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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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你什麽意思啊。”被拖出去二裏地的沈玨實在受不了了，伸手推開裴寧渝，語氣不悅地說：“雖說咱倆是搭檔，你也不能影響我的個人社交啊，你要是再這樣，幹完這票之後咱倆就散夥吧。”
裴寧渝定定地看著他，語氣無辜地說：“我只是怕耽誤時間，畢竟距離咱們出來，已經過去將近三天了。”
“怎麽可能？”沈玨皺著眉頭說：“才兩天半吧，而且出來的時候我預計要用四天的時間，咱們現在已經算是提前完成任務了，根本不著急。”
“不著急？”裴寧渝重覆道。
“對啊。”沈玨說。
“哦。”裴寧渝點點頭，倏地話鋒一轉道：“那剛好，多出來的時間來談談我們之間的問題。”
沈玨沒反應過來，還在應和：“我們之間的問題可太多了，聊都聊不過來，算了，反正弄完彭茍的事兒，咱倆就要分道揚鑣了，也沒必要多說什麽了。”
此刻的沈玨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原本想的是等感知互換回來後，就徹底給裴寧渝踹開。
“但我想談的只有一件事。”裴寧渝說。
沈玨見他滿臉認真，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連忙“啊”了兩聲，說：“算了算了，我突然想起來，我交代彭茍的事兒有些粗略，我擔心他弄不好，咱倆還是趕緊回去吧，沒必要繼續磨蹭了。”
“你要是有什麽事兒，等之後再說。”沈玨拍拍裴寧渝的肩膀，說：“大家都是兄弟，知根知底的，我又跑不了是不是。”
誰跟誰是兄弟？
裴寧渝挑起眉頭，剛要開口，就被沈玨一把捂住嘴。
沈玨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說：“噓，我感覺你的嗓音有點兒不對勁，是不是今天說話說的太多，嗓子啞了，趕緊別說了。”
沈玨連忙拉著裴寧渝繼續往前走。
裴寧渝盯著沈玨的後腦勺，到底還是沒多說什麽。
回到工作室時。
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滿臉疲憊的彭茍。彭茍手裏拿著從檢測裝置上導出的數據資料，嘴裏叼著支燃到一半的劣質香煙，眉眼被灰白色煙霧遮住大半。
煙霧聚攏再散開，彭茍的視線終於從資料上轉移到了兩人身上。
“回來了。”他說。
“嗯。”沈玨快步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數據資料。也不知道彭茍到底抽了多少煙，濃烈的煙草味中卷帶著淡淡的酸味。
劣質香煙的煙葉子是從低等星球上采摘來的，基本都是將枯萎的普通煙葉子進行簡單加工後制造來的，畢竟在星球上，長勢良好的煙葉子制成的香煙早就被資本壟斷，只高價供給某些特殊職位的人員，還是限量供應，尋常人想見一眼都難。
對於彭茍來說，他不是拿不到優等煙草，只是供量太少，他又煙癮太大，供不應求，還要多砸幾百倍的錢，沒必要。
但劣質香煙會自帶一種酸味，酸味雖淡，可吸得多了，這股酸味自然就在周遭聚攏起來。
沈玨擡手在面前扇了扇，說：“少抽點兒吧，真想英年早逝啊。”
彭茍瞥他一眼，淡淡地說：“少活個幾十年有什麽關系，活那麽久有什麽意思。”
“消極。”沈玨咂舌搖頭。
他將數據從頭到尾看了遍，才將資料遞還給彭茍，說：“一切都和我預計的差不多，我先去處理基因覆制鏈，你還差什麽沒做？”
彭茍想了想，挨個給他報了一遍。
都是按照計劃應該在明天做的事情。
沈玨點點頭，說：“你現在就去著手做吧，我預計…..兩小時後就能處理好這條覆制鏈，然後就開始身體改造吧。”
說完，沈玨不管彭茍的反應，直接拎著基因覆制鏈往前走，但走到玻璃房門口，沈玨才想起來什麽，拔高嗓音對彭茍喊了句：“過來給我開門啊，我的儀器都在這裏面呢。”
彭茍看了裴寧渝一眼，才起身過去。
裴寧渝換掉身上的衣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物，又簡單洗漱了遍，才走到玻璃房前。
他隔著玻璃看向裏面。
沈玨正盤腿隨意地坐在地上，用簡單的裝置在面前搭了個小型操作臺，鼻梁上架著個護目眼鏡，聚精會神地對著基因覆制鏈進行操作。
彭茍則守在一旁，緊盯著他，偶爾進行一些需要他輔助的操作。
妹妹的情況似乎好轉了不少，皮膚有了些許不明顯的血色，胸膛的起伏平穩不少，呼吸也不再頻繁中斷。
裴寧渝其實有更好的辦法來治療她。
只要把他的血餵給她，不出半個月，她體內的感染源就會被馴服，甚至消除。但那樣，只會讓她變得像他一樣不倫不類。
似喪屍，又似超類生物。
裴寧渝之所以沒提出這個辦法，並非是不舍得自己的血，也不是害怕彭茍對最終結果不滿意，從而對他心生芥蒂，單純是因為裴寧渝知道，只要提及他的血，沈玨肯定是第一個反對的。
沈玨結束一切時，疲憊地長舒口氣，對彭茍交代了句：“我休息十分鐘，需要時間讓基因覆制鏈冷卻一會兒，十分鐘後就開始改造實驗。”
彭茍“嗯”了一聲，說：“你出去吧，我在裏面守著。”
“行。”沈玨本來就是這麽想的，也沒多推脫，用手撐著地面，慢吞吞地站起來，簡單活動了下酸痛的關節，轉身準備出去。
但他一轉身，就看見了在外面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裴寧渝。
對上他的視線，裴寧渝微微勾起唇角。
沈玨推門出去，沒忍住說：“你在這兒站著幹什麽呢，又想偷師啊。”
“沒。”裴寧渝走到他身旁，說：“單純想看看你。”
這話簡短，從裴寧渝口中說出來卻顯得格外暧昧，沈玨的腦袋僵住數秒，才“啊”了一聲，說：“我這張帥臉，確實很多人都想一直盯著看。”
沈玨擡步往外走，邊走邊對跟在自己後頭的裴寧渝說：“別太迷戀哥，哥真的只是個傳說。”
又來。
裴寧渝沒應他這句，而是直接問：“改造實驗成功幾率高嗎。”
“你說這次改造實驗？”沈玨粗略計算了下，概率其實不算太高，畢竟妹妹體內還有感染源這個不穩定因素在，但沈玨已經讓彭茍提前往妹妹體內註射了他專門調配的抑制劑，大概率不會出現問題。
保守起見，沈玨說：“百分之九十的幾率能完美結束。”
口氣很大。
裴寧渝笑著點點頭，說：“那等改造實驗結束之後…..”
沈玨怕他再提什麽談一談的事兒，連忙說：“結束之後，你我分道揚鑣。”
沈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著水杯猛灌了幾口水，他看見裴寧渝臉上笑容變淡，下意識地挪開視線，強迫自己忽略心裏那像被酸水沖刷的感覺。
人家不是還笑著嗎，就是笑得淡一點兒，你難受什麽啊。
沈玨覺得自己應該追隨潮流，換個變異型心臟，試試新興產業，要不他這心臟老是不合時宜地搞些亂子。
誰知，裴寧渝沈默數秒後，就點了點頭，順勢說：“行，正好我也有些事兒要處理。”
沈玨下意識想問“什麽事兒”，但話到喉嚨裏，又被他硬生生咽下，轉而說了句：“沒事兒，你要是著急，現在直接走也行，畢竟後面也沒什麽事兒要你幫忙了，只要我在這兒就行了。”
裴寧渝看著他的眼神幽深。
沈玨接著說：“而且這次改造實驗估計要七八個小時，後續觀察還要整整一天，你在這兒待著也是待著，沒什麽必要。”
“你想讓我走嗎？”裴寧渝問。
這問題很莫名其妙，難道他不想讓他走，他就不走了嗎。
早晚都要走，只是時間問題。
沈玨放下水杯，抿抿唇，說：“問這種問題幹什麽，我都說了我愛你，正常愛你的人，肯定不希望你走啊。”
“但是——”
沈玨話鋒一轉，接著說：“我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而且咱倆也沒有任何關系，最近還被迫捆綁在一起那麽久，我當然希望你走了。”
“你該去處理你自己的事兒了。”沈玨一錘定音。
裴寧渝深深地看著他，倏地伸手替沈玨撩開額頭上的碎發。他彎腰，視線筆直地望向沈玨的眼底，說：“沈玨，我對你也是有感情的，我告訴過你很多次。”
沈玨被噎了下，下一秒就語速飛快地說：“感情也分很多種啊，你不就是喜歡我的血，放心，我不會想歪的。”
分明從前沈玨還偶爾會懷疑裴寧渝是否真的愛上了自己，但現在，意識到自己愛上裴寧渝後，沈玨反倒將這件事的可能性徹底抹殺了。
裴寧渝攏起眉心，似有若無地嘆息了聲，他直起腰，垂眼看著沈玨，輕飄飄的聲音像是直接紮進沈玨的胸膛裏：“沈玨，愛對你我來說都是誇張性詞匯，因為愛會讓超類生物產生想要吞掉對方的錯覺，你現在想要吞掉我嗎？”
沈玨還沒回答，裴寧渝就先替他回答了。
“沒有。”
“你只是按照科普書上的定義，確定了你愛我。”
“如果按此來歸類，那我能告訴你，沈玨，我也是愛你的。”
“愛”對兩人來說都是很陌生的字眼，沈玨說“愛”時是囫圇吞棗的一筆帶過，裴寧渝則是拖沓的、慢吞吞地敘述。
裴寧渝又說：“不僅如此，沈玨，我還能告訴你，每當你在我面前，卻忽視我的時候，我都想要吃掉你。”
“無論是忽視我這個人，還是我的感情。”
裴寧渝的手掌緩緩向下，他托起沈玨的下巴，強迫沈玨正視自己，才一字一頓地說：“沈玨，不要再說你愛我，如果真的愛我，下次請告訴我，你到底有多想要吃掉我。”
沈玨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想要吃掉裴寧渝？
怎麽可能，他是超類生物而已，不是怪物，但很快，沈玨就想到帕德麗先前對他說過的話。
是的，超類生物的愛往往是顛覆性的、極端的。他們想要占有，甚至因此想要吃掉對方。
他對裴寧渝有占有欲嗎？
沈玨不知道，畢竟他深刻地知道裴寧渝是自由的，沒人能占有裴寧渝。
他也只是短暫地占有了裴寧渝的時間，除此之外，他沒見過任何人曾占有裴寧渝。
當沈玨嘗試幻想其他人占有裴寧渝的畫面時。裴寧渝被陌生的手牽著，笑容滿面地對別人講話，滿心滿眼都是對方，從而再也看不見他。
沈玨的心臟又開始酸脹疼痛。
裴寧渝沒給沈玨繼續思考的機會，他松開手，直接說：“沈玨，這個給你。”
裴寧渝咬開自己的手指，將血液抹在沈玨的掌心。血液自動盈滿沈玨的掌紋，最終化作一條長長的紅色線紋，留在沈玨的手上。
成為穿插他掌紋的一條紅線。
裴寧渝說：“想我了，就告訴它，條會帶你來找我。”
“等改造實驗結束我就離開。”他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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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意思啊。”被拖出去二裏地的沈玨實在受不了了，伸手推開裴寧渝，語氣不悅地說：“雖說咱倆是搭檔，你也不能影響我的個人社交啊，你要是再這樣，幹完這票之後咱倆就散夥吧。”
裴寧渝定定地看著他，語氣無辜地說：“我只是怕耽誤時間，畢竟距離咱們出來，已經過去將近三天了。”
“怎麽可能？”沈玨皺著眉頭說：“才兩天半吧，而且出來的時候我預計要用四天的時間，咱們現在已經算是提前完成任務了，根本不著急。”
“不著急？”裴寧渝重覆道。
“對啊。”沈玨說。
“哦。”裴寧渝點點頭，倏地話鋒一轉道：“那剛好，多出來的時間來談談我們之間的問題。”
沈玨沒反應過來，還在應和：“我們之間的問題可太多了，聊都聊不過來，算了，反正弄完彭茍的事兒，咱倆就要分道揚鑣了，也沒必要多說什麽了。”
此刻的沈玨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原本想的是等感知互換回來後，就徹底給裴寧渝踹開。
“但我想談的只有一件事。”裴寧渝說。
沈玨見他滿臉認真，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連忙“啊”了兩聲，說：“算了算了，我突然想起來，我交代彭茍的事兒有些粗略，我擔心他弄不好，咱倆還是趕緊回去吧，沒必要繼續磨蹭了。”
“你要是有什麽事兒，等之後再說。”沈玨拍拍裴寧渝的肩膀，說：“大家都是兄弟，知根知底的，我又跑不了是不是。”
誰跟誰是兄弟？
裴寧渝挑起眉頭，剛要開口，就被沈玨一把捂住嘴。
沈玨在嘴唇前豎起一根手指，說：“噓，我感覺你的嗓音有點兒不對勁，是不是今天說話說的太多，嗓子啞了，趕緊別說了。”
沈玨連忙拉著裴寧渝繼續往前走。
裴寧渝盯著沈玨的後腦勺，到底還是沒多說什麽。
回到工作室時。
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滿臉疲憊的彭茍。彭茍手裏拿著從檢測裝置上導出的數據資料，嘴裏叼著支燃到一半的劣質香煙，眉眼被灰白色煙霧遮住大半。
煙霧聚攏再散開，彭茍的視線終於從資料上轉移到了兩人身上。
“回來了。”他說。
“嗯。”沈玨快步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數據資料。也不知道彭茍到底抽了多少煙，濃烈的煙草味中卷帶著淡淡的酸味。
劣質香煙的煙葉子是從低等星球上采摘來的，基本都是將枯萎的普通煙葉子進行簡單加工後制造來的，畢竟在星球上，長勢良好的煙葉子制成的香煙早就被資本壟斷，只高價供給某些特殊職位的人員，還是限量供應，尋常人想見一眼都難。
對於彭茍來說，他不是拿不到優等煙草，只是供量太少，他又煙癮太大，供不應求，還要多砸幾百倍的錢，沒必要。
但劣質香煙會自帶一種酸味，酸味雖淡，可吸得多了，這股酸味自然就在周遭聚攏起來。
沈玨擡手在面前扇了扇，說：“少抽點兒吧，真想英年早逝啊。”
彭茍瞥他一眼，淡淡地說：“少活個幾十年有什麽關系，活那麽久有什麽意思。”
“消極。”沈玨咂舌搖頭。
他將數據從頭到尾看了遍，才將資料遞還給彭茍，說：“一切都和我預計的差不多，我先去處理基因覆制鏈，你還差什麽沒做？”
彭茍想了想，挨個給他報了一遍。
都是按照計劃應該在明天做的事情。
沈玨點點頭，說：“你現在就去著手做吧，我預計…..兩小時後就能處理好這條覆制鏈，然後就開始身體改造吧。”
說完，沈玨不管彭茍的反應，直接拎著基因覆制鏈往前走，但走到玻璃房門口，沈玨才想起來什麽，拔高嗓音對彭茍喊了句：“過來給我開門啊，我的儀器都在這裏面呢。”
彭茍看了裴寧渝一眼，才起身過去。
裴寧渝換掉身上的衣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物，又簡單洗漱了遍，才走到玻璃房前。
他隔著玻璃看向裏面。
沈玨正盤腿隨意地坐在地上，用簡單的裝置在面前搭了個小型操作臺，鼻梁上架著個護目眼鏡，聚精會神地對著基因覆制鏈進行操作。
彭茍則守在一旁，緊盯著他，偶爾進行一些需要他輔助的操作。
妹妹的情況似乎好轉了不少，皮膚有了些許不明顯的血色，胸膛的起伏平穩不少，呼吸也不再頻繁中斷。
裴寧渝其實有更好的辦法來治療她。
只要把他的血餵給她，不出半個月，她體內的感染源就會被馴服，甚至消除。但那樣，只會讓她變得像他一樣不倫不類。
似喪屍，又似超類生物。
裴寧渝之所以沒提出這個辦法，並非是不舍得自己的血，也不是害怕彭茍對最終結果不滿意，從而對他心生芥蒂，單純是因為裴寧渝知道，只要提及他的血，沈玨肯定是第一個反對的。
沈玨結束一切時，疲憊地長舒口氣，對彭茍交代了句：“我休息十分鐘，需要時間讓基因覆制鏈冷卻一會兒，十分鐘後就開始改造實驗。”
彭茍“嗯”了一聲，說：“你出去吧，我在裏面守著。”
“行。”沈玨本來就是這麽想的，也沒多推脫，用手撐著地面，慢吞吞地站起來，簡單活動了下酸痛的關節，轉身準備出去。
但他一轉身，就看見了在外面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裴寧渝。
對上他的視線，裴寧渝微微勾起唇角。
沈玨推門出去，沒忍住說：“你在這兒站著幹什麽呢，又想偷師啊。”
“沒。”裴寧渝走到他身旁，說：“單純想看看你。”
這話簡短，從裴寧渝口中說出來卻顯得格外暧昧，沈玨的腦袋僵住數秒，才“啊”了一聲，說：“我這張帥臉，確實很多人都想一直盯著看。”
沈玨擡步往外走，邊走邊對跟在自己後頭的裴寧渝說：“別太迷戀哥，哥真的只是個傳說。”
又來。
裴寧渝沒應他這句，而是直接問：“改造實驗成功幾率高嗎。”
“你說這次改造實驗？”沈玨粗略計算了下，概率其實不算太高，畢竟妹妹體內還有感染源這個不穩定因素在，但沈玨已經讓彭茍提前往妹妹體內註射了他專門調配的抑制劑，大概率不會出現問題。
保守起見，沈玨說：“百分之九十的幾率能完美結束。”
口氣很大。
裴寧渝笑著點點頭，說：“那等改造實驗結束之後…..”
沈玨怕他再提什麽談一談的事兒，連忙說：“結束之後，你我分道揚鑣。”
沈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著水杯猛灌了幾口水，他看見裴寧渝臉上笑容變淡，下意識地挪開視線，強迫自己忽略心裏那像被酸水沖刷的感覺。
人家不是還笑著嗎，就是笑得淡一點兒，你難受什麽啊。
沈玨覺得自己應該追隨潮流，換個變異型心臟，試試新興產業，要不他這心臟老是不合時宜地搞些亂子。
誰知，裴寧渝沈默數秒後，就點了點頭，順勢說：“行，正好我也有些事兒要處理。”
沈玨下意識想問“什麽事兒”，但話到喉嚨裏，又被他硬生生咽下，轉而說了句：“沒事兒，你要是著急，現在直接走也行，畢竟後面也沒什麽事兒要你幫忙了，只要我在這兒就行了。”
裴寧渝看著他的眼神幽深。
沈玨接著說：“而且這次改造實驗估計要七八個小時，後續觀察還要整整一天，你在這兒待著也是待著，沒什麽必要。”
“你想讓我走嗎？”裴寧渝問。
這問題很莫名其妙，難道他不想讓他走，他就不走了嗎。
早晚都要走，只是時間問題。
沈玨放下水杯，抿抿唇，說：“問這種問題幹什麽，我都說了我愛你，正常愛你的人，肯定不希望你走啊。”
“但是——”
沈玨話鋒一轉，接著說：“我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而且咱倆也沒有任何關系，最近還被迫捆綁在一起那麽久，我當然希望你走了。”
“你該去處理你自己的事兒了。”沈玨一錘定音。
裴寧渝深深地看著他，倏地伸手替沈玨撩開額頭上的碎發。他彎腰，視線筆直地望向沈玨的眼底，說：“沈玨，我對你也是有感情的，我告訴過你很多次。”
沈玨被噎了下，下一秒就語速飛快地說：“感情也分很多種啊，你不就是喜歡我的血，放心，我不會想歪的。”
分明從前沈玨還偶爾會懷疑裴寧渝是否真的愛上了自己，但現在，意識到自己愛上裴寧渝後，沈玨反倒將這件事的可能性徹底抹殺了。
裴寧渝攏起眉心，似有若無地嘆息了聲，他直起腰，垂眼看著沈玨，輕飄飄的聲音像是直接紮進沈玨的胸膛裏：“沈玨，愛對你我來說都是誇張性詞匯，因為愛會讓超類生物產生想要吞掉對方的錯覺，你現在想要吞掉我嗎？”
沈玨還沒回答，裴寧渝就先替他回答了。
“沒有。”
“你只是按照科普書上的定義，確定了你愛我。”
“如果按此來歸類，那我能告訴你，沈玨，我也是愛你的。”
“愛”對兩人來說都是很陌生的字眼，沈玨說“愛”時是囫圇吞棗的一筆帶過，裴寧渝則是拖沓的、慢吞吞地敘述。
裴寧渝又說：“不僅如此，沈玨，我還能告訴你，每當你在我面前，卻忽視我的時候，我都想要吃掉你。”
“無論是忽視我這個人，還是我的感情。”
裴寧渝的手掌緩緩向下，他托起沈玨的下巴，強迫沈玨正視自己，才一字一頓地說：“沈玨，不要再說你愛我，如果真的愛我，下次請告訴我，你到底有多想要吃掉我。”
沈玨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想要吃掉裴寧渝？
怎麽可能，他是超類生物而已，不是怪物，但很快，沈玨就想到帕德麗先前對他說過的話。
是的，超類生物的愛往往是顛覆性的、極端的。他們想要占有，甚至因此想要吃掉對方。
他對裴寧渝有占有欲嗎？
沈玨不知道，畢竟他深刻地知道裴寧渝是自由的，沒人能占有裴寧渝。
他也只是短暫地占有了裴寧渝的時間，除此之外，他沒見過任何人曾占有裴寧渝。
當沈玨嘗試幻想其他人占有裴寧渝的畫面時。裴寧渝被陌生的手牽著，笑容滿面地對別人講話，滿心滿眼都是對方，從而再也看不見他。
沈玨的心臟又開始酸脹疼痛。
裴寧渝沒給沈玨繼續思考的機會，他松開手，直接說：“沈玨，這個給你。”
裴寧渝咬開自己的手指，將血液抹在沈玨的掌心。血液自動盈滿沈玨的掌紋，最終化作一條長長的紅色線紋，留在沈玨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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