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媽媽那溫柔的叮囑

往後殿撤的路，只剩急促的腳步聲與身後追來的喊殺聲，青石地面被鎧甲踩得咚咚響，廊下的燭火晃得厲害，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空氣裏飄著陌生的味道，蓋過了往日的花香和甜香。

萊茵哥哥一手攥著我的手腕，一手揮劍擋開側廊沖出來的人，銀色鎧甲上沾了深色的印子，劍身在火光下劈出冷光，卻始終把我護在身側，每一步都穩，嘴裏反覆沈聲道：“跟上，別松手。”

大哥握著短劍在前面開路，玄色衣料被劃破，卻不回頭，死死盯著前方；三哥攥著我的另一只手，小小的身子跑得氣喘，卻還是把我往他身側拉，手心全是汗。

艾利叔叔走在最外側，用身體擋住撲來的追兵，長刀在他手中揮得沈穩。

母親、嫂子和莉諾奶娘跟在身後，侍女姐姐們扶著彼此，腳步踉蹌，卻沒人敢停。母親的裙擺破了，頭發散了幾縷，伸手攬住我的胳膊，聲音啞啞的：“索菲亞，攥緊，別松開。”嫂子替我理了理臉上的碎發，指尖還是軟軟的，和往日繡帕時一樣。

追來的人越來越多，還能聽見熟悉的嗓音，卻沒了往日的溫和，只剩冰冷的喊嚷。我回頭看，竟看見每年來皇宮的叔叔們——他們穿著陌生的鎧甲，手裏拿著刀，臉上沒有一點笑意，眼神冷冷的，正朝著我們來，和萊茵哥哥、艾利叔叔拼殺在一起，金屬碰撞的聲音炸得耳朵疼。

我攥緊萊茵哥哥的手，小聲說：“是那些叔叔……”

他揮劍逼退身前的人，側頭看我一眼，眼底的淩厲散了一瞬，低聲說：“別怕，我擋著。”

艾利叔叔猛地擋在窄廊入口，將身後的我們全都護在身後。

“殿下，諸位，帶她走！”

他長刀一橫，獨自迎上沖來的數人，片刻之後，身軀重重一頓，緩緩跪倒，再沒站起來。

我們被逼在窄廊裏，廊壁冰冰的，燭火被風吹得快滅了。侍女姐姐們立刻擋在前面，手裏拿著木棍，卻抵不住對方的刀，一個個軟軟地倒下去，再也沒動，像睡著了一樣。我楞楞地看著，不明白她們為什麽不起來，還要繼續走啊。

莉諾奶娘立刻把我攬進懷裏，用身子擋住我，後背抵著冰冷的廊壁，攥著我的小披風護著我的頭。一把刀朝她揮來，她沒躲，只是把我抱得更緊，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還是平時的慈祥，嘴唇動了動，像想和我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身子軟軟地倒下去，懷裏的小披風落在我身上。我伸手去拉她的衣角，小聲說：“奶娘，起來，要走了。”可她只是躺著，一動不動。

嫂子立刻將我與母親護在身後，一柄刀劈來時，她沒有躲閃，直直擋在了母親身前。

悶響一聲，她軟軟倒下，再沒睜開眼。

母親把我緊緊摁在懷裏，用自己整個後背對著刀光，手臂牢牢圈住我，暖暖的。母親的手摸著我的臉，指尖涼涼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楚：“索菲亞，跟著萊茵哥哥，跟著哥哥們……”

我擡頭看她，想讓她別抖，卻看見一柄刀朝我們刺來。

母親沒有躲，穩穩擋在我的身前，刀刃狠狠落在她的後背上，她悶哼一聲，卻依舊把我抱得極緊，用自己的身子死死護住我……

她抱著我，身子輕輕晃了晃，低頭看我的眼神，還是平時的溫柔，卻慢慢倒了下去，落在冰冷的地上，再也不動了。嫂子的手還搭在我的胳膊上，暖暖的，可就是不說話，也不起來。我伸手推了推母親，又拉了拉嫂子，小聲說：“媽媽，嫂子，起來走啊，後面有人追。”可她們只是躺著，連眼睛都不睜。

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像丟了最喜歡的糖糕，又像風箏斷了線，酸酸的，澀澀的，只想讓她們起來，繼續跟著我走。我想再去拉母親的手，卻被萊茵哥哥死死攥住手腕，他的手很用力，卻沒捏疼我，只是揮劍逼退身前的人，沈聲道：“殿下，走，別停。”

大哥砍倒身前的人，回頭見我楞著，眼底滿是心疼，卻只是伸手拉過我，咬著牙說：“索菲亞，跟哥走。”他轉身繼續開路，劍鋒劈得更狠；三哥抱著我的胳膊，身子輕輕抖，卻拽著我往前跑，小聲說：“妹妹，快走，別回頭。”

萊茵哥哥一手護著我，一手和那些叔叔拼殺，刀光劍影裏，他的銀色鎧甲越來越沈，卻始終把我護在最前面。我被他們拽著往前跑，一步三回頭，看著奶娘、母親、嫂子躺在窄廊裏，她們的身影在晃動的燭火裏，安安靜靜的，就是不起來。

我不懂她們為什麽不跟著走，只是心裏酸酸的，舍不得，想讓她們再摸摸我的頭，再和我說說話，再給我繡好看的帕子。那些往日裏繞在我身邊的溫柔，明明還觸手可及，卻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前方的路還長，身後的喊殺聲還在，可我身邊的溫柔，好像少了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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