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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非遺:直面自己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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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非遺:直面自己的欲望。

非遺探訪的第一站落在福建龍巖永定。

先坐早班機到廈門,再轉高鐵。也不知道要待多久,Frank瞧林晚橙拖著個不小的行李箱,起碼能扛一周,額頭都出了層細淺的汗,不由分說:“我幫你拿。”

“謝謝。”林晚橙不跟他客氣,也窩心他的照顧,自覺伸手接過Frank的小背包,“那我來拿這個。”

申雪和陳昶走在旁邊,都是老板級別的人物,頻繁更換交通工具卻沒覺得別扭,身後跟著好幾個朝氣蓬勃的閃映員工,不細看還以為是哪個學校組織出來春游。

“Shawn總和杜總出站了嗎?”

旁邊的助理查看消息:“說已經在外面等著咱們了!”

他們這趟人多,分成了好幾波航班各自出發。底下的人安排好了專業的地陪來接,龍巖站剛剛落成,高鐵站外面停了三輛低調的7座豐田埃爾法。

正是晚冬,外頭陽光燦爛,氣溫正舒適,林晚橙看到席準穿著一件很休閑的炭灰夾克站在外面和杜駿年講話,行李帶得不多,只有很小的一個手提箱。看到他們出來,杜駿年招呼道:“來來,快上車。”

大家圍站成一堆:“怎麽坐?”申雪看看幾個年輕臉龐,到底是照顧了金昂的人,“不如我和陳昶各自帶幾個員工,Frank和小林跟席總和杜總的車。”

“好呀。”Frank在有人反駁之前積極地應下了。杜駿年率先上了副駕,第二排兩個位置只剩下一個,Frank問林晚橙:“你坐這兒不?後排容易暈車。”

席準正在手機上處理工作,不顯聲色。她的視線觸及男人平穩的神情,輕促彈開了:“沒事兒不打緊。Frank哥你坐吧。”

林晚橙低著頭,嗓音很輕。也沒有看他一眼。

說不上為什麽,她心裏還浮著一層氣,淡淡的,仿佛在和他拉鋸。

可她沒有立場,只能將自己的位置擺正了——好像這樣公事公辦的場合下,她就是不該坐在他身邊的,格外有自知之明。

林晚橙刻意跟席準保持距離,自己都沒註意到心裏那點別扭。

她和杜總的兩個助理擠在最後一排,兀自看窗外的風景。林晚橙先前在動車上忘了吃東西,胃裏突然有點空,想打開背包找點什麽零食墊一墊,可窸窸窣窣翻來覆去也沒找到,抿著唇有些促然。正尋思問問Frank,卻不想前面的人低聲開了口:“大家餓了嗎?”

快一點多了,還沒能正兒八經坐下吃頓飯。杜駿年還在前面指揮司機看路,Frank忙說:“我還好,吃不吃都行。看您和杜總行程方便,趕路要緊。”

席準卻說:“不急。前面過了高速停一下,先找個地方吃飯。”

林晚橙擡起頭看到男人的側臉。心像被羽毛拂弄過一瞬。

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外面剛下過一陣小雨,空氣很清新。

幾個老板很接地氣。說找個地方,還真就在路邊隨便找了個土菜館,陳昶和申雪負責點菜,卻沒料到份量很實誠,兩大桌客家芋子包和涮九品上來才發現點多了,陳昶問:“要不把甜品去掉算了?”

剛才分明有人偷瞄了菜單好幾眼,席準笑了笑:“留著吧,這兒的甜食挺有名,可以嘗嘗看。”

他面色自若,桌上人不疑有他。

林晚橙嘗到她心心念念的醪糟米酒,終於敢確定什麽。她捧著碗望向窗外,睫毛撲閃起來。

任誰看著他們倆,估計都不會覺得私下能有什麽關系。林晚橙不知道這樣的偽裝對席準來說有多輕松,只覺得自己心裏懷揣著一個巨大的、沈甸甸的秘密。哪怕做這一行每天都會碰到無數秘密。仍舊像有風吹過來,亂了一池漣漪——只為這麽一點的好,就讓她沒出息地消了氣。

林晚橙有些分不清席準對她的好,是慣常紳士如此,還是只出於他的目的心。她寧願把席準想成一個很壞的人,也不去做一絲一毫額外的設想。

床伴就是床伴,她得管好自己的心。

米酒姜湯味道很醇厚,驅散了一身涼意。一行人再上車已經充滿了能量。

車程一個半小時,路上途徑幾片漂亮的油菜花地,農人戴著鬥笠為春播備田。終於到了土樓群,司機繞著土路開了幾分鐘,徐徐停在一個龐然大物前:“老板們,這就是那土樓王了。”

——是宏江的民宿項目,承德樓。

坐落在層層疊疊的梯田邊上。

外面看是氣勢磅礴的堡壘,裏面更別有洞天。整個院子是一個偌大的圓形,幾棵蒼蒼古樟樹,枝繁葉茂。樓層卻足足建了六層,共幾百間房。二月初年味兒還沒散,間間都掛著燈籠,貼著紅彤彤的福字。

“哇塞,居然是明代遺址啊?!”

大家嘰嘰喳喳地在院子裏逡巡,雖然公司PR已經在和宏江接洽辦活動的事,杜駿年還是決定自己掏錢支持一下非遺文化。

助理去給大家登記的時候,聽到前臺介紹:“大家放心,都是重新加固過的,隔音和設施都不錯。”林晚橙瞟到前面的人名和房號,席準在419號。

指尖一蜷,突然頓了腳步——她留意這個做什麽呢?

仿佛會發生什麽似的。

男人挺拔地站在拱門底下同民宿的人說話,分明看都沒看過來一眼。

林晚橙若無其事地回房間放好行李,她的房間遠在452號,跟419號根本不搭噶,夾在Frank和申雪中間,是寬敞的大床房。

宏江這個民宿改造做得確實很不錯,到處古色古香,卻不給人歷史的沈屙感,反而歷久彌新。林晚橙進門時還看到門口倒掛了艾草束,有驅邪留福之意,也為了自己多記錄素材,忍不住多拍了好些照片。

“誰能告訴我他們怎麽也在這兒?”

是站在高層圍欄往下瞧的時候才發現了不速之客。Frank壓低聲音問林晚橙,毫不掩飾眉頭緊皺。

白天日頭正勤,林晚橙看到Naomi正在偌大的院中到處閑逛。姑娘穿了條民族風的紮染亞麻長裙,裙擺隨微風稍稍拂動,是漫天冷色調中一抹特別的鮮艷。

德文總帶著副墨鏡在前臺辦入住,一臉紆尊降貴的模樣。林晚橙見他為了迎合當地特色,罕見也穿了件藍靛靛的花襯衫,莫名有些諧謔。

“Naomi你過來。”

向來是助理幹這事兒,這姑娘沒眼力見還要老板親自來請,邵德文指指前臺,“你跟她溝通,拿到房卡再來找我。”

“哦哦,好的。”Naomi這才明白過來,目送著老板走到露天去抽煙。

申雪說休整一小會兒便出去采風,老板娘熱情好客,在院子裏準備了一桌點心,林晚橙走到院子裏,看見那邊樟樹底下站著兩個人。

Naomi終於找準時機和席準搭話:“Shawn,您還記得我嗎?我們之前在活動上見過,我還加過您微信呢!”

“抱歉,沒什麽印象。”

“沒事沒事,我倒是見您一面就記得很深刻。”Naomi笑著仰頭,不掩飾眼神裏的崇拜,“因為您實在太好看了。”

如果金昂其他人在這估計都能驚掉下巴,這麽土味的開場白很久沒見過了。

饒是旁邊悠哉哉吃八珍糕的邵德文手也一抖,眼裏浮起不明意味,這姑娘確實有點虎,他是說讓她找機會給幾位老板下下猛料,可也沒說上來就這樣啊?

對著Shawn是不是能用以前那樣的套路,邵德文拿不準,看他眼神是沒起什麽波瀾。他覺得還是得給Naomi再培訓一下,具體對象要具體分析。倒是一旁路過的林晚橙的睫毛動了動,別開腦袋看向地面。

“是嗎?”她聽到男人淡淡開口,“謝謝。”總讓人疑心他也笑了一下。

林晚橙快步走開了,她約了鄭乾打電話,也是想請教一下土樓這種政府項目潛力會有多大。鄭乾對她一點都不藏著掖著,把自己那點真知灼見都拿出來分享:“哪怕不賺錢,也絕對是一個流量入口。說白了,你可能得考慮怎樣能最有效利用這個場地,達成雙贏局面。要是做得好,說不定可以當你下次見羅總的投名狀。”

他一針見血,點中林晚橙心中所想:“我明白!太感謝你了。”

“千萬別客氣。”

她和鄭乾又聊了幾句,沒註意到席準經過她,恰好聽到最後一句。

他們準備出發。Frank走下來和邵德文正好打了個照面,後者意味深長笑一笑:“嗨,又見面了。”

邵德文看著從容,實際上過程沒有表面那樣風輕雲淡。

他們是在閃映搭上了其中一個副總,可那人口風很嚴,邵德文好說歹說鋪墊了得有一兩個月,對方才稍微在飯局透露了一點。但也沒說全,就說杜總在福建做非遺調研呢,要堅持你就自己去找他。

他這才帶著Naomi直接殺了過來。

狹路相逢,肚子裏不知怎麽互罵對方,可沒人會擺到臺面上,Frank也春風拂面嗨一聲:“真巧啊,在這兒遇到您。”

杜駿年的車等在外面,林晚橙看到Frank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出去,背影都仿佛寫著——不好意思,我們才是正式編制呢。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連忙跟上車,一同出發去采訪土樓營造這方面的傳承人。

人是申雪手底下團隊提前找好的,但真正面對著面,才感到震撼。

“這些土樓最開始是當年客家祖先為預防匪患建的,幾百年的歷史了。紅木、石灰再加點紅糖水一起夯入木模,反覆捶打才能使土層緊實……”

那老人家也有七十多歲,掌心的皺紋都斑駁,瞧見鏡頭卻神采奕奕:“我家上下六代都會修土樓,說出來你們肯定不信,這穿鬥構架全都是杉木榫卯結構拼接出來的,裏面一顆釘子沒用,臺風來了也絕對不怕!”

臉上的自豪一眼便能看見。那自豪莫名讓林晚橙動容。指尖輕撫緊實的土墻,仿佛能感受到歲月的痕跡。

信念感忽然更強烈了起來——這樣世界級別的奇跡,難道不值得讓更多的人看見?

如果非要做,一定要做有意義的事,林晚橙始終堅持著這個信條。

到了晚上在民宿開小會,底下的員工逐一匯報,杜駿年問:“我們的活動過幾天就要重新包裝上線了,大家有什麽想法嗎?”

陳昶那邊的進展也很可觀,白天帶著小分隊去完善了非遺地圖GPS上的定點和智能算法推送:“等采訪都剪輯好,我們就可以在地圖上增加標記入口了。”

“那就爭取大後天封裝好。”杜駿年點頭,“還有其他補充嗎?”

房間裏沒人開口,他準備散會,林晚橙忽然舉手:“杜總,我有個想法。”

“你說。”

“也是今天回民宿才想到的,既然我們已經給那些小的非遺體驗點在地圖上設置了曝光點位,其實也可以跟宏江談一個特別合作,把土樓作為主推的體驗點,推出限定民宿體驗促銷套餐,並和附近的餐館優惠綁定在一起,讓用戶能直接通過我們的平臺進行消費,這樣可以合作抽傭……具體模式和現金流預測我拍在這裏了,老板們可以看看。”

林晚橙特意把自己做的測算打印了下來,還畫了清晰的流程圖,房間裏幾個人有些訝然,互相看看:“這主意不錯。”

杜駿年問席準:“席總,您覺得呢?”

“我沒意見。”

她認真的時候身上是有光亮的,席準垂眸看了林晚橙須臾,不動聲色問:“方便的話也給我一份?”

“好的。”

遞過去紙張,被席準接過。他的動作很自然,只是指尖恰好和林晚橙碰上,不輕不重的一下。她驀然瑟縮,低下頭,看著像是在整理筆記。

“謝謝。”席準輕緩落下這句話,徑直離開了房間。

就這麽散了會。

九點多的光景,幾個閃映的年輕員工提議在院子裏聊聊天。

後來演變成圍爐煮茶,按照當地習俗玩擲筊問心的投簽游戲,又大話家常。有個熱情的男生招呼林晚橙加入,都是年輕人,她便沒有推辭。

聊得很愉快,林晚橙認識了新朋友,還挺開心。後來大家玩累了,快到散場的時候。晚風吹過來,她想起什麽,慢慢就有些發燙。

她的身體裏好像撥開了什麽開關。

為剛才席準傾身過來那一下。

年輕姑娘正視自己的欲望並不是錯事。林晚橙的指尖還殘存著溫度,莫名有些蜷起來。坐在這吹涼風也得有一個小時,她不知剛到龍巖的這個夜晚是否會就這樣過去了,可是手機震了震,有消息進來,林晚橙拿起來看了一眼,倏忽很快又放下。

是席準問她:【今晚還有別的安排嗎?】

那男孩瞧見她突然的動作:“怎麽了?”

“…沒。”

他們仍舊聊得熱火朝天,可話音卻像是浮了起來,沒能再讓她聽進去。林晚橙心浮氣躁地撐了會兒,再度拿起手機。

又進來兩條信息。林晚橙起身,匆匆跑上樓。那信息讓她有幾分不知如何反應才好,只除了猝不及防的臉熱。

【上次的約定,還作不作數?】

席準是這麽說的:【不回覆的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他的目的一向很直給,白天裝得再像,骨子裏仍是那個步步為營的獵人。

林晚橙回到自己的房間,剛喝下一杯水,聽房門敲響。拉開門,是席準。

“茶喝夠了沒有?”

有影子循近,暧昧地在月色下拉長。男人垂下眼,眼神愈發深長。竟又漸漸漫起一層笑意:“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

“你別站在這兒……”

林晚橙聲音很小,都說不清是不是懇求。雖然走廊上沒有人,心跳仍哐哐要跳出來,下意識後退,卻不及他逼近得更快。席準手指嵌入她柔軟的發絲,氣息噴薄著急近兩步,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

林晚橙仰著頭陷入一個很深的吻。

這個吻讓她無措。像久違的浪潮一下淹沒了她。

更沒來得及說她的房間地理位置沒他的那麽好,是夾在申雪和Frank之間。席準偏開頭看到她露出來的耳尖,很低聲地問:“怎麽這麽紅?”

林晚橙眸光瀲灩,突然意識到其實他是知道的。可沒能張唇說什麽,席準又低頭吻那株桃花似的緋色,輕笑出聲:“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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