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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他沒有選擇,為了阿弟,他必須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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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他沒有選擇,為了阿弟,他必須走這一步

驛館內,夜色已深。

阿諾獨自坐在窗前,就著一盞孤燈,反覆看著手中那封簡短的信。

信是雲燕留下的,只有寥寥數語:

【吾自有計較,勿念。三日後若無音訊,便按原計劃行事。燕。】

阿諾嘆了口氣,將信紙湊近燈燭,看著它一點點燃盡,化作灰燼。

三日前,殿下忽然說要出去走走,看看這大朔帝都的風土人情。

阿諾當時並未多想。

這些日子他們忙著打探消息,殿下也確實該透透氣。

可誰知,這一走,便再沒回來。

只留下這封信,不知何時塞在他枕下的。

阿諾知道殿下的性子。

從小就是這樣,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先皇駕崩、內亂四起,殿下才八歲,就敢帶著幾個親信穿越戰亂區去尋找走失的幼弟。

雖然後來無功而返,可那份執拗,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如今,又是為了那位可能是幼弟的寶宸王。

阿諾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這些日子打探到的消息。

寶宸王韓沅思,年十九,自幼被大朔皇帝裴敘玦從南月邊城的屍山血海中撿回,如珠如寶地養大。

傳聞此人嬌縱任性,無法無天,卻獨得聖寵,連太後都被幽禁至死。

而那位蕭世子蕭明夷,是鎮國公獨子。

據聞性子靦腆木訥,不善言辭,在貴眷圈中素來不受待見。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竟與寶宸王交好。

殿下得知此事後,沈默了許久。

然後他說:

“若能取得這位蕭世子的信任,便能接近寶宸王。”

阿諾當時便覺不妥。

那蕭世子雖不顯眼,卻是鎮國公府的嫡子。

身邊護衛仆從眾多,豈是那麽容易接近的?

可殿下只是笑了笑,說:

“總會有辦法的。”

如今看來,殿下是想出了那個“辦法”。

阿諾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他從小看著殿下長大,知道殿下為了尋找幼弟,這些年吃了多少苦。

跋山涉水,深入險境,無數次抱著希望而去,又無數次失望而歸。

可殿下從未放棄過,哪怕只有一絲線索,也要追查到底。

這一次,線索指向了那位被捧在雲端的寶宸王。

那個與殿下眉眼相似、年紀相仿的少年。

阿諾知道,殿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哪怕要深入險境,哪怕要以身犯險。

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殿下啊殿下,您可千萬要小心。

那大朔皇帝裴敘玦,可不是什麽善茬。

若讓他發現您的真實意圖……

阿諾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

夜色中,那片金碧輝煌的殿宇燈火通明,仿佛與世隔絕的仙境。

而他的殿下,此刻不知身在何處,正在用什麽樣的方式,去接近那個與寶宸王交好的少年。

阿諾雙手合十,向著奚國的方向,默默祈禱。

願神明保佑殿下。

願殿下此去,一切順利。

——

與此同時,世子府偏院的一間客房裏。

雲燕躺在一張簡陋卻幹凈的床榻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大夫方才來過,說是長期饑餓加上勞累過度,需要好生將養幾日。

開了幾副補氣養血的藥,又叮囑了飲食禁忌,便離開了。

雲燕聽著房門關上的聲音,緩緩睜開眼。

他望著頭頂素凈的床帳,唇角微微揚起。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他之前暗中偷偷觀察那蕭世子已有三日。

那少年性子單純,心腸軟,看到路邊受傷的貓狗都要停下來看半天。

這樣的人,最容易相信別人。

也最容易接納一個“可憐人”。

而他,就是要成為那個“可憐人”。

雲燕擡起手,看著自己刻意餓瘦的手腕,又摸了摸臉上塗的灰泥。

蕭明夷撥開他頭發的那一刻,他險些忍不住睜眼。

那少年的目光很幹凈,只有純粹的擔憂和好奇,沒有鄙夷,沒有嫌棄。

他讓人把他擡進府裏,吩咐請大夫,還親自蹲在他身邊,撥開他的亂發看他的臉。

那一刻,雲燕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阿弟還在,會不會也像這個少年一樣,善良得讓人不忍欺騙?

可他沒有選擇。

為了阿弟,他必須走這一步。

雲燕閉上眼,將那一絲愧疚壓進心底。

蕭世子,對不住了。

他日若能找到阿弟,這份恩情,我雲燕必當加倍奉還。

“你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雲燕偏過頭,便看見那個少年正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蕭明夷。

鎮國公府的嫡子,那個與寶宸王交好的少年。

雲燕心中閃過無數念頭,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與警惕。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因“虛弱”而晃了晃,被蕭明夷連忙按住。

“別動別動!”

蕭明夷緊張道:

“大夫說你餓得太久,又累著了,要好生將養幾日。”

“你先躺著,我去讓人熬粥——”

“多謝公子。”

雲燕打斷他,聲音沙啞而虛弱。

他垂下眼,整個人透著一股破碎的脆弱。

“公子救命之恩,小人沒齒難忘。”

蕭明夷被他這鄭重的語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別、別這麽說……我就是剛好路過……你、你怎麽會昏倒在路邊?”

“你是哪裏人?家裏人呢?”

雲燕沈默了片刻。

那沈默恰到好處——不長,不短,剛好能讓蕭明夷感覺到他有難言之隱,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刻意隱瞞。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蕭明夷。

那雙眼睛,此刻盛滿了哀傷與隱忍。

“小人……小人是南方人。”

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麽。

“三年前,家鄉遭了災,父母都沒了。”

“小人跟著親戚逃難來京城投奔遠親,可那遠親……早就不知搬到哪裏去了。”

“親戚見小人累贅,便把小人丟下了。”

“小人無處可去,只能在京城流浪,做些零工糊口。”

“前些日子做工的地方關了門,小人便……便又沒了著落……”

他說著,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那顫抖是真的——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緊張。

他不知自己編的這個故事,能否騙過眼前這個單純的少年。

蕭明夷聽著,眼眶漸漸紅了。

他從小在鎮國公府長大,雖然性子靦腆木訥,卻也知道人間疾苦。

他見過街邊的乞丐,聽過逃難的災民,可那些都是遠遠地看著。

如今,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他面前,用那樣破碎的語氣,講述著自己的遭遇。

他忍不住道:

“那你……你這些日子,都怎麽過的?”

雲燕沈默片刻,擡起手,將袖子往上拉了拉。

那截手腕上,有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那是他自己故意弄出來的。

他沒有解釋那些傷疤的來歷,只是垂著眼,輕聲道:

“有時候有人施舍,有時候……找不到吃的,就餓著。”

“冬天最難熬,凍得睡不著,只能縮在墻角等天亮。”

蕭明夷的眼眶更紅了。

他想起自己冬日裏裹著厚厚的錦被,屋裏燒著地龍,還要抱怨炭火不夠暖。

而眼前這個人,卻只能縮在墻角等天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雲燕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公子不必為小人難過。能活著,已是萬幸。”

“今日得公子相救,小人……小人感激不盡。”

“待小人養好身子,便離開,絕不拖累公子。”

他說著,便要掙紮著起身。

蕭明夷連忙按住他:

“別別別!你還沒好呢!”

雲燕被他按住,便也不再掙紮,只是低著頭,輕聲道:

“公子心善,小人銘記於心。”

“只是小人身份低微,怎好叨擾公子……”

“什麽身份低微不低微的!”

蕭明夷急道,臉都漲紅了:

“你、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人的生命有什麽高低貴賤的!你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他說完,又覺得這話說得太冒失,耳根悄悄紅了。

可他沒有退縮,而是鼓起勇氣道:

“你、你先住著,好好養病。等好了……等好了再說。”

雲燕擡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裏,有恰到好處的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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