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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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裴寧渝嘴裏的謊話太多,他的目的性也極為明顯——接近沈玨,並軟化他的戒備神經。

但在如此狹窄黑暗,連稍重的呼吸都無法完全容納的環境裏,沈玨的戒備神經徹底轉化為赤裸裸的憤怒與攻擊性,他幾乎想都沒想,下意識地攥拳朝著裴寧渝臉部大致存在的方位揮過去。

既然他沒法打開門,就沒必要繼續保持清醒了,否則也只會制造無窮無盡的麻煩。

裴寧渝卻像張了雙在黑暗中也能完美窺探每分細節的眼睛,直接用柔軟的掌心包裹住沈玨的拳頭,拳頭就那樣停頓在空中,再難向下揮去分毫。

裴寧渝的手掌如同密不透風的網,牢牢地束縛住沈玨的拳頭,隨後是脖頸。裴寧渝的另一只手掐住了沈玨的脖子。

“在這兒進攻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裴寧渝話裏依舊夾帶笑意,顯得游刃有餘。

沈玨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感覺裴寧渝掐著自己脖頸的手收緊了許多,讓他喉嚨中卡著的空氣徹底堵住,連個氣音都發不出。

裴寧渝的臉倏地湊近,方才防禦時眼睛好使得很,現在卻又開始裝起眼瞎,他說:“我看不清你,只能先掐住你的脖子了,沈玨,你現在的表情什麽樣,是憤怒還是…..沮喪?”

是你爹。

沈玨心底咒罵,卻連個字都說不出。

他艱難地掙脫,裴寧渝的力道卻無比得大,讓他無論如何掙紮都掙脫不出。

裴寧渝的呼吸又靠近了些。那溫熱的氣息如同銳利的刀子,不斷割到沈玨的臉上,沈玨的額角跳動,耐心即將告罄,隨時準備冒著暴露的風險發起異能攻擊。

就在沈玨調動異能的瞬間,裴寧渝快速松開了手,還後退了些距離。沈玨體內剛聚集起的能量瞬間如同被針紮了的氣球,直接歇光了氣。

裴寧渝似乎毫無察覺,聲音低緩地問:“我只是為了防守,我弄疼你了嗎?”

沈玨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幾聲,喉嚨裏泛起幹澀遲鈍的痛感,他用手扶著壁面,肩膀一陣陣地顫動。

裴寧渝的手扶到了沈玨的後背上,聲音裏飽含擔憂:“都怪我把門關上了,你沒事吧?”

“…..有事。”沈玨從齒關擠出來兩個字。

裴寧渝像沒聽到般,繼續靠近,他聲音減低,給人的侵略性卻不減反增:“沈玨,現在我們應該和平共處才對,再搞出什麽矛盾來只會受更多沒必要的罪。”

“你在威脅誰?”沈玨冷笑一聲。

“你誤會了。”裴寧渝無奈一笑,扶在沈玨後背上的手也開始小幅度挪動,似安撫的順毛,可沈玨能感覺到,他的手越來越靠近自己的脊柱中央,這是最適合進行快速攻擊的位置。

他在威脅他。

裴寧渝還在說:“我只是實話實說,完全沒有威脅的意思,沈玨,是不是因為我在監管者的位子上,所以你才先入為主,認為我們必須站在對立方,但事實上就像豐林所說,我們完全可以合作互助的。”

沈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聽他說完,才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不就是演戲,誰不會?

沈玨順勢說:“你想怎麽合作。”

裴寧渝沒料到沈玨會這麽配合,停頓了幾秒後才笑著開口說:“你想逃出監管局,我想毀了監管局,只要我的目的達成了,你自然就逃出去了。”

“但毀了監管局要更難,我完全可以自己逃出去不管你。”沈玨說:“而且,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其他的合作夥伴?”

“比如呢,彭茍嗎。”裴寧渝完全是陳述的語氣,顯然他早就看出來了。

沈玨卻不認,聲音平穩地說:“合作夥伴肯定要找監管者,這樣才方便行動不是嗎。”

裴寧渝沈沈地笑了聲,他扶著沈玨的手慢慢松開了,“是這樣的,所以你不準備改變陣營了是嗎。”

“凡事皆有可能。”沈玨的話模棱兩可。

“嗯,這是聰明人的選擇。”裴寧渝挪動了下身體,動作間,他的膝蓋撞到了沈玨的小臂,沈玨排斥他的觸碰,卻又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在裴寧渝觸碰他身體時,他體內的灼熱感降低了許多,就像處在巖漿中央的焦炭終於觸碰到了泉水,根本不舍他的再次遠離。

等到沈玨反應過來時,他的身體已經先於他的意志,主動靠近了裴寧渝的方向。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口嫌體正直。

沈玨簡直想把自己貼到裴寧渝身上的胳膊給割下去,扔得遠遠的,但好在裴寧渝並未註意到他的觸碰,又說了句:“沈玨,以前逃出監管局的超類生物都會在一周之內再次被抓捕回來,但無論他們回歸監管局後表現出什麽態度,都無法改變監管局將直接處理掉他們的結局。”

處理代表著什麽,沈玨不會不懂。

無非就是直接銷毀,或榨幹全部價值後再進行宰殺,像對待牲畜一樣對待超類生物。

如果星球法律允許,沈玨想,星球中會有無數群體自發組織行動,對超類生物進行圍剿,再殘忍地宰殺。

劣性基因註定他們不會有好結局,可身為超類生物,沈玨都不知道自己的基因到底如何“劣性”,又會導致何等罪孽。

沈玨想冷靜思考,再扔回去個最合適的回答,畢竟多個模糊關系的可能盟友,總比多個你死我活的敵人要好,裴寧渝主動拋出橄欖枝,雖說他不想順著桿子往上攀,也不能徹底回絕。

裴寧渝的不受控性太高,他需要用最謹慎的方式來溫和地避免與裴寧渝的多餘接觸。

可沈玨的註意力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纏繞,全部匯聚在了接觸著裴寧渝身體的皮膚上。就仿佛,他整個身體都是死的,只有與裴寧渝接觸的部分才能重新活過來,煥發生機。

沈玨甚至腦袋一抽,開始想,欲望到底是什麽,愛又到底是什麽。那些墜入愛河的人是否就像他這般,不知死活、不知廉恥地偷偷舒緩。

可在那些教育手冊中分明寫著,只有原始交.配才能真正緩解欲望蓬發,他現在僅僅靠皮膚觸碰就開始暗自喟嘆,是否太過另類。

如果再給沈玨一些時間,他很快就會想到這些都是“第二生命體”的作用影響,理智便能再次占據上風,可裴寧渝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裴寧渝抓住他的手掌,指尖似時無意識地摩挲起他的掌紋。裴寧渝低聲說:“沈玨,你曾經問過有關我血液的問題,那你是否也曾好奇過,我身上到底發生過何等故事。”

沈玨倏地擡起眼皮,黑暗的阻隔變淡了些,他好似看清了裴寧渝面龐的輪廓、眉眼的弧度。

裴寧渝一字一頓道:“我曾經也是超類生物,所以從出生起,我就被唾棄、羞辱、排斥,我的人生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完美,事實也證明了,我這條命就是腐爛在星球角落裏的屍塊,因為是超類生物,所以我死了,但同樣,因為是超類生物,所以我又活過來了。”

密閉的空間總是會模糊人的感知能力,但對於裴寧渝而言,這似乎也給了他一次交付秘密的權利。在空氣都無法自由流動的空間內,秘密是否也能就此終結,被永久封存在這兒,成為兩人交心的契機。

不能,沈玨想,這只是裴寧渝這個陰謀家的手段,他想用此來達成某種目的罷了。

可沈玨還是沒出聲,他安靜地聽著。

裴寧渝也感覺到了他不排斥自己的言語,便接著說:“沈玨,你知道我死在哪兒嗎。”

“不知道。”沈玨冷硬地回答。

他該猜測一下,多給出幾個可能的答案,來引導裴寧渝訴說更多的秘密,可他的腦袋像被鎖進了小匣子,唯一的出口正對準裴寧渝摩挲自己掌心的動作。

沈玨的心臟莫寧有些發癢,酥酥麻麻的,曾被他嚴陣以待的毒素正在快速侵蝕他的身心。

“第二生命體”正在他體內猛烈跳動,快速生長。

裴寧渝低笑著,或許秘密的托出也縮減了他與沈玨之間的距離,裴寧渝又靠近了,他的聲音壓得越來越低,想要聽清他咬字的方式、隱藏在話語中的情緒,就要主動靠近他。

沈玨也這麽做了,完全不受控制。

裴寧渝另一只手在背後摁著模擬器的遙控器,將氧氣含量降到最低,低氧環境不僅能讓人變得昏昏沈沈,還能讓人下意識地對身邊的同類產生依賴心態。

我們正在共患難,我依賴他就是在平攤死亡的幾率,我不應該繼續保持高強度的警戒心,對吧。

沈玨的檢測異能正在瘋狂爆發警告,卻根本無法與沈玨建立聯系,它被第二生命體隔絕了。

原本獨立的區域內出現了第二掌權人,絕對安全的堡壘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裴寧渝的另一只手也開始慢慢地挪動。

“我死在監管局,沈玨,這兒就是我的墳墓。”

沈玨怔楞幾秒,僅存的理智讓他直接問道:“你是裴寧渝,怎麽可能是超類生物。”

“我是裴寧渝,是因為我是我。”裴寧渝說:“而不是因為我爹是裴觀年。”

裴寧渝的腦袋湊近,沈玨聽見他在自己的耳邊說:“沈玨,我吃掉了裴觀年的兒子,他兒子原本不叫裴寧渝,這是個秘密,只有你和我知曉。”

“噓,要幫我保密哦。”

裴寧渝的那只手徹底將沈玨環在了自己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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