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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後此舉,絕非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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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後此舉,絕非真心

慈寧宮如今雖被削減用度、裁撤人手,顯得冷清寂寥,但太後經營多年,在宮中布下的耳目並未被完全拔除。

金鑾殿上那場腥風血雨,很快便傳到了她的耳中。

聽完心腹老嬤嬤壓低聲音的稟報,太後沒有再摔東西。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看來哀家是操之過急了。”

她原以為憑借嫡母身份和朝臣壓力,總能撼動那妖孽幾分,卻沒料到裴敘玦竟偏執至此。

為了那個小賤種,不惜自認暴君,與整個文官集團撕破臉。

硬碰硬,已無勝算。

“娘娘,那我們現在……”

老嬤嬤憂心忡忡。

太後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皇帝不是說他高興就好嗎?那哀家就讓他‘高興’。”

她吩咐道:

“去,把庫房裏那套雪裏紅梅的琉璃盞找出來,還有前年東海進貢的那對夜明珠,一並帶上。”

“再去尋陛下身邊得用的內侍監,就說哀家年老昏聵。”

“前些日子糊塗了,說了些不當的話,驚擾了韓公子,心中甚是不安,特備薄禮,向韓公子賠罪。”

“望他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哀家一般見識。”

老嬤嬤一楞:

“娘娘,這豈不是向他低頭了?”

太後冷笑一聲:

“低頭?不過是權宜之計。只要那妖孽放松警惕,收了東西,這和解的姿態做出去,皇帝那邊總不好再緊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紫宸殿內,韓沅思正趴在暖榻上,晃著兩只白嫩的腳丫,看內侍們逗弄大白狼王玩耍。

裴敘玦則在另一側批閱奏折,偶爾擡眼看一看那鮮活的身影,殿內氣氛安寧。

這時,內侍監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說慈寧宮的孫公公來了,還帶了不少東西,是替太後來向韓公子賠罪的。

韓沅思一聽“太後”,立刻撇了撇嘴,把頭扭到一邊,滿臉不高興: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不要她的東西,讓她走!”

裴敘玦放下朱筆,眸色微深。

太後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這以退為進、示弱賠禮的手段,並不算高明。

他正欲開口讓內侍監將人打發走,卻聽那孫公公在外揚聲道:

“韓公子,太後娘娘深知此前多有得罪,心中悔恨不已。”

“此次是真心賠罪,特意尋來了您一直想要的那套雪裏紅梅琉璃盞。”

“還有東海夜明珠,光線柔和,最是養眼,給您夜裏把玩是再好不過了……”

“雪裏紅梅琉璃盞?”

韓沅思耳朵動了動,猛地轉過頭,眼裏閃過一絲明顯的喜愛和掙紮。

他記得那套杯子!

晶瑩剔透的琉璃裏,天然封著絲絲縷縷的紅色紋路,宛如雪中紅梅,漂亮極了!

他之前在庫房冊子上看到過圖樣,喜歡得緊,但那是早年貢品,僅此一套,不知收在何處,後來就忘了。

沒想到在太後那裏!

裴敘玦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了然。

太後倒是會投其所好。

他故意淡淡道:

“不過是一套杯子,兩顆珠子。朕哪裏缺過你這些珍寶?”

他這話並非虛言。

小時候韓沅思畏寒,他便剿滅北方雪國,奪來地火龍晶鋪滿整個宮殿。

他一句“好看”,他便能令東海國獻上千年鮫珠,只為他夜間照明。

這天下奇珍,但凡是韓沅思多看過兩眼的,最終都會出現在他的紫宸殿。

韓沅思自然知道裴敘玦對他有多好,他扭回頭,扯著裴敘玦的袖子晃了晃,帶著點撒嬌和強調:

“那不一樣嘛!我就是想要那一套!我之前在冊子上看到過,就覺得很特別!”

“還有那夜明珠,你說庫房有的是,可我就覺得她送的可能會更亮一點!”

他的邏輯帶著孩子氣的蠻橫。

不是東西本身多稀罕,而是“他此刻就想要這個特定的”,甚至毫無理由地覺得別人送的“可能更好”。

“思思,太後此舉,並非真心。”

韓沅思看向他,眨了眨眼:

“我知道啊。”

他回答得幹脆:

“她肯定還是討厭我。”

“那你還……”

“可是那杯子真的很漂亮嘛!”

韓沅思理直氣壯地說,眼裏閃著對心愛之物的渴望:

“夜明珠我也想要!她既然願意送來,為什麽不要?不要白不要!”

他東西是好東西,他喜歡。

送東西的人是壞人,他依舊討厭。

但壞人的好東西,不要是傻子。

裴敘玦看著他這毫不掩飾的貪心和小任性,一時竟有些失語。

他該教導他人心險惡,糖衣炮彈的道理。

但看著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盼的眼睛,那些話便堵在了喉嚨裏。

他深知太後的退讓只是權宜之計,後續必有圖謀。

但他更清楚,有他在一日,就絕無人能真正傷到懷中的少年分毫。

既然如此,何必為了那些潛在的、尚未發生的風險,剝奪他眼前這點簡單的、甚至有些無理取鬧的快樂?

就算那是裹著蜜糖的毒藥,他也有自信,能在毒性發作前,連糖帶毒一並碾碎。

想到這裏,裴敘玦心中那點因太後算計而升起的不悅便散了。

他朝內侍監微微頷首:

“東西收下,人打發走。”

“是!”

內侍監連忙應下。

韓沅思立刻歡呼一聲,從榻上跳起來,也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往外跑:

“快拿來給我看看!”

裴敘玦看著他雀躍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旁邊侍立的宮人道:

“去把鞋給他拿去。”

罷了。

他的小花,不需要學會那些彎彎繞繞。

他只需要知道,無論他想要什麽,自己都會為他取來。

無論他闖了什麽禍,自己都會為他兜底。

這就夠了。

自那套“雪裏紅梅”琉璃盞和東海夜明珠被韓沅思欣然笑納後,慈寧宮仿佛真的徹底安分了下來。

太後不再有任何抱怨的言辭傳出,甚至約束了下人,絕口不提之前的風波。

取而代之的,是隔三差五便送往紫宸殿的各式心意。

今日是禦花園暖房裏精心培育出的、在這個時節極為罕見的紫色並蒂蓮,插在造型別致的水玉瓶中,說是給韓公子賞玩。

明日是江南新進貢的、用特殊手法腌制、甜而不膩的梅子貢糖,知道韓公子喜甜,特地送來。

後日又是一件據說用冰蠶絲織就、夏日穿著清涼無汗的裏衣料子,顏色是韓沅思偏愛的月白……

這些禮物算不上件件價值連城,卻都投其所好,送到了韓沅思的心坎上。

送東西的孫公公也一次比一次謙卑恭敬,口口聲聲都是“太後娘娘一片心意”、“望韓公子笑納”、“絕無他意”。

裴敘玦或是讓太醫查驗,或是親自過目,確認並無毒害或手腳後,便會淡淡道:

“既然無害,你喜歡便留著。”

韓沅思歡歡喜喜地收下了東西,卻絲毫沒有要去慈寧宮謝恩緩和關系的意思。

仿佛太後只是一個進貢了合心意玩物的下屬,東西收了,人也便拋諸腦後。

太後在慈寧宮等得心焦,得知韓沅思竟是這般反應後,氣得險些又砸了手邊的茶盞。

“好……好個沒心沒肺的小賤種!拿了好處,連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老嬤嬤連忙勸慰:

“娘娘息怒,那韓沅思本就是被陛下嬌養得不通人情世故,行事全憑喜好,他收了東西卻不來,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太後冷笑打斷:

“他這是在打哀家的臉!告訴滿宮上下,哀家這個太後,在他眼裏連套杯子都不如!”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硬碰硬不行,示好拉攏對方又不接招,必須另辟蹊徑。

忽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人選。

她母家承恩公府的嫡幼孫,她的親侄子,謝玉麟。

那孩子今年剛滿十八,因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自小被千嬌百寵著長大,養成了個混世魔王的性子,驕橫跋扈,受不得半點委屈。

因著他父親外放,前些日子才隨母回京,正準備在京城權貴圈裏露露臉。

若是讓玉麟進宮來陪伴她這個姑母……

太後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算計。

韓沅思是被裴敘玦一人嬌寵出的霸王,而謝玉麟則是被整個家族溺愛出的紈絝。

兩個同樣被寵壞、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撞在一起,那場面……

她就不信,以韓沅思那半點虧不吃、受不得半點氣的性子,對上她那個一點就炸的侄子,能不起沖突!

只要沖突一起,無論誰吃虧,她都能從中運作。

若是韓沅思傷了謝玉麟,她便有理由向皇帝施壓。

若是謝玉麟不知輕重惹怒了韓沅思,觸怒了陛下……

那正好借皇帝之手,教訓一下這個日漸勢大、近來對她也不甚恭敬的娘家!

一石二鳥。

“去,傳話給承恩公夫人,就說哀家近來身子不適,心中寂寥,想讓玉麟那孩子進宮來陪哀家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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