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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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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沈玨的視野裏只剩裴寧渝這個人。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轉動眸子,僵硬地將裴寧渝從上到下打量了遍,外頭那些人的狀態讓他徹底確定了眼前人就是裴寧渝,只有裴寧渝的精神異能才有這種將所有人都悄無聲息地直接定格在原地的能力。

或許是來得匆匆,裴寧渝的頭發有些許淩亂,頭頂還有一縷頭發豎直地向上伸展,唯有尾端稍稍彎曲,呆呆地搭落。

裴寧渝笑吟吟地看著他,見他沒有任何反應,還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嘴上還說著:“難道不想見到我嗎。”

他絕對是故意這麽問的,沈玨都對著紅線說想他了,他怎麽還能問出這種問題呢。

沈玨想起什麽,猝然低頭去看掌心的紅線。

即便裴寧渝已經出現在面前,紅線也並未消失,顏色卻愈發得紅,仿佛沈玨隨便扔出的一句想念,就成了滋養紅線的養料,讓它變得愈發殷紅。

猝然,沈玨不經意一瞥,發現裴寧渝的後背上也有一條和他顏色相同的紅線。

不出意外的話,這兩條紅線是可以拼接在一起的。

裴寧渝似乎察覺到沈玨的心中所想,他伸手抓住沈玨的手。

裴寧渝的掌心貼著沈玨的手背,兩只手被紅線緊緊“捆”住,如同禮物表面的禮帶,栩栩如生。

“走了。”裴寧渝說。

他抓著沈玨的手,徑直往外走。

牢門的激光屏障已被徹底摧毀,獨眼僵硬地轉動眼珠,死死地盯著沈玨,沈玨卻只是隨意地掃了他一眼,便像看見什麽臟東西般,直接挪開了視線。

沈玨盯著裴寧渝的後腦勺問:“你怎麽過來了,難不成你也是被抓過來的。”

“那還挺巧的,咱倆又要一起逃命了。”

沈玨故作無辜,語氣隨意地說:“不過該說不說,咱倆命還真挺慘的,怎麽總被抓呢。”

“能逃出去就不算太慘。”裴寧渝沒戳穿他,順著他的話說:“逃出去也挺難的,還好我們比較小心謹慎。”

“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沈玨說。

“確實。”

“但是還是得小心一點兒,畢竟還有其他組織虎視眈眈地盯著咱呢,也不是每次都能這麽幸運地逃出去。”

“……..”

兩人的聲音落在眾人的耳朵裏,談話的內容虛假得令他們都有些疑惑。

這倆人是在平行空間裏嗎?

看不見他們嗎?

時任影的視線之中追隨著沈玨的背影,此刻,他才突然意識到,沈玨始終未主動逃出去究竟是為了唱哪一出戲。

而裴寧渝…..

其實時任影沒說,他能感覺得到,他們最後一次退出測試世界後,沈玨的神情、言語習慣明顯有些像裴寧渝。

那時他發現了端倪,也旁敲側擊地去試探過沈玨,但沈玨始終都能滴水不漏地將話題掀過去。

就在時任影陷入沈思時,倏地聽見了清脆的響指聲。

他重新擁有了身體的掌控權。

時任影活動了下關節,快速站起身。周遭其他超類生物也同時恢覆了自由身,不再像個雕塑似得定在原地,唯有獨眼幾人,仍舊死死地定格著。

這是選擇性地解除桎梏。

只有超類生物獲得了解除的機會。

時任影聽著沈玨的聲音越來越遠,隨時都可能徹底消失,連忙扯下頸上的異能控制器。暗墨從他周身湧現,如同道深黑色的龍卷風,迅即地席卷向激光屏障。

但暗墨還未觸及激光屏障,激光屏障便快速從四周向中間聚攏,最終凝聚成巴掌大的光團,“嘭”得一聲,消失了。

原地徒留一只做著向下吞咽的動作的蛇鷲。

蛇鷲看了時任影一眼,便展翅飛向獨眼。

無聲的尖叫沒有機會竄起,就被尖喙血腥地啄穿。蛇鷲慢條斯理地撕扯著獨眼的身體,漆黑的眼珠還凝視著其他僵在原地的人。

時任影頓住數秒才反應過來,暗墨重新進入他體內。他擡步跨了出去,在離開時,時任影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直接離開,並沒有將其他超類生物一並釋放。

時任影常年在外接任務獵殺喪屍,他雖然知道鋒刀組織並非善類,且刀指超類生物,但時任影並非一心偏袒同類的性格,他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能肯定這裏頭的人頭頂上的罪名全都是被汙蔑的。

但他走了,蛇鷲還在。

蛇鷲就是沈玨的眼睛,沈玨所想便是蛇鷲所為。

漸漸的,牢房內的蛇鷲越聚越多。

蛇鷲並非典型的群居生物,但這天,鋒刀組織基地天空上盤旋著無數只蛇鷲,鋪天蓋地的白黑色身影遮天蔽日,不僅如此,地上還不斷有細長的蛇類蜿蜒爬行。

蛇與蛇鷲本是天敵。

但眼下,蛇的尖牙與蛇鷲的喙都對準了鋒刀組織中的成員。

超類生物也被大規模釋放。

能被關在牢房中的超類生物並非全是無能之輩,只不過大多都在剛進入牢房時便被註射了特殊藥劑,在不日後便被施刑斬殺。

至於沈玨,他運氣不錯,遇到的是獨眼這個特立獨行、自大自得之輩,而且還有其他組織等著要他的人。

他沒被註射藥劑,也沒有性命之憂。

他只是用一場很小的戲,就找回了裴寧渝。

但經此一役,鋒刀組織損傷慘重,種種情報皆被送回總部,沈玨頭頂上的罪項愈發冗長。

但沈玨並不在乎。

沈玨正躺在裴寧渝的床上,從熟睡中醒來後,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裴寧渝離開這幾天,不僅是為了騰出時間註射血液將那三人喚醒,還回到監管局的區域內,重新見到了楚瀾笙。

這並非裴寧渝主要目的,他原本只是想拿回他藏在監管局裏的血液樣本,卻發現楚瀾笙就在監管局周遭徘徊。

楚瀾笙想要進入平行世界,想要拿回另一半靈魂,但那一半靈魂根本不願意相信他,於是,自己與自己的博弈就此展開。

但那一半靈魂在平行世界內有絕對優勢,他排斥楚瀾笙,根本不願意見到楚瀾笙。

因為在他眼裏,楚瀾笙就是失敗了的廢物。

楚瀾笙沒能讓那人得到永生。

那人,就是楚瀾笙病重的兄長。

裴寧渝“幫”了楚瀾笙一把。裴一死後,裴寧渝的靈魂雖然還不完整,卻獲得了一部分對裴一所在平行世界的掌控權。

他把楚瀾笙送進了平行世界,並且把他鎖在了裏面。

離開監管局所在區域後,裴寧渝便尋了處還算偏僻安寧的地境,按照沈玨那小五層的裝修模式,重新建造了個小五層。

裴寧渝並非想要在此定居,也並非早就確定沈玨會再來找他。

只是當初在沈玨小五層裏住宿那一晚提醒了裴寧渝,他也該有個可以短暫放松的巢穴。

做完這一切,裴寧渝就感應到了紅線正在慢慢勒緊。

那是沈玨在告訴紅線,他想他了。

裴寧渝按照紅線的指引,找到了沈玨,去的路上,他聽到了沈玨罵他的那些話。

一句接著一句的咒罵,裴寧渝聽到的卻是沈玨的口是心非。

裴寧渝剛放下從監管局取出的血液樣本,一扭頭就看見了推門而進的沈玨。

沈玨動作隨意,完全沒有闖入他人私密空間的意識,他將這個簡易版血房四處打量了番,才看向裴寧渝。

裴寧渝看見他皺起了眉頭。

“睡醒了?”裴寧渝率先開口問。

“嗯。”沈玨的眉間舒展開些許,但他的語氣還是不大好,他問:“你要弄出來個跟地下實驗室裏一樣的…..血房?”

裴寧渝沒糾正他的叫法,只是向前走了幾步,將沈玨視野內的血液樣本全部遮住,才開口說:“差不多,畢竟我也沒想好這麽多空房間到底能用來做什麽。”

“那你還搞出個小五層。”沈玨說:“你就是想模仿我,不自覺把我當成榜樣,想覆制我的每個行為、決定,對吧。”

裴寧渝勾起唇角,說:“差不多。”

其實裴寧渝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搞出個小五層,非要扯出來個理由的話,大概是因為在沈玨那兒住的那一晚他睡得很安穩,所以他潛意識裏認為小五層就代表著安穩的睡眠。

但事實證明,跟這些都沒有關系。

他睡得安穩,只不過是因為旁邊躺著沈玨罷了。

裴寧渝斂眸,突然問了句:“睡得還好嗎。”

“還行。”沈玨睡得其實不錯,他沾床就睡著了,睡了足足六個小時,自從裴寧渝離開他後,他莫名睡得有些不大安穩,或許是因為總隱隱覺得裴寧渝隨時可能會回到他身邊。

他怕裴寧渝回來的時候,他沒法第一時間發現。

但這些,沈玨是不會說出口的。

沈玨只會說:“床有點兒硬,不如我自己的床。”

裴寧渝卻順勢問了句:“在荒廢星的床?”

聞此,沈玨臉上的表情收斂幾分。其實從工作室離開後,他最應該做的就是回到荒廢星,奪回他對荒廢星的絕對掌控權。

畢竟那荒廢星常年只有他一人在其上,話說得絕對些,沈玨就是荒廢星的唯一執政官。

但現在,那些人卻搶走了他的“政權”。

他早就該奪回他的權柄了。

沈玨卻刻意讓自己忽視這件事,滿腦子都只有裴寧渝。

現在,裴寧渝近在眼前,沈玨明白他應該去處理荒廢星上的事了,但不知為何,即便見到了裴寧渝,沈玨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沈玨強迫自己忽視這令人不適的感覺,偏開臉,隨口應了句:“嗯,但可惜荒廢星被別人占領了。”

“要搶回來嗎。”裴寧渝問。

沈玨想也不想就回答:“當然要,那是我的絕對領地,即便我不要了,也不可能讓別人隨意占去。”

“更何況我還沒說我不要了。”

聽此,裴寧渝不自覺彎起眉眼,他走近,定定地看著沈玨,問:“要我跟你一起嗎。”

沈玨抿抿唇,小聲說:“隨便你。”

“那就是不要了。”裴寧渝失望地搖搖頭,說:“我還以為你想我了,是想讓我幫你做點兒什麽。”

沈玨扭頭緊盯著他,立馬問:“你什麽意思。”

“我想你跟我想讓你幫我有什麽關系。”

“拜托裴寧渝,我愛…..”

沈玨剛想脫口而出“我愛你就肯定會想你啊”,便突然想起裴寧渝說的那句話。

他不能說愛,裴寧渝不想聽。

裴寧渝想要的不是愛,是強烈到想要吃掉他的占有欲。

沈玨卡殼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

裴寧渝卻在追問:“愛什麽?”

沈玨閉上嘴巴,死盯著裴寧渝,憋了半晌就憋出來句:”你明明知道我愛什麽,知道我想說什麽。”

“你就是故意的,裴寧渝。”

“是,我就是故意的。”裴寧渝毫不避諱地承認了,他聲音淡淡地說:“但是沈玨,你什麽表示都沒有,你只會說,我該怎麽相信呢。”

“我能怎麽表示?”沈玨反問。

沈玨煩躁地抓抓頭發,開始瘋狂回想科普書上的內容,難不成他要給裴寧渝送花?

但是書上說,花是求偶時候用的。

他現在不是在求偶啊。

猶豫片刻,沈玨還是用異能幻化出一只嬌艷的玫瑰花,他緊攥著花桿,遞到裴寧渝面前。

沈玨的視線左右飄忽,嘴上說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表示,我就記得書上說能送花了,你對付著收吧。”

裴寧渝垂下眼皮,盯著艷紅色的玫瑰花數秒。

沈玨緊張得手都在抖,玫瑰花瓣也隨著他手掌的抖動而微微搖曳。

裴寧渝沒忍住笑出了聲,在沈玨氣惱之前,他先伸手接過了玫瑰花。

“沈玨,我不是想讓你這麽表示。”

沈玨條件反射地拔高嗓音,問:“那你想讓我幹什麽,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我又不能時時刻刻感應到你在想什麽,只有你知道我在想什麽,這根本就不公平。”

“本來就不公平的事情,你還要雞蛋裏挑骨頭。”

“裴寧渝,你怎麽這麽難伺候。”

“沈玨。”裴寧渝嘆了口氣,他突然伸手掐住沈玨的下巴,強硬地掰正沈玨的臉,讓對方看著自己。裴寧渝說:“我不是讓你伺候我,是讓你索取。”

“你應該向我索取些什麽。”

沈玨皺著眉頭說:“我什麽都不缺,難不成你要給我錢。”

“你要是想給我錢,我也能勉強收下。”沈玨嘴上說著勉強,表情可半點兒都不勉強。

早說裴寧渝是送財童子,他肯定早就把裴寧渝供起來了。

“沈玨,你真是一點兒都不像超類生物。”

這是在誇他嗎?還是罵他?

沈玨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裴寧渝說:“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向我索取陪伴、擁抱,甚至是吻。”

“你真的什麽都不想要嗎?”

沈玨突然意識到,他好像知道心裏那空落落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了。

是的,裴寧渝說的他都想要。

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要。

他確實需要這些來填滿他內心的空缺,填滿他心臟裏刻著裴寧渝名字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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