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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去我跟玦說一聲,也給你安排個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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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去我跟玦說一聲,也給你安排個攆坐坐?

蕭明夷被笑聲驚得肩膀一縮,惶惑地擡眼望去。

這才註意到皇帝下首還坐著一個人。

待看清那人笑嘻嘻的臉龐時,他先是怔住,隨即眼睛倏地睜大。

裏面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方才的緊張不安都被沖淡了大半。

“思思……思思哥哥!”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輕快了幾分,甚至下意識想往前邁一小步。

但隨即想起身在禦前,又硬生生剎住。

只是眼巴巴地望著韓沅思,臉上泛起一點點激動的紅暈。

裴敘玦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蕭明夷的反應全然出自本能,毫無作偽,那單純的驚喜和依賴做不得假。

看來,這傻世子對思思倒是真心親近,思思也顯然樂見其成。

他心中那點因為蕭明夷世子身份和議親可能帶來的微妙不快,在此刻消散了許多。

一個聽話、毫無威脅、還能讓思思開心的玩伴,確實不錯。

“看來,世子還記掛著我們思思。”

裴敘玦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蕭明夷這才驚覺自己方才失態了,連忙又垂下頭,小聲道:

“臣……臣失儀。”

“無妨。”

裴敘玦擺了擺手,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絲淺淡的笑意。

“你們自幼相識,情分自然不同。思思這幾日也總念叨著你。”

說著,他側頭看向已經放下牛乳盞、躍躍欲試的韓沅思,溫和道:

“思思,世子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

“你們也有些年未見,便帶世子去禦花園走走,說說話吧。”

“午膳就擺在暖閣,朕處理完手頭的事便過來。”

“好!”

韓沅思立刻從榻上跳下來,幾步就跑到殿中,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楞的蕭明夷的手腕。

“走,蕭小明,帶你去看看我新養的孔雀!肯定比北境的雪鷹好看多了!”

他的手溫暖柔軟,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蕭明夷被他拉著,身不由己地跟著往外走,心裏暖洋洋、輕飄飄的。

他偷偷回望了一眼禦座上的皇帝,見陛下並無不悅,反而似乎神色緩和?

他才稍稍安心,任由韓沅思將他拉出了偏殿。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裴敘玦臉上的溫和才緩緩收斂。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間緩緩轉動。

蕭明夷,確實如情報和觀察所示,心思單純,近乎稚拙。

對思思只有親近依賴,並無雜念。

這樣的人放在思思身邊,倒也放心。

至於鎮國公那邊……

裴敘玦眼底閃過一絲深沈。

將獨子送進京,固然是表忠。

恐怕也未嘗沒有借著兒子與思思的舊誼,為蕭家再鋪一層保險的意思。

不過,鎮國公一向忠心。

只要這世子一直這麽蠢笨下去,他不介意給他,也給鎮國公府這份體面。

畢竟,能讓思思笑得那麽開心,便值了。

——

偏殿外的陽光比殿內更盛,晃得蕭明夷微微瞇了瞇眼。

手腕還被韓沅思拉著,那熟悉的觸感和溫度讓他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他也是這樣被思思哥哥牽著。

在偌大的皇宮裏橫沖直撞,闖了禍也有人兜著。

“發什麽呆呀!快走!”

韓沅思回頭看他,眉眼彎彎,帶著久別重逢的興奮和一貫的頤指氣使。

“哦、哦!”

蕭明夷連忙跟上,緋色的世子禮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亮。

卻因為主人略顯笨拙的步伐而少了幾分莊重,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澀。

韓沅思果然如他所說,拉著蕭明夷直奔禦花園。

一路上,他小嘴就沒停過,指點著各處景致。

話裏話外都透著“這是我的地盤”、“這都是按我的喜好來的”那股子驕矜勁兒。

“你看那邊!原先不是一片光禿禿的石板地嗎?”

“夏天曬得燙腳,我嫌不好玩,玦就讓人全撬了,移來了好些南邊的奇花異草。”

“還搭了個涼亭,夏天在裏面乘涼吃冰丸子最舒服了!”

“還有那湖心!原先就個小破亭子,風一吹吱呀響。”

“我說想要個能躺下來看星星的,玦就讓人重新修了。”

“頂上用了透光的琉璃,四周掛了鮫綃紗。”

“裏面鋪了厚厚的羊毛氈,冬天燒上銀炭,一點不冷!”

他指著遠處一片精心打理痕跡的花圃。

又指了指湖中央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精致水榭。

語氣裏滿是炫耀和被縱容的得意。

蕭明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中滿是驚嘆和單純的羨慕:

“真好看!思思哥哥,陛下對你真好。”

“那當然!”

韓沅思下巴微揚,像是得了最了不得的誇獎。

他眼珠一轉,忽然拉著蕭明夷拐向另一條小路。

“還有更好玩的呢!”

繞過一片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特意辟出的、鋪著厚實柔軟織金地毯的草坪。

草坪中央,立著一架極為華麗的秋千。

烏木為架,纏著金絲銀線,座椅寬大,鋪著雪白的、毫無雜色的整張白虎皮。

兩邊的繩索上還綴著細小的、叮咚作響的玉片和琉璃珠。

“看!我的秋千!”

韓沅思松開蕭明夷,幾步跑過去,炫耀般地摸了摸那光滑的虎皮。

“玦怕我蕩高了摔著,特意讓人做的,又穩當又舒服!”

“比小時候玩的那個破木板強多了!”

蕭明夷看著那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顯然價值不菲的秋千。

又看看韓沅思理所當然享用著一切的模樣。

心裏那點因為父親催促和婚事而生的陰霾,也被這明亮耀眼的場景沖淡了些。

他點點頭,小聲道:

“真好。”

“那邊!”

韓沅思的註意力轉移得極快,又指向草坪邊緣兩棵並排生長的、枝幹遒勁的梨花樹。

“那也是我和玦一起種的!”

“左邊那棵是我挖的坑,右邊那棵是他填的土!”

“說好了等我們老了,這兩棵樹也長在一起!”

他說起這個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有一種天真的、對永遠的篤信。

蕭明夷望著那兩棵依偎在一起的梨花樹。

不知怎的,心裏泛起一絲酸澀。

但他很快將這莫名的情緒拋開,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嗯,一定會的。”

逛了小半圈,韓沅思大概是走累了,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打算走太多路。

平日裏若非他自己想跑跑跳跳,在宮中移動,他多半是不需要自己費腳力的。

他招了招手,一直遠遠跟著的宮人們立刻擡著禦攆快步上前。

韓沅思踩在太監的背脊上,身姿輕靈地坐進了鋪著厚厚天鵝絨墊的攆中。

他把腳上的軟緞便鞋踢掉了,露出一雙白生生、趾頭圓潤可愛的赤足,就那麽踩在鋪了絨墊的攆板上。

然後看向旁邊還有些發楞的蕭明夷,略帶抱怨地嘟囔:

“走路累死了,還是坐著舒服。”

“蕭小明,你走快點呀,跟上來陪我說話。”

宮內主要道路上,除了必須穿鞋以示莊重的祭壇、廟宇前等地。

許多地方都鋪著厚厚的地毯或特制的柔軟絨墊,一路延伸。

顯然是為了讓這位不喜鞋襪束縛的小祖宗,無論何時想要赤足踏地,都不會感到半分不適。

蕭明夷老老實實地跟在禦攆旁邊走著。

他不太敢靠得太近,畢竟那是禦攆。

他的步子有些慢,一方面是新環境讓他拘謹,另一方面也是心思有些飄忽。

禦攆輕晃,韓沅思半倚著,看著旁邊亦步亦趨、低著頭的蕭明夷。

“餵,蕭小明。”

韓沅思用腳趾輕輕點了點攆板邊緣,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引起蕭明夷的註意:

“你怎麽走這麽慢?是不是累了?”

蕭明夷擡起頭,有些慌亂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他該不該告訴思思哥哥呢?

若是說了,思思哥哥肯定會幫他的。

可是這樣爹爹會不高興的……

“沒、沒有累。”

“哼,你就是笨笨的,走路都慢。”

韓沅思嘴上嫌棄,眼神裏卻沒多少惡意,反而帶著點對所有物的操心。

他想了想,忽然道:

“要不,回去我跟玦說一聲,也給你安排個攆坐坐?”

“省得你跟著我走得慢吞吞的。”

這話一出,跟在禦攆前後的宮人們腳步都頓了一下,隨即把頭埋得更低。

這宮裏,除了帝後和已故的太後,誰有資格乘攆?

便是再得寵的妃嬪,除非特許,也絕無可能。

韓公子獨得聖寵,也就罷了。

只是這話說得,真是無法無天慣了!

蕭明夷更是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臉都白了:

“不、不用!思思哥哥,這不合規矩!我走著就好,真的!”

韓沅思皺了皺鼻子,顯然覺得規矩是頂沒意思的東西。

但看蕭明夷嚇成那樣,他撇撇嘴:

“好吧好吧,隨便你。”

韓沅思不再提攆的事,又興致勃勃地指揮著禦攆在禦花園裏穿行,將他覺得好玩好看的景致一一指給蕭明夷看。

蕭明夷乖乖跟在旁邊,時而驚嘆,時而好奇發問,倒也漸漸放松下來。

兩人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一個說,一個聽,一個指使,一個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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