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掌心的甜糕依舊暖香

清晨的薄霜輕輕覆在宮殿的玻璃窗上，將透進來的陽光揉成一團朦朧柔軟的金霧。我抱著嫂子前幾日為我縫制的小絨枕，慢慢走在鋪著厚羊毛地毯的長廊裏，腳步已經穩當舒展，再也不用像幼時那樣緊緊拽著旁人的衣角。萊茵哥哥安靜地伴在我身側，銀色的騎士禮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一路都將我護在內側，替我擋去廊下不經意掠過的冷風。

殿內的暖爐燒得正旺，空氣裏飄著蜂蜜糕與熱牛乳的甜香，一切都和往日無數個清晨一樣，溫柔得讓人覺得心安。爹爹一早就去了正殿處理事務，那是宮廷裏最莊重的地方，平日裏只有重要的事務才會在那裏商議。我抱著絨枕慢慢靠近，想給爹爹一個小小的驚喜，還未走到門口，便聽見裏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器物磕碰聲，短促而沈悶，打破了殿內原本的沈寂。

我停在雕花門外，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門框上，裏面的聲音瞬間歸於安靜。下一秒，爹爹溫和熟悉的嗓音便傳了出來，沒有半分方才的沈冷，只剩下對我獨有的柔軟：“索菲亞，是你嗎？進來吧。”

我掀開門簾走進去，正殿的長桌上堆滿了厚重的羊皮卷宗，邊角微微淩亂，像是被匆匆拂動過。爹爹站在桌前，白色的宮廷常服平整利落，紅色披風垂落肩頭，看見我的瞬間，他眼底所有的凝重都盡數散去，快步朝我走來，彎腰將我穩穩抱起。他的掌心依舊溫熱，手臂依舊有力，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語氣柔得像化開的蜜糖：“怎麽偷偷跑過來了？是不是想爹爹了？”

我靠在爹爹的肩頭，能清晰感受到他懷抱的安穩，只是方才那一聲輕響，像一粒細小的塵埃，輕輕落在了心底。站在殿內的幾位宮廷官員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平和，可在爹爹轉身照顧我的間隙，有人極輕地垂下眼睫，對著桌面緩緩搖了搖頭，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隨即又恢覆了原本肅穆的模樣。

爹爹抱著我轉身離開正殿，全程沒有再看桌上的卷宗一眼，仿佛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他一路都在和我說著溫柔的閑話，問我晨起有沒有吃點心，問我昨夜睡得是否安穩，所有的註意力都完完全全落在我的身上，沒有半分平日裏處理事務的嚴厲。

回到內殿時，莉諾奶娘正忙著為我整理軟墊與毛毯，她擡頭看見我，立刻露出溫柔和煦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幫我理了理淩亂的卷發，又將一塊溫熱的蜂蜜糕遞到我手中。只是她眼底藏著淡淡的青黑，笑容褪去的剎那，眉尖極輕地蹙了一下，快得像光影一閃而過，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輕了幾分：“殿下慢些吃，別燙著嘴，熱牛乳我已經溫好了。”

艾利叔叔從正殿的方向匆匆走來，懷裏抱著一疊摞得極高的文書，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見到我時，腳步下意識頓住，依舊像從前那樣彎腰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頂，掌心帶著一絲微涼的薄意。往日裏他總會順手掏出糖果或小點心，今日卻只是淺淺一笑，眼底布滿疲憊與沈郁，沒有多說一句話，便轉身快步走向了偏殿，背影倉促而凝重。

我站在暖爐邊，咬著甜甜的蜂蜜糕，甜意滿滿地漫在舌尖。萊茵哥哥始終守在殿門附近，沒有離開過半步，只是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偶爾對我淺笑，而是頻頻望向宮道的方向，手指時不時輕觸腰間的劍鞘，目光沈靜而警惕。宮道上的護衛比往日多了許多，一隊接著一隊勻速走過，甲胄碰撞的細碎聲響連綿不絕，所有人都步履匆匆，神色嚴謹，再也沒有人像從前那樣，停下腳步對我溫和問好。

殿內的甜香依舊濃郁，爹爹的懷抱依舊溫暖，萊茵哥哥的守護依舊安穩，奶娘的照料依舊妥帖。只是宮道上的腳步聲漸漸密集，正殿裏的氛圍悄悄沈凝，所有人溫柔的笑容底下，都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凝重。

我靠在爹爹的懷裏，小口喝著溫熱的牛乳，安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多餘的念頭，只是將這些細微的不一樣，悄悄記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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