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望

關燈
春望

過完年,沈珺真的搬來了B市。她處理掉了老家那邊大部分東西,房子沒有賣,說“萬一以後想回去住呢”。林依然知道她舍不得那間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舍不得陽臺上那些花花草草,舍不得樓下那棵她親手種的桂花樹。但她還是來了,拎著兩個大箱子,一個裝著換洗衣服,一個裝著給念兒的玩具和書。

母親站在門口迎接她,沒有說“歡迎”,沒有說“以後這就是你家了”,只說了一句“客房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換的”。

沈珺應了一聲,換了鞋,拎著箱子進了客房。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那些客套話。二十年前睡上下鋪的時候不用,現在也不用。

三月,B市的玉蘭花開了。

母親的身體比冬天好了一些,能自己下樓走走了。沈珺每天陪她在小區裏散步,從十分鐘到二十分鐘,再到半小時。走累了就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一會兒,看玉蘭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母親看著那些花瓣,忽然說了一句讓沈珺笑出來的話。

“以前咱們廠門口那兩棵玉蘭,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每年都要去撿花瓣,說曬幹了泡茶喝。”

“泡過一次,太難喝了。”母親自己也笑了,“後來就不泡了,就是覺得好看。”

“你這個人,就是喜歡好看的東西。當年也是,看到軼凡爸爸長得好看,眼睛都直了。”

母親瞪了她一眼。“瞎說,我是看他老實。”

“老實人多了去了,你怎麽就挑了他?”

“因為他拉二胡好聽。”母親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著,像回到了幾十年前,她還是那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姑娘。

沈珺看著她,目光很溫柔。“你年輕時候真好看。”

母親別過臉去。“現在老了,不好看了。”

“還是好看的。”

兩個人沈默了片刻。風吹過來,又落了一波花瓣,落在母親花白的頭發上,沈珺伸手幫她拈掉。

念兒六個月了,學會翻身了,也能自己坐一小會兒。他最喜歡的人是姥姥和姨姥姥。每次被抱到陽臺上看花,他都會伸出小手去夠那些花苞,夠不著就急得嗷嗷叫。

“像你媽小時候。”母親說。

“像她爸。”沈珺說。

“像她媽。她小時候也是這樣的,看到好看的東西就要伸手去夠,夠不著就哭。”

“孩子都這樣的。”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最後一起笑了。念兒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麽,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瞇著眼睛,口水流了一脖子。林依然拿著手機在旁邊拍視頻,雲軼凡下班回來看到這一幕,在門口站了片刻。林依然擡起頭看到他,招了招手說“過來看兒子”,他走過來低下頭看著念兒,念兒伸手抓他的領帶。

“他又抓我領帶。”

“你天天穿西裝,他不抓你抓誰?”

雲軼凡想了想,把領帶解下來遞給念兒玩。母親看到了,皺眉道“你別慣著他,以後見什麽抓什麽”。雲軼凡說“沒事,家裏還有好幾條”。母親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沒有再說他。

四月初,林依然接到陸時寒的電話。他說他和陽森要在A市辦一個小型的聚會,請幾個朋友吃頓飯,“算是補辦婚禮”。

“沒有儀式,就是請最親近的人吃頓飯。你們一定要來。”

林依然說好。掛了電話,她告訴雲軼凡。雲軼凡正在給念兒換尿布,頭也沒擡,只說了一個字:“去。”

“你不問問什麽時候?”

“你定就行。”

聚會在四月中旬的一個周末。地點在A市的一家私房菜館,和上次見面的那家不一樣,更大一些,院子裏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

林依然和雲軼凡到的時候,陽森和陸時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兩個人穿著同款不同色的襯衫,站著的樣子,像兩棵挨著長的樹。陽森看到念兒,伸手要抱。念兒認生,癟了癟嘴,但沒有哭,只是緊緊抓著林依然的衣領不放。

“他認生。”林依然說。

“沒事,一會兒就好了。”陽森收回手,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來的朋友不多,都是陽森和陸時寒最親近的人——陽森的大學室友,陸時寒的同事,還有幾個林依然不認識的面孔。林依然註意到,陽森的家人沒有來,陸時寒的家人也沒有來。

飯吃到一半,陸時寒站起來,端著酒杯環顧了一圈桌上的人。“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們吃頓飯。以前不敢請,怕給你們添麻煩,也怕給自己惹麻煩。現在不怕了。”他低頭看了陽森一眼,陽森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謝謝你們,願意來。”

沒有長篇大論的感言,沒有催人淚下的誓詞,就這樣兩句話,說完坐下了。陸時寒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陽森在旁邊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吃口菜,別光喝酒”。陸時寒笑了笑,把菜吃了。

林依然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和雲軼凡還隔著“表兄妹”這層關系,不敢靠近,不敢承認,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那種感覺她太熟悉了——在人群中假裝不認識,在家人面前假裝沒關系,在每一個可能被發現的時候緊張到手心出汗。陽森和陸時寒,也這樣過了十年。

飯後,林依然抱著念兒站在院子裏等車。陽森從屋裏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念兒睡著了?”

“嗯。吃飽了就睡,跟你一樣。”林依然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陽森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有點苦澀,又有點溫暖,像一杯放涼了的咖啡。

“依然,謝謝你今天能來。”

“不用謝。我是你朋友,當然要來。”

陽森沈默了片刻。“你還是我朋友嗎?”

林依然看著他,他的眼睛裏有不確定,有小心翼翼,像一個人在黑暗中伸出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握住他。

“一直是。”她說。

陽森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仰起頭看了看夜空。天上沒有星星,但路燈很亮。

“對不起”他說。

“好了,你已經說過很多次對不起了。”林依然笑了一下,把念兒換了個姿勢抱著,“陽森,你以後不要再說對不起了。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沒有做好人。誰規定每個人都必須做聖人?”

雲軼凡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林依然的外套。他看了看陽森,點了點頭,把外套披在林依然肩上。念兒被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哭了兩聲。

“走吧,孩子困了。”雲軼凡接過念兒,念兒在他懷裏蹭了蹭又睡了。

林依然看著他們父子倆,嘴角彎了彎,然後轉向陽森說:“我們走了。以後常聯系。”

“好。”陽森站在桂花樹下,目送他們上了車。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後傳來腳步聲,陸時寒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走了?”

“嗯。”

“你哭了?”

“沒有。”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巷口。五月的晚風吹過來,桂花還沒開,但已經有了隱隱的香氣。

回去的路上,念兒在安全座椅裏睡得很沈。林依然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五顏六色的光從車窗上一道一道地滑過去。

“軼凡,你說陽森和時寒,以後會一直在一起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們走了十年還沒散。”雲軼凡說。這句話他已經說過一次了,但再聽一次,林依然還是覺得安心。十年是一個很長的刻度,長到足以磨滅大多數不那麽堅定的東西。兩個人在黑暗裏牽著的手走了十年,沒有松開,以後也不會松開。她和雲軼凡也是。

五月底,母親的身體又出了一次狀況。

那天傍晚,她突然覺得胸悶喘不上氣。沈珺打了120,林依允從公司趕回來。林依然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給念兒洗澡,水龍頭沒關就沖出了浴室。雲軼凡跟在她身後,手裏拿著毛巾和念兒的衣服。

到醫院的時候,母親已經被推進急診了。沈珺站在走廊裏,臉色煞白。

“醫生說可能是心衰,還在檢查。”沈珺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努力撐著,“你媽剛才說了一句話,她說‘沒事,別告訴依然’。我說不行,她就不說話了。”

林依然握著沈珺的手,沈珺的手冰涼。

檢查結果出來了,不是心衰,是透析引起的肺水腫。醫生說先做緊急透析,把多餘的水分濾出去。母親被推進透析室,林依然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雲軼凡抱著念兒坐在她旁邊。念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小手抓著雲軼凡的領帶,嘴裏咿咿呀呀地說著只有他自己懂的話。

三個小時後母親被推了出來,臉色蠟黃,看到了林依然嘆了口氣。“又把你嚇著了。”

“您每次都說沒事。萬一——”

“沒有萬一。”母親打斷了她,“媽命硬,死不了。”

林依然看著母親,想哭又想笑。“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貧了?”

“跟你姨媽學的。”母親看了沈珺一眼,沈珺站在旁邊眼眶還紅著。母親伸出手,沈珺握住她的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裏已經把什麽都說了。

六月,B市的夏天來了。念兒七個月了,會爬了。他最喜歡的地方是陽臺上那盆新種的梔子花,每次爬過去都要伸手去夠花苞。夠不著就嗷嗷叫,夠著了就往嘴裏塞。

“他又吃花!”沈珺從廚房沖出來把花從念兒手裏搶走。念兒楞了一下,然後哇地哭了。林依然從屋裏出來看到這一幕哭笑不得。

“姨媽,您別管他,讓他哭一會兒。”

“那怎麽行,哭壞了嗓子怎麽辦?”沈珺抱著念兒哄,念兒不哭了,小手抓著沈珺的衣領不放,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母親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你姨媽就是太慣孩子。”她對林依然說。

“您也慣。”

“我不慣。我是有原則的。”

話音剛落,念兒朝她伸出了手要抱抱。母親站起來走過去,從沈珺手裏接過念兒,親了親他的額頭。

林依然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母親瞪了她一眼,嘴角卻也是彎的。

那天晚上,林依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雲軼凡問她怎麽了,她說沒事。他說你每次說沒事就是有事。

林依然沈默了片刻。

“我在想我媽的病。醫生說她的腎功能還在下降,透析只能維持,拖得越久身體越差。腎移植是唯一的辦法,可我們都沒配上。”

雲軼凡沒有說話,把她摟進懷裏。念兒睡在他們中間,小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呼吸又輕又軟,像一只小貓。

“會配上的。”雲軼凡說。

“你怎麽知道?”

“不知道,但我相信。”

林依然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窗外有蟲鳴,夏天的夜晚總是很熱鬧。她想,也許雲軼凡說得對,相信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不知道能不能配上,不知道母親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不知道未來的路還有多長,但這些不知道並沒有把她壓垮。因為不是一個人,有人陪著她相信。

六月末的一個下午,林依然接到了陸時寒的電話。他的聲音有些不一樣,像是壓抑著什麽情緒。

“依然,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我和陽森去做腎源配型了。”

林依然楞住了。“什麽?”

“我們聽說你媽媽需要腎移植,就去做了配型檢查。你也知道,陽森一直覺得欠你們的。他說如果他能配上,就把腎捐給你媽媽。”

林依然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陽森他瘋了?”

“他沒瘋。他想了很久。他說你媽媽在他最難的時候給過他溫暖。他說你媽媽燉的排骨湯是他喝過最好喝的湯。他說他這輩子沒什麽機會還你們的情,如果這次能配上,是他的福氣。”

林依然的眼淚掉了下來。

“結果呢?”

“我的沒配上。陽森的——”陸時寒的聲音頓了一下,“配上了。”

林依然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陽森說讓你別急著謝他,先問問阿姨願不願意接受。他說阿姨要是願意,他就捐;要是不願意,他尊重阿姨的選擇。”

掛了電話,林依然在陽臺上站了很久。念兒在屋裏哭,沈珺在哄他。母親在客廳看電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雲軼凡下班回來,看到她站在陽臺上發呆,走過來問她怎麽了。她把陸時寒的話覆述了一遍,雲軼凡沈默了片刻。

“你媽不會接受的。”

林依然知道他說得對。母親這輩子最怕欠別人的情,她連沈珺的照顧都覺得過意不去,何況是陽森的一顆腎。但這是母親唯一的機會。腎源太難等了,很多人等了好幾年都等不到,在等待中病情惡化甚至離世。

“我去跟媽說。”林依然說。

母親聽完以後,沈默了很久。電視裏在放一檔養生節目,主持人正眉飛色舞地講著如何預防高血壓。那道背景音在沈默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刺耳。

“不行。”母親說,“我不能要他的腎。他還年輕,不能因為我把身體搞壞了。”

“媽,醫生說了,捐腎對健康人的影響不大。而且陽森是自願的,沒有人逼他。”

“自願也不行。”母親的語氣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我跟他又不親,憑什麽要他一個腎?”

林依然看著母親,她知道母親的脾氣,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但她沒有放棄。從那天起,她每天跟母親講腎移植的知識,講陽森的配型結果多麽難得,講等待腎源的病人有多少。林依允也勸,沈珺也勸,顧衍之也勸,所有人都在勸。

母親被勸了一個月,始終沒有松口。

七月,B市熱得像蒸籠。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透析後經常惡心嘔吐,吃不下飯,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沈珺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她吃不下去,沈珺就一小口一小口地餵。一碗粥能餵一個小時,餵到後米粥涼了再去熱。

林依然看著母親瘦成這樣,心裏像刀割一樣。

有一天晚上,母親忽然對她說:“你讓陽森來一趟吧。我想跟他說說話。”

陽森第二天就從A市趕來了。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手裏拎著一個果籃,站在門口有些拘謹,像多年前第一次來林家那樣。

母親靠在沙發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看到陽森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陽森坐下,把果籃放在茶幾上。“阿姨,您身體還好嗎?”

“不好。”母親難得地承認了,“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渾身沒勁。醫生說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陽森的喉結動了一下。“阿姨,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母親打斷了他,“你想把你的腎給我。”

陽森點了點頭。

母親看著他沈默了很久。“你為什麽?”

陽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修長骨節分明,是做精細活的手。

“因為我欠依然的。“他說,”那幾年我沒能給她真心,現在我想用真心還她。還給她媽媽。”

客廳裏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一聲一聲的,像在催促什麽。

母親看著陽森,看了很久,目光裏的東西很覆雜,有不忍,有心疼,有愧疚,有釋然,還有一種林依然從未見過的柔軟。

“你的腎,我要了。”

陽森擡起頭,眼眶紅了。“阿姨——”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母親的聲音有些發抖,“好好活著。捐了腎以後,好好養身體,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跟你那個朋友過日子。你要是因為我把身體搞壞了,我在那邊也不安心。”

陽森的眼淚掉了下來。“阿姨,您不會有事的。”

“我說的是萬一。”母親伸出手,拍了拍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那只手青筋凸起瘦得只剩骨頭,但拍在陽森手背上的力道,像當年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一樣。

“你是個好孩子。以前是現在也是。”

陽森哭得說不出話。陸時寒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沒有進來,但眼眶也紅了。他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前。

夏天的陽光很烈,照在他的臉上,他沒有躲,就那樣站著,任陽光刺得眼睛發酸。

林依然站在客廳門口,手裏抱著念兒。念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手摸著她臉上的眼淚,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媽”。那是他第一次叫“媽”,吐字不清,像含著一顆糖。林依然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兇了。

等待手術的日子裏,所有人的弦都繃得很緊。

陽森住進了B市的醫院,做術前檢查。陸時寒每天陪著他,晚上睡在病房的折疊床上。母親也住進了同一家醫院,在另一層樓。沈珺兩邊跑,上午陪母親,下午陪陽森,兩頭操心。林依然帶著念兒也住進了醫院附近的酒店,每天去醫院看望兩個人。

母親的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大概是因為有了盼頭。她開始主動吃飯,主動下床走動,主動跟沈珺聊手術以後的計劃。

“等我好了,我們去你老家住一陣子。你家院子裏那棵桂花樹,我一直想看看。”

“好。”沈珺說。

“還有你種的那些花,月季啊梔子花啊,都給我看看。”

“好。”

“還有你女兒,我還沒見過她幾次,讓她回來吃頓飯。”

“好。”

每一個“好”都像一顆釘子,把母親和這個世界釘得更緊了一些。

手術定在八月下旬,主刀醫生說配型很理想,手術成功率很高。林依然聽完醫生的話,走出辦公室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上眼睛。雲軼凡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沒有問她怎麽了,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很暖。念兒在酒店裏由沈珺照顧,不在身邊,但她覺得他在。不管她在哪裏,他都在。

八月就要來了,手術也快來了。

那些漫長的等待,那些揪心的夜晚,那些流過的眼淚——很快就會有答案了。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

窗外有鳥叫聲,夏天的早晨總是亮得很早。淡金色的陽光穿過醫院的百葉窗落在走廊的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一架通往遠方的梯子。

林依然不知道遠方有什麽,但她不害怕。因為所有她愛的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那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