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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楚辭,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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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楚辭,我好想你

回到家裏的當晚,楚辭洗了一個很長的澡。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蒸騰的水汽彌漫整個浴室。

他擠了很多沐浴露,一遍一遍搓洗著自己的皮膚,像是要把什麽東西徹底洗掉。

山裏帶回來的塵土,竹樓裏沾染的草藥氣息,還有那些不該留下的、關於另一個人的味道。

都沖走吧。

他對自己說。

可當他把水關掉,站在鏡子前擦頭發的時候,他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楞住了。

鎖骨下方有一小塊淡紅色的痕跡。

是阿黎前天晚上留下的。

那天夜裏阿黎抱著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裏,嘴唇不經意地蹭過那個位置,然後輕輕地、像小動物一樣吮了一下。

楚辭當時笑著躲,說“你幹嘛呀”,阿黎只是擡起頭,用那雙墨綠的眼睛凝視著他,輕聲說:“想再留個記號。”

楚辭盯著那塊痕跡,手指擡起來,輕輕按上去。

不疼。

只是有點癢,像什麽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地撓。

他放下毛巾,換了幹凈的睡衣,走出浴室。

房間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的東西沒動過,衣櫃裏的衣服也整整齊齊。

他躺進被窩裏,枕頭是家裏慣用的薰衣草香氛。

柔軟、幹凈、熟悉。

他盯著天花板。

二十七天前,他躺在這張床上,除了對所謂的原著劇情的厭煩不滿外,還是有點對山裏生活的期待向往的。

他想象著那裏有清澈的溪流、茂密的竹林、淳樸的村民,還有各種有趣的民俗儀式。

臨走前,他還跟發小開玩笑吹牛說,這趟調研就是公費去山裏度假的,順便看看能不能挖到什麽有趣的民間故事。

他沒想過會遇見阿黎。

更沒想過,二十七天後躺回這張床上,他會這樣睡不著。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對阿黎到底是什麽感覺。

阿黎長得好看。

第一眼看見的時候,楚辭就覺得那雙墨綠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話。

像山間的潭水,清淩淩的,能一眼看到底,可多看兩眼,又覺得底下好像藏著什麽。

他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被擊中了。

他追阿黎追了差不多半個月,送東西、找話題、沒話找話地往人家竹樓裏跑。

阿黎一開始怎麽不理他,後來慢慢肯跟他說話了,再後來,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就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追到的那天晚上,楚辭高興得差點在竹樓裏翻跟頭。

可現在回想起來,他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歡阿黎這個人,還是單純喜歡那種“追到了”的成就感。

新鮮勁兒過去之後,山裏的日子就開始變得難熬了。

太安靜了。

白天除了采藥就是曬太陽,晚上除了看星星就是發呆。

沒有酒吧,沒有夜店,沒有朋友約著喝酒聊天,沒有手機裏刷個不停的短視頻。

阿黎倒是自得其樂,可楚辭受不了。

他從小在城裏長大,習慣了熱鬧,習慣了隨時有人陪著玩,習慣了日子被各種事情塞得滿滿當當。

一開始的新鮮感還能撐著,可一天天過去,那種安靜就像水一樣,慢慢漫上來,把他泡得發慌。

他不好意思跟阿黎說。

阿黎那麽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裏裝著的東西太沈了,沈到楚辭不敢開口說自己覺得悶。

好像說出來,就是辜負。

而且,他大概也確實是喜歡阿黎的,所以不舍得看到他傷心的樣子。

然後就是臨走前那幾天,阿黎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初識時的清亮溫和,也不再是熱戀時的繾綣柔軟。

那是一種楚辭從未見過的東西。

像黃昏時分山間的霧氣,一點一點漫上來,越來越濃,濃到看不清霧後面藏著什麽;又像夜色一寸一寸地洇開,把那雙墨綠眼眸裏的光都慢慢吞了進去。

他看不懂那眼神。

只知道被那樣看著的時候,他心裏會莫名發慌,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他不自禁的害怕起那種眼神。

害怕那種太過絕對的感情。

害怕被那樣看著的時候,自己不得不去面對一些他還沒準備好面對的東西。

所以當楚宴的電話打過來,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讓他回去的時候,楚辭心裏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

——不是他不想待了,是他哥非要他回去。

他可以這樣跟自己說,也可以這樣跟阿黎說。

雖然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鐵了心要留下來,楚宴也拿他沒辦法。

頂多親自進山逮他,可那又怎麽樣?

他要是死不回去,楚宴還能舍得把他腿打斷綁走不成?

但他沒有。

他借著那個臺階,下來了。

帶著愧疚,帶著不舍,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般的輕松。

手機忽然亮了。

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刺眼。楚辭側過頭,看見上面跳出的名字——

阿黎。

他的心跳驟然加快。

盯著那兩個字,他忽然覺得喉嚨發幹。

他驟然想起自己倉促離開時沒有留下任何話,想起那只被悄悄放下的銀鐲,又想象著阿黎醒來後孤零零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竹樓的模樣。

他會不會很生氣?

會不會質問自己?

...會不會用那種讓人心慌的語氣隔著電話也讓人喘不過氣?

楚辭猶豫了幾秒,伸出手,點了接通。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很安靜。

沒有質問,沒有指責,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極輕的呼吸聲,像隔著很遠很遠的風,從那個遙遠的大山裏吹過來。

楚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

他想問阿黎“你醒了?”,想問他“鐲子你收到了嗎?”,還想問他“你...還好嗎?有沒有怪我?”

但那些話被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阿黎的聲音——

“楚辭,我好想你。”

很輕,很柔,像山間的夜風拂過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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