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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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瘋子。”
吐出這兩個字後，沈玨止不住地往後退，自從進入監獄的那刻起，外界的信息都與他沒了關系，那三人的情況究竟如何，是否還能救活，真正的致命傷又是哪一道，根本沒人會特意告訴他。
畢竟他只是個剛來到監管局的新人，他現在是裴寧渝。
甚至連“沈玨”這個身份，都要比裴監管的名頭更好用。
實在是進退兩難。
沈玨走到監獄外所連接房間的大門，在面板上連續敲擊幾下，向周回發送離開申請，但不出三秒鐘，原本還提醒他“請等待審查結果”的申請就跳轉成了刺眼鮮紅的叉。
周回拒絕了他的申請，並且附上一句“你現在的職務就是盡可能撬開沈玨的嘴，獲得更多信息，等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自然會親自見你。”
那時，迎接沈玨的必定是周回新一輪的審問。
沈玨的腦袋都要炸了，自從進入監管局起，他分明一直在衡量、計算自己所走的每一步是否正確、必要，但為何全部的正確選項加在一起，卻將他引領到一個令他始料未及的死胡同裏。
沈玨突然感覺到莫大的挫敗感，這比他一生中所犯過的全部錯誤加在一起，還要讓他痛不欲生。
那三人的死亡與他無關，畢竟他們只是暫時達成合作關系的室友，但當沈玨得知他們的死亡幾乎是他直接導致的，沈玨實在是難以維持體面的平靜。
沈玨背對著裴寧渝，垂在腿側的手掌緊攥成拳，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發抖，他咬緊牙關，強行逼迫自己保持理智，一旦他和裴寧渝身份互換的事情曝光，等待他的只可能是監管局更加高強度的監控，以及調查身份互換緣由的殘忍實驗。
裴寧渝的視線隨意地落在沈玨的背影上，沈玨身體顫抖的弧度非但沒法引起他的任何憐惜，反倒讓他覺得無比興奮。
沈玨自以為看破了他所設下的局，洋洋得意地將他扔在平行世界，放棄了解救他的機會，但如今，沈玨自己就面臨著即將跌入地獄的命運。
他又該如何選擇呢。
裴寧渝仰頭看向激光屏障最上方，透亮的白熾燈高懸頭頂，讓他很難完全睜開眼睛，當他瞇起眼睛時，就能看見空氣中微小的塵灰在觸碰到激光那刻瞬間消失，好似從未存在過。
如果他什麽都不做，等他死了後就會像這些塵灰一般，什麽都留不下。
被所有人遺忘的命運，他不接受。
所以，沈玨這個可憐蟲別想逃脫。
裴寧渝扯扯唇角，稍微擡高聲音，說：“裴監管，您離我那麽遠做什麽，周監管不是讓您來審問我嗎。”
沈玨身影僵了足足半分鐘，才倏地轉身，他眼底赤紅一片，被當成小醜戲耍的滋味並不好受，羞辱感在一瞬攀至巔峰，他一步步走近裴寧渝，就在裴寧渝唇角弧度緩緩上揚那刻，他倏地停在原地。
停在距離裴寧渝極遠的位置上。
沈玨看著他，竟真開始一絲不茍地詢問：“你殺了他們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你知不知道。”
“知道。”裴寧渝收起笑容，淡淡道：“但在監管局裏關著，失去自由的滋味也不好受，所以對我來說沒什麽差別。”
“但你做出這種事，從今往後，你‘沈玨’都將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裴寧渝答得飛快。
他就是知道這件事會對沈玨造成的影響，所以才選擇這樣做，他很清醒，也很平靜。
沈玨接著問：“輕則終身監禁，重則槍斃喪命，這就是你想要的？”
“不是。”裴寧渝聳聳肩，說：“如果能越獄，能重獲自由，那就再好不過。”
他完全沒把面前的沈玨當回事兒，甚至毫不猶豫地暴露想要越獄的念頭，但說完，他停頓數秒後接著說：“當然，只要裴監管在我面前守著我，我暫且就不會有越獄的念頭，保準老老實實地接受判決。”
“為什麽。”沈玨問。
“因為…..我很久之前就聽說過裴監管的大名。”裴寧渝擡起視線，瞳孔中變得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他說：“您風光無限，擁有絕對的自由，完全可以隨意支配自己的人生，這樣的生活讓我無比向往，但我無法得到，所以，只能悄悄地窺探你，嘗試以此來感受你的自由，可我失敗了。”
“…..什麽叫失敗。”
“無法完全擁有，甚至被看穿了最卑劣的意圖，這讓我很惱火，所以我要做出反抗。”
他字裏行間透露著無奈，仿佛他所造就的一切罪孽都非自願，而是命運不平衡所導致的嫉妒使然。
他在推卸責任。
沈玨唯一能從他話裏聽出來的意思就是——
我無法得到你的身體、無法通過你的身體重獲自由，所以我開始憤怒記恨，我要讓你和我一起下地獄。
這人的心理太過扭曲。
沈玨沒法出監獄，連正常睡眠休息也只能在監獄前的那張鐵板凳上進行，狹窄的椅面要求他必須坐得筆直，一絲松懈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可在結束最基礎的審問後，沈玨還是選擇閉上眼，進入睡眠。
現實與夢境重疊之時，模糊的海浪聲再次響徹耳畔。沈玨眼前的畫面還未明晰，仍處在黑暗與光亮的交界處時，他就在灰色中摸索著，猛得朝著一個方向砸下拳頭。
下一秒，大亮的環境與眼前囂張的笑容同時出現。裴寧渝游刃有餘地接下了他的拳頭。
沈玨惡狠狠地盯著他，直接一記掃堂腿，朝著裴寧渝的下半身攻去。
裴寧渝松開抓著他的手，快速躲閃。
“你又在憤怒。”裴寧渝輕飄飄地說。
沈玨的拳頭朝他臉上砸。
“為什麽呢，因為我毀了你這具身體的光亮未來？雖然你以前也在通緝榜單上，但至少你手上從未沾過無辜之人的血，所以你問心無愧，逃得自在，但現在你問心有愧了。”
沈玨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摁進海裏。
“這是由我構建的夢境，我能使用異能，你卻只能用拳頭，你打不過我的，沈玨。”
沈玨的膝蓋壓到他小腹上，用全部重量將他送進海裏，海水湧入鼻腔，裴寧渝痛苦地皺起眉頭，但他始終都未掙紮。從他口鼻處冒出的氣泡也在慢慢變小，幾秒鐘後，只剩下死寂寧靜。
裴寧渝的身體軟了下來。
沈玨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就在兩秒鐘後，他掐著的人兒倏地睜開漆黑的眼眸，笑了一下。
無數只蛇鷲從裴寧渝背後飛出，用尖銳的喙啄擊著沈玨，以鋪天蓋地的架勢將他驅趕進海裏。
那是沈玨的異能，卻是由裴寧渝用出來的。
裴寧渝像條靈活的魚，借此從沈玨手下逃脫，他柔軟的手臂環住沈玨的身體，嘴唇貼在沈玨的耳朵上。惡魔的聲音從海深處傳來——
“沈玨，你的異能也背叛了你，只需要交換血液，我就能掌握你的一切，但之前我從來沒用過這等程度的手段，因為我想等你自願。”
“但為什麽，你偏偏要編造一場騙局呢。”
“被拋棄的滋味很不好受。”
沈玨的身體緩緩下墜，視野也在慢慢變窄，透過波紋層疊的海面，他看見裴寧渝緩緩站起，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身上有些發皺的衣裳，他就那樣微笑著看他墜入深淵。
沈玨是有能力憋口氣竄出去的，但他沒有，因為這是夢境，他在賭，或許他不會真的死亡。
但當海水湧進口腔那瞬，沈玨還沒來得及感受窒息的滋味，就被裴寧渝粗魯地抓住頭發，抓出了水面。
沈玨劇烈地咳嗽，身體都在顫抖。
他墜得很深，但裴寧渝只需要一俯身就能將他抓出來。
裴寧渝緊緊抓著他的頭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咳嗽，就在沈玨的咳嗽聲稍平息些許後，他才不冷不熱地開口道：“你想死。”
“不對。”裴寧渝說：“你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死。”
沈玨擡起眼睛看向他。
被海水沖刷了遍的眸子仍蒙著層水霧，沈玨擡眼看人時就像剛哭過似的，這是裴寧渝從未見過的模樣，格外可憐。
裴寧渝說：“說話。”
沈玨“噌”得起身，再次將拳頭往裴寧渝身上砸。
裴寧渝一時不察，直接被砸進了海裏，嘴角出現絲絲血痕。他看著慢慢走近的沈玨，舔了舔唇角，問：“如果真的死了，你承受得起嗎。”
“現在這個夢境裏，如果我真的想讓你死，你根本活不成。”
“但那樣，你也拿不回自己的身體了，因為我的靈魂死在了你的身體裏，你裴寧渝的殼子成了我的墳墓。”
裴寧渝嗤笑了聲：“這樣也很好，至少我終於得到你的身體了，終於重獲自由了。”
沈玨的拳頭再次砸過去。
裴寧渝抓著沈玨的雙腿，借力從沈玨的□□滑了出去。
沈玨拳頭落空，身體一個踉蹌，但還沒等他摔倒，裴寧渝的手臂就從背後抱住了他。
“沈玨，你到底是在賭你不會死在夢境裏，還是在賭我不想讓你死。”
沈玨一回神，接著朝著他的臉打去。
兩人就這樣一個打一個躲，不知過了多久，沈玨才虛脫般癱坐在地上。
裴寧渝站在一旁，垂眼靜靜地看著他。
其實裴寧渝很清楚，他只要讓沈玨死在夢境裏，他就能徹底重獲自由，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軀殼，並在某個日夜擁有完整的靈魂，不必再承受痛苦。
但他為什麽沒動手呢。
裴寧渝也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沈玨曾憐惜過裴一。
裴寧渝第一次死亡前，曾無數次乞求能有人發現監管局，沖進那個血腥牢籠中將他救出去，但沒有任何用，他身旁的同類越來越少，無法忘卻的痛苦卻越來越重。
他好痛苦啊，他想死，但他又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就這麽死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一生中唯一的價值，就是充當實驗體被寫到實驗報告上，將自己溫熱的身體變成冷冰冰的數據。
但沈玨進入了那片區域。
他在嘗試憐惜裴一。
裴寧渝當時是否感到錯愕，是否也曾被一種扭曲的、對另一個自己的嫉妒心侵占理智。
或許是有的，但沈玨的憐惜是假的。
他演的戲不算真，裴寧渝卻信了。
這很傻。
裴寧渝知道。
但現在，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玨，隨時可以掐住面前那白皙的脖頸，讓對方徹底死亡，並且侵占對方的身體完成一次完美越獄，從此在荒廢星過完自由卻沒有任何痛苦的一生。
但這有什麽用。
他沒有同類。哺育他的變異蛇早已滅絕，如今留下的都是不知被病毒逼迫著進化了多少論的新群體，同類生物也不可能再接納他。
因為他的身體是不正常的。
他不是純粹的超類生物。
楚瀾笙那一次次實驗不僅獲得了完美的數據，還徹底改變了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指標偏離了超類生物的範疇，逐漸向一種有極大可能獲得永生的物種靠近——喪屍。
這種特殊的改造就像詛咒似得跟隨著他，即便他精挑細選，選擇了裴彥這具無能到根本沒可能摻合進異能風波中的身體，提前確保自己大概率可以通過小型改造實驗後，以普通人類或異能力者的身份過完一生。
但當他的靈魂進入裴彥的身體那刻，他那被惡靈詛咒、吞食過無數次的靈魂，到底改變了這具軀體。
更何況，那時的楚瀾笙早就料到他會進入裴彥的身體，提前等候多時，甚至成了裴彥身邊唯一的、隱秘的玩伴，只為悄無聲息地改變裴彥的身體，讓其無法像個完美容器似得直接容納其他靈魂。
於是，新的痛苦誕生了。
原本楚瀾笙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在暗處欣賞自己完美的傑作。但偏偏，這個淪為瘸子的天之驕子開始變得不再堅硬，與裴彥的日夜相處，讓他和這個無能者產生的共鳴。
直到失去，他才意識到——
啊，原來裴彥是特殊的，他不能用他來當工具。
楚瀾笙開始和裴寧渝搶奪裴彥的身體。
裴寧渝可以直接讓出，畢竟裴彥的身體已經不再完美，反倒還會讓他更痛苦。
但裴寧渝卻選擇了不擇手段地爭搶。
他痛苦些無所謂，至少敵人也過得不快活。
他如此偏執，寧可玉石俱焚也不願意拱手相讓，這就是他，是那個在監管局裏被折磨了整整兩年的裴寧渝。
而現在，沈玨的種種作為，讓他原本因渴望自由而歇下的癲狂重見天日。
裴寧渝不會讓沈玨死。
他只是想戲耍他，看他惱羞成怒、痛不欲生。
裴寧渝緩緩蹲到地上，用手掐住沈玨的下巴，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笑著說：“我說話算話，無論你在哪，我都會出現在你面前，但在通過夢境來逃脫現實是不對的，現在，你該醒了。”
話音剛落，裴寧渝捏起手指，準備打出擊碎夢境的響指，卻猝不及防地被沈玨抓住了手腕。
沈玨仰望著他，問：“你到底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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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吐出這兩個字後，沈玨止不住地往後退，自從進入監獄的那刻起，外界的信息都與他沒了關系，那三人的情況究竟如何，是否還能救活，真正的致命傷又是哪一道，根本沒人會特意告訴他。
畢竟他只是個剛來到監管局的新人，他現在是裴寧渝。
甚至連“沈玨”這個身份，都要比裴監管的名頭更好用。
實在是進退兩難。
沈玨走到監獄外所連接房間的大門，在面板上連續敲擊幾下，向周回發送離開申請，但不出三秒鐘，原本還提醒他“請等待審查結果”的申請就跳轉成了刺眼鮮紅的叉。
周回拒絕了他的申請，並且附上一句“你現在的職務就是盡可能撬開沈玨的嘴，獲得更多信息，等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自然會親自見你。”
那時，迎接沈玨的必定是周回新一輪的審問。
沈玨的腦袋都要炸了，自從進入監管局起，他分明一直在衡量、計算自己所走的每一步是否正確、必要，但為何全部的正確選項加在一起，卻將他引領到一個令他始料未及的死胡同裏。
沈玨突然感覺到莫大的挫敗感，這比他一生中所犯過的全部錯誤加在一起，還要讓他痛不欲生。
那三人的死亡與他無關，畢竟他們只是暫時達成合作關系的室友，但當沈玨得知他們的死亡幾乎是他直接導致的，沈玨實在是難以維持體面的平靜。
沈玨背對著裴寧渝，垂在腿側的手掌緊攥成拳，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發抖，他咬緊牙關，強行逼迫自己保持理智，一旦他和裴寧渝身份互換的事情曝光，等待他的只可能是監管局更加高強度的監控，以及調查身份互換緣由的殘忍實驗。
裴寧渝的視線隨意地落在沈玨的背影上，沈玨身體顫抖的弧度非但沒法引起他的任何憐惜，反倒讓他覺得無比興奮。
沈玨自以為看破了他所設下的局，洋洋得意地將他扔在平行世界，放棄了解救他的機會，但如今，沈玨自己就面臨著即將跌入地獄的命運。
他又該如何選擇呢。
裴寧渝仰頭看向激光屏障最上方，透亮的白熾燈高懸頭頂，讓他很難完全睜開眼睛，當他瞇起眼睛時，就能看見空氣中微小的塵灰在觸碰到激光那刻瞬間消失，好似從未存在過。
如果他什麽都不做，等他死了後就會像這些塵灰一般，什麽都留不下。
被所有人遺忘的命運，他不接受。
所以，沈玨這個可憐蟲別想逃脫。
裴寧渝扯扯唇角，稍微擡高聲音，說：“裴監管，您離我那麽遠做什麽，周監管不是讓您來審問我嗎。”
沈玨身影僵了足足半分鐘，才倏地轉身，他眼底赤紅一片，被當成小醜戲耍的滋味並不好受，羞辱感在一瞬攀至巔峰，他一步步走近裴寧渝，就在裴寧渝唇角弧度緩緩上揚那刻，他倏地停在原地。
停在距離裴寧渝極遠的位置上。
沈玨看著他，竟真開始一絲不茍地詢問：“你殺了他們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你知不知道。”
“知道。”裴寧渝收起笑容，淡淡道：“但在監管局裏關著，失去自由的滋味也不好受，所以對我來說沒什麽差別。”
“但你做出這種事，從今往後，你‘沈玨’都將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裴寧渝答得飛快。
他就是知道這件事會對沈玨造成的影響，所以才選擇這樣做，他很清醒，也很平靜。
沈玨接著問：“輕則終身監禁，重則槍斃喪命，這就是你想要的？”
“不是。”裴寧渝聳聳肩，說：“如果能越獄，能重獲自由，那就再好不過。”
他完全沒把面前的沈玨當回事兒，甚至毫不猶豫地暴露想要越獄的念頭，但說完，他停頓數秒後接著說：“當然，只要裴監管在我面前守著我，我暫且就不會有越獄的念頭，保準老老實實地接受判決。”
“為什麽。”沈玨問。
“因為…..我很久之前就聽說過裴監管的大名。”裴寧渝擡起視線，瞳孔中變得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他說：“您風光無限，擁有絕對的自由，完全可以隨意支配自己的人生，這樣的生活讓我無比向往，但我無法得到，所以，只能悄悄地窺探你，嘗試以此來感受你的自由，可我失敗了。”
“…..什麽叫失敗。”
“無法完全擁有，甚至被看穿了最卑劣的意圖，這讓我很惱火，所以我要做出反抗。”
他字裏行間透露著無奈，仿佛他所造就的一切罪孽都非自願，而是命運不平衡所導致的嫉妒使然。
他在推卸責任。
沈玨唯一能從他話裏聽出來的意思就是——
我無法得到你的身體、無法通過你的身體重獲自由，所以我開始憤怒記恨，我要讓你和我一起下地獄。
這人的心理太過扭曲。
沈玨沒法出監獄，連正常睡眠休息也只能在監獄前的那張鐵板凳上進行，狹窄的椅面要求他必須坐得筆直，一絲松懈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可在結束最基礎的審問後，沈玨還是選擇閉上眼，進入睡眠。
現實與夢境重疊之時，模糊的海浪聲再次響徹耳畔。沈玨眼前的畫面還未明晰，仍處在黑暗與光亮的交界處時，他就在灰色中摸索著，猛得朝著一個方向砸下拳頭。
下一秒，大亮的環境與眼前囂張的笑容同時出現。裴寧渝游刃有餘地接下了他的拳頭。
沈玨惡狠狠地盯著他，直接一記掃堂腿，朝著裴寧渝的下半身攻去。
裴寧渝松開抓著他的手，快速躲閃。
“你又在憤怒。”裴寧渝輕飄飄地說。
沈玨的拳頭朝他臉上砸。
“為什麽呢，因為我毀了你這具身體的光亮未來？雖然你以前也在通緝榜單上，但至少你手上從未沾過無辜之人的血，所以你問心無愧，逃得自在，但現在你問心有愧了。”
沈玨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摁進海裏。
“這是由我構建的夢境，我能使用異能，你卻只能用拳頭，你打不過我的，沈玨。”
沈玨的膝蓋壓到他小腹上，用全部重量將他送進海裏，海水湧入鼻腔，裴寧渝痛苦地皺起眉頭，但他始終都未掙紮。從他口鼻處冒出的氣泡也在慢慢變小，幾秒鐘後，只剩下死寂寧靜。
裴寧渝的身體軟了下來。
沈玨卻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就在兩秒鐘後，他掐著的人兒倏地睜開漆黑的眼眸，笑了一下。
無數只蛇鷲從裴寧渝背後飛出，用尖銳的喙啄擊著沈玨，以鋪天蓋地的架勢將他驅趕進海裏。
那是沈玨的異能，卻是由裴寧渝用出來的。
裴寧渝像條靈活的魚，借此從沈玨手下逃脫，他柔軟的手臂環住沈玨的身體，嘴唇貼在沈玨的耳朵上。惡魔的聲音從海深處傳來——
“沈玨，你的異能也背叛了你，只需要交換血液，我就能掌握你的一切，但之前我從來沒用過這等程度的手段，因為我想等你自願。”
“但為什麽，你偏偏要編造一場騙局呢。”
“被拋棄的滋味很不好受。”
沈玨的身體緩緩下墜，視野也在慢慢變窄，透過波紋層疊的海面，他看見裴寧渝緩緩站起，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身上有些發皺的衣裳，他就那樣微笑著看他墜入深淵。
沈玨是有能力憋口氣竄出去的，但他沒有，因為這是夢境，他在賭，或許他不會真的死亡。
但當海水湧進口腔那瞬，沈玨還沒來得及感受窒息的滋味，就被裴寧渝粗魯地抓住頭發，抓出了水面。
沈玨劇烈地咳嗽，身體都在顫抖。
他墜得很深，但裴寧渝只需要一俯身就能將他抓出來。
裴寧渝緊緊抓著他的頭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咳嗽，就在沈玨的咳嗽聲稍平息些許後，他才不冷不熱地開口道：“你想死。”
“不對。”裴寧渝說：“你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死。”
沈玨擡起眼睛看向他。
被海水沖刷了遍的眸子仍蒙著層水霧，沈玨擡眼看人時就像剛哭過似的，這是裴寧渝從未見過的模樣，格外可憐。
裴寧渝說：“說話。”
沈玨“噌”得起身，再次將拳頭往裴寧渝身上砸。
裴寧渝一時不察，直接被砸進了海裏，嘴角出現絲絲血痕。他看著慢慢走近的沈玨，舔了舔唇角，問：“如果真的死了，你承受得起嗎。”
“現在這個夢境裏，如果我真的想讓你死，你根本活不成。”
“但那樣，你也拿不回自己的身體了，因為我的靈魂死在了你的身體裏，你裴寧渝的殼子成了我的墳墓。”
裴寧渝嗤笑了聲：“這樣也很好，至少我終於得到你的身體了，終於重獲自由了。”
沈玨的拳頭再次砸過去。
裴寧渝抓著沈玨的雙腿，借力從沈玨的□□滑了出去。
沈玨拳頭落空，身體一個踉蹌，但還沒等他摔倒，裴寧渝的手臂就從背後抱住了他。
“沈玨，你到底是在賭你不會死在夢境裏，還是在賭我不想讓你死。”
沈玨一回神，接著朝著他的臉打去。
兩人就這樣一個打一個躲，不知過了多久，沈玨才虛脫般癱坐在地上。
裴寧渝站在一旁，垂眼靜靜地看著他。
其實裴寧渝很清楚，他只要讓沈玨死在夢境裏，他就能徹底重獲自由，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軀殼，並在某個日夜擁有完整的靈魂，不必再承受痛苦。
但他為什麽沒動手呢。
裴寧渝也不清楚。
或許是因為，沈玨曾憐惜過裴一。
裴寧渝第一次死亡前，曾無數次乞求能有人發現監管局，沖進那個血腥牢籠中將他救出去，但沒有任何用，他身旁的同類越來越少，無法忘卻的痛苦卻越來越重。
他好痛苦啊，他想死，但他又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就這麽死在無人在意的角落，一生中唯一的價值，就是充當實驗體被寫到實驗報告上，將自己溫熱的身體變成冷冰冰的數據。
但沈玨進入了那片區域。
他在嘗試憐惜裴一。
裴寧渝當時是否感到錯愕，是否也曾被一種扭曲的、對另一個自己的嫉妒心侵占理智。
或許是有的，但沈玨的憐惜是假的。
他演的戲不算真，裴寧渝卻信了。
這很傻。
裴寧渝知道。
但現在，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玨，隨時可以掐住面前那白皙的脖頸，讓對方徹底死亡，並且侵占對方的身體完成一次完美越獄，從此在荒廢星過完自由卻沒有任何痛苦的一生。
但這有什麽用。
他沒有同類。哺育他的變異蛇早已滅絕，如今留下的都是不知被病毒逼迫著進化了多少論的新群體，同類生物也不可能再接納他。
因為他的身體是不正常的。
他不是純粹的超類生物。
楚瀾笙那一次次實驗不僅獲得了完美的數據，還徹底改變了他的身體，他的身體指標偏離了超類生物的範疇，逐漸向一種有極大可能獲得永生的物種靠近——喪屍。
這種特殊的改造就像詛咒似得跟隨著他，即便他精挑細選，選擇了裴彥這具無能到根本沒可能摻合進異能風波中的身體，提前確保自己大概率可以通過小型改造實驗後，以普通人類或異能力者的身份過完一生。
但當他的靈魂進入裴彥的身體那刻，他那被惡靈詛咒、吞食過無數次的靈魂，到底改變了這具軀體。
更何況，那時的楚瀾笙早就料到他會進入裴彥的身體，提前等候多時，甚至成了裴彥身邊唯一的、隱秘的玩伴，只為悄無聲息地改變裴彥的身體，讓其無法像個完美容器似得直接容納其他靈魂。
於是，新的痛苦誕生了。
原本楚瀾笙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在暗處欣賞自己完美的傑作。但偏偏，這個淪為瘸子的天之驕子開始變得不再堅硬，與裴彥的日夜相處，讓他和這個無能者產生的共鳴。
直到失去，他才意識到——
啊，原來裴彥是特殊的，他不能用他來當工具。
楚瀾笙開始和裴寧渝搶奪裴彥的身體。
裴寧渝可以直接讓出，畢竟裴彥的身體已經不再完美，反倒還會讓他更痛苦。
但裴寧渝卻選擇了不擇手段地爭搶。
他痛苦些無所謂，至少敵人也過得不快活。
他如此偏執，寧可玉石俱焚也不願意拱手相讓，這就是他，是那個在監管局裏被折磨了整整兩年的裴寧渝。
而現在，沈玨的種種作為，讓他原本因渴望自由而歇下的癲狂重見天日。
裴寧渝不會讓沈玨死。
他只是想戲耍他，看他惱羞成怒、痛不欲生。
裴寧渝緩緩蹲到地上，用手掐住沈玨的下巴，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笑著說：“我說話算話，無論你在哪，我都會出現在你面前，但在通過夢境來逃脫現實是不對的，現在，你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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