了樹,不是櫻花樹——這個季節看不到櫻花,只有光禿禿的枝條。湖水灰蒙蒙的,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整張照片的色調很冷,但她覺得很好看。不是那種“好看”,是那種“有故事”的好看。

“這是哪兒?”她問。

“E市的一個湖。”雲軼凡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目光落在照片上,表情有些遙遠。

“為什麽選這裏?”

他沈默了片刻。“因為答應過一個人,要帶她來這裏。”

宋晚晴看著他,他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好看,但眼神裏的東西讓她覺得有些心疼。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那個人一定很重要。

那是宋晚晴第一次對雲軼凡產生了超出“社團同學”的感覺。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想成為那個被記住的人。

大二下學期,雲軼凡當選了設計協會的社長。宋晚晴是副社長,兩個人開始有了更多的交集——一起策劃活動、一起拉讚助、一起改方案。

雲軼凡做事很認真,認真到有些苛刻。第一次交方案給社團文化節,他看了三分鐘說“不行,重做”。宋晚晴熬了兩個通宵改出來的方案,被他退了三次。第四次的時候,他什麽也沒說,只點了一下頭。宋晚晴當時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後來她問他“你為什麽退了我那麽多次”,他說“因為可以更好”。她問“那現在這個是最好的嗎”,他想了想說“不是,但時間不夠了”。他的誠實讓她有些氣餒,但她更確定了一件事——這個人值得喜歡。不是因為他多完美,是因為他不敷衍。

大三那年冬天,宋晚晴第一次跟雲軼凡表白。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社團活動結束後,兩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昏黃,腳印在身後拉出兩條長長的線。她鼓起勇氣叫住他。

“雲軼凡。”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那種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歡。”她說完以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臉頰發燙,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緊張。

雲軼凡看著她,沈默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滿了她的頭發,她快以為他要拒絕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

“你知道我心裏有別人。”

宋晚晴的心猛地沈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還——”

“我不管。”她打斷了他,“不管她是誰,不管她在哪裏,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你在我面前,我想跟你在一起。”

雲軼凡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心動,是一種她後來才理解的情緒——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等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人,他等了那麽多年,他知道那是什麽滋味。

“宋晚晴,這對你不公平。”

“我不需要公平。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個機會。”

雲軼凡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好。”

他說“好”的時候,語氣裏沒有欣喜,沒有期待,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他只是說“好”,像在做一個決定,而不是回應一份感情。但宋晚晴不在意——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好,足夠耐心,總有一天他會把那個人忘掉,他會像她看他一樣看她。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和雲軼凡在一起的日子,宋晚晴是幸福的。那種幸福不是轟轟烈烈的,是安安穩穩的——他會記得她愛吃什麽,會在她加班的時候在公司樓下等她,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給她煮粥,會出差回來帶她喜歡的禮物。

他對她好,好到身邊所有人都說“你男朋友真體貼”。宋晚晴也這麽覺得。她以為這就是愛情的樣子——不需要心跳加速,不需要茶飯不思,只需要一個人在你需要的時候在。

可是她心裏一直有一個疙瘩,很小,很細,像一根紮在肉裏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隱隱作痛。

那個人。

雲軼凡從來不提那個人,他的手機裏沒有那個人的照片,他的聊天記錄裏沒有那個人的名字。可是宋晚晴知道她存在,因為每次她問“你高中的時候是什麽樣的”,他的眼神就會變得不一樣——遙遠、溫柔,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他在想她。那個“她”不屬於宋晚晴的領地,她進不去,他也不讓她進去。

在一起第三年,他們開始談婚論嫁。

雲軼凡的家裏催得緊,他的母親沈珺經常打電話來問“你們什麽時候結婚”。雲軼凡每次都說過幾年再說,宋晚晴在旁邊聽著,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早結婚,還是因為那個人還沒有從他心裏搬走。

她不想等了。她想定下來,想把“雲軼凡的女朋友”變成“雲軼凡的妻子”,想用婚姻把那個人從他心裏徹底擠出去。她不想當替補了。

求婚是宋晚晴先提的。那天是雲軼凡的生日,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下班回來。他開門的時候楞了一下,問“今天什麽日子”。她說“你生日啊,你不記得了”。他想了想笑了一下說“真忘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宋晚晴不知道他是真的記不住,還是不想記住——也許那個人記得,也許那個人曾在這一天為他做過什麽,他不想想起。

吃完飯以後她問他“軼凡,我們結婚吧”。他楞了一下,看著她手裏沒有戒指,沒有鮮花,只有這句話。她不是不想等,是不想等了。

雲軼凡沈默了很久,“好”和“讓我想想”兩種語氣不一樣。

“你讓我想想。”他說。

宋晚晴點了點頭,沒有追問。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雲軼凡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裝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猶豫——他是猶豫要不要結婚,還是在猶豫要不要跟她結婚。

不久後,雲軼凡帶她去了E市。他說他想帶她去看一片湖,那裏很安靜,很美。宋晚晴不知道那片湖對他意味著什麽,但她很高興——他願意帶她去他心裏的地方了。

那天天氣很好,湖面上波光粼粼,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很舒服。湖邊種滿了櫻花樹,不是花期,但枝頭的花苞已經鼓鼓囊囊的了。雲軼凡站在湖邊看了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宋晚晴站在他旁邊,等著他說點什麽。等了很久他只說了一句“走吧”。她問“你不是說有話跟我說嗎”,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麽,就是想帶你來這裏看看”。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宋晚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他說“因為答應過一個人,要帶她來這裏”。那個人來過這裏嗎?他沒有帶那個人來,他帶她來了。可是她站在湖邊的時候,他看的是湖,不是她。

大三那年,宋晚晴在幫雲軼凡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日記本。那是他們同居以後的事了。她找充電器的時候翻到那個本子,皮質封面,有些舊了,邊角磨損。

她不該看的。她知道不該看,但她的手不聽使喚。翻開第一頁她看到日期——那是高二年。十年了,這本日記他寫了十年。她往後翻了幾頁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跡,寫了很多事——今天依然換了新發型,比之前的好看,但她好像不太滿意,撥了一上午的頭發;依然好像不太開心,問了她也不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把她的水杯裝滿,她多喝點水應該會好一點吧。

依然。這個名字她沒見過,沒聽過,雲軼凡從來沒有提過。

她繼續往後翻。每一頁都有“依然”兩個字——依然笑了,依然皺眉了,依然跟別人說話了我有點不高興。今天依然沒有看我,我把物理筆記借給她了,她說了謝謝,就兩個字。

她的手指在發抖。她把日記翻到最後一頁,筆跡和前面不一樣了,更成熟一些。

“今天又去了E市。櫻花開了,開得很好。我來過這麽多次,這一次開得最好。我在湖邊坐了一下午,看花瓣落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漂遠。我想到她說的那句話——她想來這裏看櫻花。如果她來了,大概會說‘好美’。她的聲音很好聽,我已經快記不清了。”

宋晚晴把日記本合上放回原處,坐在床邊發了好久的呆。她終於知道了——他們去了E市,在那片湖邊他看的就是這個“依然”。他說“答應過一個人”就是她。她的名字是“依然”,他記了十年。

那天晚上雲軼凡回來,看到宋晚晴坐在沙發上,眼眶紅紅的。

“怎麽了?”

“你的日記,我看到了。”

空氣安靜了。雲軼凡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沒有說。

宋晚晴等了一會兒。“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日記裏寫的,都是過去的事。”他的聲音很低。

“過去的事?你去E市是去年,那是過去的事?”

他又沈默了。宋晚晴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工作太忙沒休息好,是心裏有一個大洞風從裏面灌進來怎麽都填不滿。

“雲軼凡,我喜歡你五年了。五年,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麽過的嗎?我每天都在想,你什麽時候能把那個人忘掉。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現在你告訴我那是‘過去的事’——可你的日記是去年的,你去E市是去年的,你說的‘過去’到底是哪一年?”

雲軼凡垂下眼睛。“晚晴,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要你說——你喜歡過我嗎?不是‘合適’,不是‘應該’,是那種你想起來會笑、見不到會想的喜歡。你對我有過嗎?”

沈默。這個沈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宋晚晴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她等了五年的答案,不是“有”,不是“沒有”,是沈默。

“我知道了。”她站起來拿起包往門口走。

“晚晴——”

“別叫我。”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雲軼凡,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了。”

門關上,走廊裏很安靜。她站在門外靠著墻仰起頭,把眼淚往回咽。走廊的燈亮著冰冷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站了很久,不知道在等什麽——等他追出來?還是等自己死心?

他追出來了。她聽到身後門開了。

“晚晴。”

她轉過身看著他。他站在門口走廊裏的燈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直覺知道,他眼睛裏有愧疚。

“對不起。”他說。

宋晚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捂著臉蹲下來哭得渾身發抖。五年的委屈全部湧上來——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她長什麽樣,不知道她為什麽離開他。她只知道那個“依然”在他心裏住了十年,她住了五年,但那個位置從來不是她的。

雲軼凡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縮了回去。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因為他給不了她最想要的。

宋晚晴哭完了以後推開他的手,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雲軼凡,我們不合適。”

他看著她的臉臉色蒼白,眼眶紅腫。

“如果你心裏那個人回來了,你去追她。如果她不回來,你別將就。”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祝你好運。”

她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回頭。走出小區的時候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飛,她裹緊了外套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媽,我跟軼凡分手了。”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母親的聲音很擔心:“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宋晚晴的喉嚨哽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沒事,就是不合適。”母親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沒有再追問,只說了一句“那你早點回來,媽給你燉湯”。

掛了電話以後,宋晚晴蹲在路邊哭了很久。路過的人看了她幾眼,有人遞了紙巾過來,她說了聲謝謝沒有擡頭。

她哭不是恨雲軼凡,是恨自己——明知他心裏有別人,卻騙了自己五年,用“他會忘記的”“我會讓他愛上我的”來麻痹自己。她輸了,輸給了一個沒見過面的人。

分手以後,宋晚晴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她加班,出差,接項目,把自己忙得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同事說她“太拼了”,她笑了笑沒解釋,因為她不能停下來。

一停下來就會想他,一想起他就會想起那本日記,一想起那本日記就會想起那個叫“依然”的人。她恨那個人,但她更恨的是她連恨的資格都沒有——那個人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被一個人喜歡了十年而已。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錯的是她用五年的陪伴去賭一個明知會輸的局。

半個月後,宋晚晴的生活漸漸回歸了正軌。分手後的傷口不疼了,不是好了是結痂了,不去碰就不會流血。但天氣變化的時候還是會癢,癢的時候她會想起他——想起他給她煮粥的樣子,想起他在公司樓下等她的樣子,想起他出差回來給她帶禮物的樣子。

他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一個心裏有別人的好人。她愛了一個好人,輸給了一個她沒見過的人。這大概就是命。

那天她去了雲軼凡的公司還鑰匙。前臺說“雲總在開會,您稍等”,她搖了搖頭說“不用了,幫我把這個給他就行”。她遞過去一個信封,裏面是鑰匙和一張紙條——“軼凡,祝你幸福。宋晚晴。”

她不擅長告別。以前每次離開都期待下次再見,這次她知道不會再有下次了。她沒有等他,沒有發消息問他“你看到紙條了嗎”,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不說也夠了。

不久後,宋晚晴主動約了林依然見面。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見這個“情敵”——也許是想看看她長什麽樣,也許是想問問她為什麽離開他,也許只是想讓自己的傷口徹底結痂。

她們約在了一家咖啡店。宋晚晴到的時候林依然已經在等了,看到她站起來點了點頭說“你好,我是林依然”。宋晚晴打量著她——瘦瘦的,不算驚艷但很耐看,眼睛很亮,有一種讓人忍不住親近的氣質。她看到林依然手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是怎麽弄的。

宋晚晴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就是那個人,那個他記了十年的人。她沒有想象中那麽漂亮,但她站在那裏安靜地看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她是一個很好的人。難怪他忘不了,誰會想忘了一個很好的人呢?

“你們怎麽認識的?”宋晚晴問。

林依然想了想。“高中同桌。”

“同桌?”宋晚晴苦笑了一下,“難怪。高中時候的感情最幹凈,也最難放下。”

林依然低著頭手指在咖啡杯上慢慢摩挲著。“宋小姐,你恨我嗎?”

恨?宋晚晴在心裏反覆想著這個字過了一遍又一遍,她恨過。多少個夜晚她想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輾轉反側,她想問她“你為什麽要離開他”,想問“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替你在陪他”,想問她很多問題。但當林依然真的坐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根本恨不起來——因為她看到林依然看她的眼神裏沒有得意,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疲倦。

“不恨。”宋晚晴說,“我恨的是自己。明知他心裏有別人還一頭紮進去。”

“他不是故意的。”林依然的聲音很低,“他只是不敢承認,我也是。”

宋晚晴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心疼她,也心疼自己。她們都是被雲軼凡困住的人,他困了她十年,困了自己五年。他們誰都沒有做錯什麽,只是輸給了時間。

“你打算怎麽辦?”宋晚晴問。

林依然沈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他來找我,我躲著他;他不找我,我又想他。我是不是很矛盾?”

宋晚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不矛盾。我也是。”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五年來她第一次跟別人說“我也是”——我也是這樣,想他不敢找他,等他不敢承認我在等。

她說了,然後覺得胸口那個壓了五年的石頭松了一些。

那次見面以後宋晚晴拉黑了雲軼凡的聯系方式。不是恨他,是想放過自己。每天看他的朋友圈猜他過得好不好,他發一張風景照她就想他是不是去E市了,他發一張飯桌她就想他跟誰一起吃飯。她不想再猜了,太累了。

她去相親了,見了幾個人——有的條件不錯但聊不到一起,有的聊得來但條件一般。母親問她“沒有合適的嗎”,她說“沒有”。母親嘆了口氣沒有催她。

不是沒有合適的,是她還沒有準備好。心裏住著一個人的時候,是沒有辦法讓別人住進來的。她用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了這個道理。

兩年後,宋晚晴收到一封信。不是雲軼凡寫的,是林依然。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宋小姐,你好。冒昧給你寫信,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和軼凡在一起了,下個月辦婚禮。寫這封信不是想炫耀什麽,是想跟你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在他最難的時候陪著他,謝謝你的體面和大度。我替他對你說一聲對不起。祝你幸福。林依然。”

宋晚晴看著這封信看了很久,沒有哭,沒有難過,甚至沒有任何不甘。

她只是覺得那塊壓了這麽多年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他有人陪了,她可以放心了。

她拿起筆回了一封很短的短信。

“林依然,收到你的信了。不用謝,也不用對不起。感情這件事沒有誰欠誰,只有合不合適。你們合適,我為你們高興。祝你們幸福。宋晚晴。”

幾年後,宋晚晴也有了新的戀情。那個人是一個建築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笑起來很好看。他不會在她說話的時候走神,不會在某個特定的日子去一個特定的地方,不會偷偷翻一本泛黃的日記。他的心裏沒有別人,只有她。

第一次約會,他約她去了一家很普通的餐廳。她說不浪漫,他笑著說“以後慢慢浪漫”。她看著他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雪夜她跟雲軼凡表白,他說“你知道我心裏有別人”,她說“我知道”。那時候的勇敢不是勇敢,是不甘心。

現在她不需要不甘心了,因為她不需要再去搶一個心裏有別人的人了。

窗外下著雪,她看著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水滴,想起那些年她流過的眼淚。不疼了,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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