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我的家人是不是早就不要我了?是不是把我賣了?

關燈
第164章 我的家人是不是早就不要我了?是不是把我賣了?

“玦,你看那邊!”

韓沅思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裏拉回來。

他順著韓沅思的手指看去,是一個糖人攤子。

一個年輕的男人正蹲在攤子前,懷裏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指著攤子上一個孫悟空形狀的糖人,仰著頭喊:

“哥哥,我要這個!我要這個!”

年輕男人笑著掏錢,把糖人遞到弟弟手裏。

小男孩接過糖人,高興得在哥哥懷裏扭來扭去,摟著哥哥的脖子“吧唧”親了一口。

年輕男人被親得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把弟弟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緊了。

韓沅思看著那對兄弟,腳步慢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小男孩手裏的糖人看了一會兒。

又看了看那個抱著弟弟的年輕男人,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繼續往前走。

裴敘玦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

“思思。”

他忽然開口。

韓沅思擡起頭:

“嗯?”

裴敘玦看著他:

“想不想找到你的家人?”

韓沅思楞住了。

家人。

他的家人是什麽樣子的?

他從來沒見過。

從他記事起,他就在裴敘玦身邊了。

裴敘玦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全部。

可那個抱著弟弟的年輕男人,那個在哥哥懷裏扭來扭去的小男孩……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也有一個哥哥,會不會也是這樣?

會不會也有人把他抱在懷裏,給他買糖人,讓他摟著脖子撒嬌?

韓沅思想了想,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裴敘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韓沅思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兩個泥人,聲音有些悶:

“我想知道他們是什麽樣子的。”

“他們長什麽樣子,說話什麽聲音,會不會……也像那個哥哥一樣,抱著弟弟買糖人。”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他們這麽多年都沒有來找我。”

裴敘玦握緊了他的手。韓沅思擡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卻沒有哭:

“他們說我是人牙子手裏的孩子,是從別的地方買來的。”

“那我的家人,是不是早就不要我了?”

“是不是把我賣了?還是把我丟了?”

裴敘玦伸手,將他攬進懷裏。

韓沅思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音悶悶的:

“而且,上次那個南月國的人,還說我是冒牌貨,說我是低賤的商人之子。”

“還因為這個惹了好多麻煩。”

“要是再找家人,又惹出麻煩來怎麽辦?”

“又有人來罵我怎麽辦?”

“又要你替我去打仗、去殺人怎麽辦?”

他從裴敘玦懷裏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

“我不想再惹麻煩了。”

“也不想你再替我去打仗了。”

“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你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全部。”

裴敘玦低頭看著他。

他的思思,他的小花,他的寶貝。

他以為他會說“我想找到他們”,他以為他會問“他們為什麽不要我”。

可他的思思說的是——“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裴敘玦將他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思思。”

他低聲道。

“嗯?”

“朕就是你的家人。”

韓沅思把臉埋進他懷裏,蹭了蹭:

“我知道。”

“朕不會不要你。”

“我知道。”

“永遠不會。”

韓沅思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從他懷裏擡起頭:

“那你給我買糖人。”

“剛才那個孫悟空的,我也要。”

裴敘玦失笑,牽著他走向糖人攤子。

“老板,要一個孫悟空。”

韓沅思在旁邊補了一句:

“要大號的!比剛才那個還大的!”

裴敘玦低笑:

“要大號的。”

老板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吹了一個大大的孫悟空糖人,金箍棒都吹得又長又直。

韓沅思接過來,舉著糖人看了看,滿意地彎起眼睛。

他一手舉著糖人,一手被裴敘玦牽著,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對兄弟。

哥哥已經把弟弟扛在肩上了,弟弟騎在哥哥脖子上,舉著糖人,咯咯地笑。

小短腿在哥哥胸前晃來晃去,兩只手揪著哥哥的頭發,把那人的發髻都揪歪了。

那哥哥也不惱,只是笑著往上托了托弟弟,穩穩當當地往前走。

韓沅思轉過頭,把裴敘玦的手握得更緊。

他有裴敘玦。

他有如意吉祥,有平安喜樂,有大白,有蕭明夷。

他有他的紫宸殿,他的禦攆,他的腳鏈,他的玉佩。

他有這一切。

至於那些沒見過面的家人……他不想了。

反正他們也不要他。

反正他有裴敘玦。

反正他這輩子,有他就夠了。

裴敘玦也看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韓沅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韓沅思五歲那年的中秋宮宴。

宮裏張燈結彩,禦花園裏搭了高高的戲臺,擺了滿滿的席面。

大臣們帶著家眷入宮赴宴,觥籌交錯,絲竹聲聲。

韓沅思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錦袍,頭發紮成兩個小揪揪,系著金紅色的發帶,被裴敘玦抱在膝上。

他那時候還太小,坐不住,在裴敘玦懷裏扭來扭去。

一會兒揪他的衣領,一會兒拽他的玉佩,一會兒又伸手去夠桌上的果子。

裴敘玦由著他鬧,偶爾低頭看他一眼,替他擦擦嘴角的點心渣。

後來放煙花了。

漫天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金的金,紅的紅,紫的紫,一朵接一朵,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大臣們紛紛起身,仰頭觀望,讚嘆聲此起彼伏。

韓沅思也仰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整個人都看呆了。

可他太小了。

坐在裴敘玦膝上,前面是桌案,桌案前面是欄桿,欄桿外面是烏壓壓的人頭。

他只能從人縫裏看見一點點煙花的尾巴,紅的閃一下,紫的閃一下,然後就沒了。

“看見了嗎?”

裴敘玦低頭問他。

韓沅思搖搖頭,嘴巴癟了癟,又仰起頭,使勁踮腳,可還是看不見。

他的小短腿在裴敘玦膝上蹬了蹬,急得眼眶都紅了:

“看不見……玦,看不見……”

裴敘玦便將他抱起來,讓他站在自己腿上。

韓沅思扶著他的肩膀,踮著腳尖往外看,這回能看見多一些了,可還是不夠。

煙花的尖尖剛冒出來,就落了下去,他只能看見半朵。

“還是看不見……”

他回過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可憐巴巴地看著裴敘玦:

“玦,高高,我要高高。”

裴敘玦看著他這副又委屈又期待的小模樣,心裏軟成一團。

他便將他往上抱了抱,讓他坐在自己臂彎裏。

韓沅思摟著他的脖子,這下能看見大半個煙花了。

紅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炸開,像天上的花園在開花。

他高興得拍手,在裴敘玦懷裏蹦了蹦。

可蹦了兩下,又不滿足了。

煙花的最高處,他還是看不見。

那些金色的火星子在最頂端炸開的時候,像一把金粉撒下來。

可每次都只能看見撒下來的部分,看不見炸開的那一瞬間。

“玦,還是看不見。”

他摟著裴敘玦的脖子,整個人往上爬,小短腿蹬著裴敘玦的胸口,兩只手揪著他的衣領:

“高高,我要高高,最高的高高。”

裴敘玦被他蹬得往後退了一步,連忙伸手托住他的小屁股,怕他摔下來。

旁邊伺候的宮人嚇得臉都白了,跪了一地。

可裴敘玦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擡頭看著懷裏那個還在往上爬的小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