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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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裴寧渝”臉部的皮肉扭曲起來,像張由針線粗糙縫合起來的樹皮般,開始不斷下墜,堆砌出層層醜陋的褶皺,仿佛隨時會從面部脫離。

喪屍身上特有的腥臭味也隱約冒了出來,如同根滲毒的針不斷紮向沈玨的鼻子。沈玨嫌棄地咧著嘴,猛地收回手掌,嫌惡地匆匆瞥了眼自己的掌心,見掌心並未沾上任何汙穢,他才強迫自己收回註意力,乘勝追擊地朝著喪屍猛踹一腳。

“裴寧渝強壓我也就算了,你個小嘍嘍還敢欺負到我頭上,我草你爹,草你大爺,草你全家。”沈玨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幾腳踹得喪屍上身的血肉都凹陷下去個大洞。

但幻想越陷越深。

周圍其他喪屍的臉也在瞬間變成了裴寧渝,無數雙相同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異口同聲地說:“沈玨,過來。”

“過你大爺。”沈玨徹底放棄使用異能,幹脆地結束戰鬥根本沒法解氣,他就這麽拳腳相加,一招一把式地從烏泱泱的喪屍群裏打了出去。腐爛變形的屍體倒了一片,黑森林被染成腥綠色,就在沈玨一拳砸過去,準備解決最後一只喪屍時,他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來不及收回的拳頭就這麽砸到了真正的裴寧渝的臉上。

“嘭。”拳頭砸到了防禦屏障上,藍色屏障上出現道道細紋蛛網。

沈玨和裴寧渝隔著蛛網對上了視線。

沈玨喘著粗氣,眼底猩紅一片。

“啪啪啪。”周回不緊不慢地鼓掌,走向沈玨,笑著說:“成績非常不錯,真不愧是這批超類生物的初代01號…..不過,這樣倒是更讓我好奇,在測試中你是受到了什麽幹擾、遭遇了什麽,才會只得了個倒數的名次。”

沈玨大夢初醒般收回拳頭,鮮血順著拳縫滑落,砸到地面上,他平靜地看了周回一眼,沒說話。

這種極端消耗體力的打法讓他整個人都處在蠢蠢欲動的血腥沖動之中,大腦神經像終於被喚醒了般,快速地跳動起來。

周回仍舊在微笑著等待他的回答。

沈玨垂下眼皮,倏地扯出抹笑,不大正經地說:“當然是為了扮豬吃老虎,要是回回都當第一名,怕是要招人嫉妒,周監管您可能不了解我這人,我還是比較喜歡和大家平等相處,而不是淩駕於眾人之上。”

這話說得無比欠揍,帕卡在後方怪叫了起來:“扮豬吃老虎呢,沈玨哥哥好厲害呀。”

帕德麗用手攬過帕卡,面無表情地對他說:“安靜。”顯然,帕德麗還沒從測試的幻境中徹底走出來,帕卡識趣地露出個乖巧地表情,眨了眨眼睛。

周回聽見沈玨的話,似是信了,搖搖頭感慨了句:“有些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沈玨不在他手底下,所以沒法自由地把沈玨當成死豬來電了?

沈玨連抹表情都扯不出來,精神體被投入測試中進行打鬥不僅極其消耗體力,還會消耗他對外界的短暫感知力,他現在就像被籠罩在一層與世隔絕的罩子裏,看著外界朦朧的景象,極難產生正在親身體會的感覺,反倒更像個不知該如何發表言論的看客。

沈玨蜷縮了下手指,沒再說話,直接退回了超類生物的隊列之中。

楚瀾笙扭頭看向他,安慰了句:“測試中發生什麽都是正常的,雖然你的父母對你有些…..你也不要太過失落。”

父母?

沈玨不露聲色地順著他的話說:“我有時候控制不住會對我的父母產生怨懟,你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後,也覺得他們才是過錯方對嗎?”

楚瀾笙抿著唇點了下頭,他冰冷的手觸碰到沈玨的手臂,沈玨順勢看過去,才發現自己的手臂一直在顫抖。

楚瀾笙說:“被被人看到隱私你也覺得很難接受吧,放心,我們都是超類生物,都在同一戰線上,絕不會背叛同類,將你的難堪說出去的。”

沈玨強扯出抹笑,虛偽地說:“謝了。”

在擡起頭,他的視線在周回與裴寧渝之間徘徊,按照周回的意思,他應該無法探查出在正式測試中發生的事情,只能察覺出些不對勁的地方。

至於這次測試,周回沒有理由更改他測試場景的展現情況,那麽只可能是裴寧渝又動了手腳。

周回這個負責人還是差些火候啊。

沈玨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終於從測試中緩過神兒,越想越覺得惡心,這次測試的真實情況怕是只有他和裴寧渝清楚,也就是說裴寧渝對他的全部反應都了如指掌。

裴寧渝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這也導致周回繼續說話時,沈玨完全沈浸在對裴寧渝的厭惡中,他算是發現了,裴寧渝這人你無論怎麽對他,他都不痛不癢。

他像根深紮在汙泥中的爛樹,風雨難以徹底摧毀他,暖陽也無法喚他歸春。

在周回宣告測試徹底結束後,沈玨便直接走在最前頭,順著走廊自覺地走到了屬於他的08號寢室。他隨便挑了張靠近裏面的束縛椅就躺了上去,枕著胳膊準備修養下精神。

與帕德麗分開的帕卡卻像脫韁的野馬,徹底陷入興奮的癲狂之中,他一進入寢室,便高舉雙臂歡呼道:“我終於自由嘍。”

稚嫩的童聲說不出的討喜,換作個上了年紀的阿伯阿嬸說不準還要捧著帕卡的小臉誇獎:“這個年紀就懂得追求自由了,有目標的喲。”

沈玨也確實見過這種蠢貨,結果就是,帕卡將他們變成了毫無靈魂可言傀儡,嬉笑著命令他們掏空自己的身體,然後從高樓上跳下去。

摔爛的血肉,粉碎的骨頭。

沈玨的腦海裏又出現這個場景。

他皺著眉頭,剛想睜開眼,就聽見彭茍出聲說:“閉嘴小鬼。”

彭茍的心情很差,從他顫抖的手指就能看出,他的煙癮犯了。劣質香煙會紮根在每個煙鬼的骨頭裏,在他們情緒爆發時現形,帶來猛烈的煙癮反撲,讓他們心裏無比空虛。

彭茍壓著脾氣,坐到沈玨對面的束縛椅上,緊盯著沈玨那張臉。

帕卡不滿地說:“你又不是帕德麗,憑什麽管我?”

“只有帕德麗能把你當成狗來使喚嗎?”彭茍的語氣帶刺,諷刺之意溢於言表:“我看不見的吧,現在這時代,拳頭硬的就是狗主人。”

“你說我是狗?”帕卡的聲音變得尖銳,他脖頸上的束縛器不斷收縮。

彭茍懶得理這小屁孩,伸開長腿踹了下沈玨的束縛椅,說:“沈玨別裝死,你那事兒幹得不地道,不用我提醒你吧?”

當然不用。

商人之路,誠信為本,是沈玨先走進了他不該走的小巷。

沈玨緩緩睜開眼,說:“放心,我記著呢。”

彭茍覷著他,帕卡不滿自己被人直接忽視,竄到彭茍面前,伸手指著他的鼻子問:“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說我是狗?”

彭茍嗤笑一聲,順勢問:“你誰?”

帕卡被噎了下,咬緊牙關,雙手攥拳,幾秒後像是想到什麽,冷哼了聲,說:“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你誰啊?”

楚瀾笙出聲當和事佬:“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室友,朝夕相處沒必要鬧矛盾。”

帕卡將矛頭對準他,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遍,“呸”了聲,說:“臭瘸子,你還想管我?”

楚瀾笙像沒聽到般,依舊溫和地笑著,甚至還主動說:“我行動不方便,以後可能會為你們帶來些不便利,希望大家多多擔待。”

帕卡懟他:“憑什麽擔待你。”

楚瀾笙苦笑了下,說:“是我說錯了話。”

楚瀾笙完全是無妄之災,帕卡將火氣全都撒在了他身上。但奇怪的是,彭茍這個向來看不得別人不平等對待的人,竟沈默著沒出聲,完全持置之度外的態度。

沈玨腦袋亂糟糟的,翻了個身,準備睡覺,就聽見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

裴寧渝走進寢室,將所有人打量了遍,才說:“以後我就是負責大家的監管者,大家有什麽問題可以先找我,希望大家相處愉快。”

幾刷眼睛或冷淡或打量地望向裴寧渝,除了沈玨。沈玨背對著大家,在一片安靜中發出了陣平穩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裴寧渝似乎笑了下,但這抹笑轉瞬即逝,只有楚瀾笙清晰地捕捉到了。

楚瀾笙擡起眼皮,面上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神情,他蒼白的手掌搭在輪椅扶手上,先應了聲:“裴監管放心,一旦出現任何問題,我一定會先詢問您。”

裴寧渝掃他一眼,沒說話。

縮在他皮肉之下的裴彥卻莫名打了一激靈,沒忍住說了句:“裴寧渝,這人看著好眼熟啊。”

當然眼熟。

如果他沒被裴寧渝吞食靈魂,記憶沒被模糊掉一部分,他現在怕是早就目眥欲裂地叫喊著要裴寧渝滾出他的身體了。

因為他最想觸碰的人就在眼前。

但可惜了。

裴寧渝微擡下巴,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楚瀾笙如今狼狽的殘廢身軀。這人曾經還無比自信地同他爭奪裴彥的身體,堅定地認為裴彥絕不會放棄真正的自己、心甘情願成為裴寧渝的附屬品。

可現在呢。

不過裴寧渝也沒想到,楚瀾笙居然能跑到監管局來,他難道不知道監管局到底是做什麽齷齪事兒的嗎?

他知道,可他還是來了。

裴寧渝都想為他鼓掌了。

可惜一個殘破之軀受不住他的讚揚。

裴寧渝連看他一眼都覺得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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