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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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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即便裴寧渝已經擺脫了嫌疑,但累加在他身上的巧合實在太多,這分明讓他與言兆的死亡扯上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卻又巧妙地全身而退。巧合多了就不叫巧合了,這叫嫁禍成功、完美脫身。

尤其是,周回本就沒打算讓裴寧渝舒舒服服地待在監管局。

裴觀年把監管局當成什麽了?

從前萬般鄙夷,打從心眼裏將這裏當作處理“失能”軍兵的垃圾場,如今卻又主動將自己的親兒子塞進來避風頭。周回會用行動告訴他,沒那麽簡單,他太異想天開了。

周回秘密地對裴寧渝的記憶展開了調查。

但裴寧渝的記憶片段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在他的視角裏,他完全扮演著努力融入監管局的新人監管者身份,甚至異想天開地想要通過觀察超類生物來記錄一份初步報告,以此來作為自己身為新人的第一份“作業”。

而這份作業的中心人物就是沈玨。

起初,他對沈玨的印象是能力強大的刺頭,在聽聞沈玨編造的淒慘家世後,他又在心底劃掉了“刺頭”二字,重新為其寫下“可憐、有進取心”的定義字眼,但經過沈玨指認他為另一嫌疑人的事件後,他再次推翻報告,著重寫下——虛偽,具有嚴重的欺詐習慣,善於利用他人同理心,不值得信賴。

這些字眼分明是在描繪沈玨,卻又在某種角度給其他人留下了種印象,似乎裴寧渝這人有些過於天真,他需要反覆推敲才能看清一件事、一個人的本質,他是毫無城府的。

可能進入專研所工作的人,有幾個能做到一塵不染、完全是張毫無墨痕的白紙。

周回沒有將這項觀察裴寧渝的工作交給其他人,而是由自己親自來進行。就像當初與裴觀年同處軍隊時緊張慎重地對待裴觀年一般,周回正在用一種冷靜審視、細密分析的態度對待裴寧渝。

他將裴寧渝的記憶畫面分割為三部分。

一部分是在獨自相處時的畫面,一部分是在與監管者相處時的畫面,剩下一部分則是與沈玨相處時的畫面。

是的,周回看出來了,裴寧渝對待沈玨與對待其他超類生物的態度是不同的,哪怕這事兒沒有任何證據來佐證,周回心底的第六感仍在反覆告訴他,沈玨就是最好的切入點。

很快。

周回就發現了這些畫面中的一切端倪。

在與一些不甚重要的人相處時,裴寧渝的記憶畫面會變得無比模糊,仿佛是正在透過另一雙眼睛來審視這段記憶,朦朦朧朧,抓不住著重點。單獨相處時,記憶畫面則偶爾清晰、偶爾模糊,這是處在放松與緊繃狀態之間的來回切換。但在面對沈玨時,記憶畫面就像被套上了層精細打磨過的放大鏡,每個細節都變得無比細膩精致,讓人恨不得將時間暫停在這兒,反覆琢磨。

這也證明,在與沈玨相處時,裴寧渝是處在高度興奮狀態中的。

周回覺得很有意思,因為當初抓捕超類生物時,他們在沈玨身上浪費的時間最長,因為沈玨太過謹慎,且身邊總有陸續有些身份舉足輕重的顧客出現,這讓他們沒法輕舉妄動。

更關鍵的是,沈玨擁有的最強異能是未知的。他們手裏的資料裏只記錄了沈玨最常使用的異能。

按理來說這種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來抓捕的超類生物根本不會進入監管局的名單中,畢竟名義上他們是為星球政府工作,是從事偉大的工作,開辟有關“馴服、研究超類生物”的獨特賽道,但本質上,監管局確實就是個“垃圾場”。

這裏的監管者都是從各個被星球視作核心行業的崗位上退下來的,他們並非到了退休的年紀,而是喪失了繼續從事這份工作的資格。但他們都曾接受過星球高投入的栽培,星球不願就這麽輕易放他們離開,於是,將他們集中送進了監管局這個還處在試驗階段,根本不確定是否會在某天被直接放棄的單位裏。

政府不會繼續給予他們高投入,他們自然要自行節約成本。可沈玨這人,是有人點名要他進來的,甚至直接承諾會負責抓捕沈玨所需的全部花費。

那人就是裴觀年。

……..

針對裴寧渝的調查持續了整整一周,在調查初步有了結果時,沈玨也到了被釋放的日子。

因為關於言兆的死因也有了明確的結果。

從言兆身上切割下來的血塊在三天前開始分泌某種酸毒,這種酸毒目前只在喪屍身上出現過,那是他們分解食物必需的物質。而言兆的肉塊卻開始自發分泌酸毒,這證明,他在死前接觸過被喪屍感染了。

雖然監管局內根本沒有喪屍,監管局周遭的地境也絕不可能有喪屍的存在,可喪屍病毒的潛伏期極長,尤其是超類生物或異能力者,喪屍病毒最長曾在一位異能能力極強的將軍體內潛伏了兩年,才突然爆發。

可明顯言兆的死要在喪屍病毒爆發之前。但無論如何,酸毒的存在也就證明了言兆的死亡與沈玨無關,畢竟誰都知道,接受過基因覆制鏈改造的人體是根本無法長期攜帶喪屍病毒的,一旦沾染上,當天便會立即死亡。

沈玨身上又並未攜帶其他能供喪屍病毒寄生的東西,所以他的嫌疑徹底擺脫了。

換句話說,凡是接受過基因覆制鏈改造的人都擺脫了嫌疑。

監管者通過資料,將未接受過改造的超類生物分成單獨批對,開始逐個進行血液提取,並且挨個檢查其血液中是否有潛伏的喪屍病毒。

或許是因為喪屍病毒的突然出現太過駭人,為了徹底消除隱患,甚至連監管者們都進行了血液提取。

可就在調查喪屍病毒的過程中——

又有人死了。

這次不是超類生物,而是一位男性監管者。

沈玨曾見過那位監管者,他長相平平,異能也算是普通的基礎異能,在監管者中算是極為普通的一位,但偏偏他死了。

他和言兆身上有什麽共同點嗎?

沈玨用頭抵著墻壁,面對著角落,垂眼看著掌心的關聯儀器,暗自琢磨著。此時寢室內只有他和景蛇兩人,因為他倆都進行過基因改造,無需隔離出去調查喪屍病毒。

從沈玨回到寢室起,景蛇始終沒什麽動靜,他閉眼躺在束縛椅上,沈沈地睡著。沈玨知道他是適應了身體,也受到了外界環境的影響,開始了短暫的“冬眠”。

沈玨行動起來也不再束手束腳,但他還是習慣待在角落裏,這能減輕他身上的空虛感。

沒錯,空虛感。

自從吞食了裴寧渝的血液,沈玨每時每刻都被空虛感裹挾著,那是一種吃飽了後再次開始餓肚子而產生的異樣焦慮。

沈玨又開始不確定裴寧渝的喪屍身份了。

如果裴寧渝是喪屍,他應該在他吞食他的血液時就釋放喪屍病毒才對,但他沒有。

或許裴寧渝不想讓他這麽早死?

沈玨抓了抓頭發,倏地就聽見廣播聲從頭頂傳來。

用餐時間到了。

沈玨當即甩開多餘的想法,起身理了理衣服的褶皺,就推門出了寢室,徑直朝餐廳走去。

用完餐,沈玨沒跟隨其他超類生物的腳步一同回到寢室,而是坐在原地等待,知道大家全部離開,他才站起身,慢悠悠地沿著走廊往寢室相反的方向走。

雖說他擺脫了嫌疑,可由於他在監禁室內攻擊裴寧渝的行為,他還需要接受懲罰。但這次的懲罰對於沈玨來說很輕松,他只需要到監管局的檔案室內進行大掃除。

檔案室的面積很大,甚至比全部寢室的面積加在一起還要大,閩支給了沈玨七天的時間,沈玨簡單估算了下,他大概每天打掃五個小時就能在第七天的下午準時完成任務。

所以他並不著急,打掃時動作也是慢悠悠的。

沈玨打掃的動作就像個即將退休的老大爺,每當有監管者進來查看他的進度,就會發現他拎著掃帚站在某個墻角扭胯活動身體。

當監管者問:“01號,你知道消極怠工是什麽處罰嗎。”

沈玨就會說:“我在用屁股扇風,檢查一下周圍有沒有沒處理幹凈的老灰。”

監管者就不說話了。

跟這人說話總是莫名覺得自己也跟著變得低.俗起來了。

沈玨在等,等來查看進度的監管者輪到裴寧渝。但每個監管者都來過,唯獨裴寧渝從未出現。

太奇怪了。

裴寧渝故意躲著他?

不至於,裴寧渝應當也沒有拒絕執行查看任務的權利。

眼看著即將到達彭茍說的半月之期,沈玨也不著急。他在打掃的間隙裏抽空查看檔案室裏的資料,但裏面放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有關超類生物的過往新聞。

極少部分是和實驗研究相關的理論資料。

這些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極為無趣,但對於沈玨來說卻很稀奇,畢竟荒廢星可沒這麽多新聞、資料給他看。

可沈玨高估了自己,他每次剛看兩行字就開始犯困,是得放下資料,接著開始打掃工作。

三天下來,檔案架上的第一本資料他才看了一頁。

太正經的東西沈玨實在看不下去,於是他轉戰報紙領域,精心挑選了一份星球上超類生物制造暴亂的總結報紙。

這下他看得津津有味。

這麽看下來,怪不得星球人都說超類生物是天生壞種,因為這些暴亂描述中,水分太大了。其中不少主角沈玨還認識,對於他們制造的“暴亂”的細節更是一清二楚。

炸了一百所教育學院?

人家分明是去炸後院的糞坑。

綁架數千人?

那只臭章魚分明是變身的時候觸手打結了。

潛伏軍隊試圖盜取機密?

那極品分明是看上軍隊裏一個兵哥,準備潛進去偷人家內褲。

……..

這麽一通捋下來,沈玨只覺得超類生物的腦袋都不大好使,腦回路太詭異,當然,英俊帥氣的他是個例外。

沈玨一手拿著掃帚裝模作樣,一手掐著報紙,悠哉悠哉地往下看,當他的視線掠過某行文字時,倏地頓住了。

【某將軍親兒子出現超類生物特征,究竟是刻意改造,還是失足產物!】

沈玨沒忍住開始笑。

這報社挺有意思的,這麽敢說,簡直把這將軍塑造成被人玷汙的小白花。

沈玨的視線向下移動。

文字下方還配了張照片。

是一道背影,看身形,這人年紀不大,應當就是那將軍的親兒子。只見,這人掌心正對前方群眾,似乎試圖釋放異能攻擊人群。

【其在外界常被定義為怯懦膽小,卻將異能對準普通人類,試圖制造無差別殺害事件,且其異能似乎為“生命體異能”,極大可能為超類生物!】

沈玨在腦袋裏搜索了下,貌似沒聽說過哪個將軍有個身為超類生物的兒子。畢竟家中親屬有超類生物的人根本不會被允許前往邊境參加戰爭,更別提成為高位掌控者。

沈玨撚撚指腹,翻了個頁。

這次又出現了張照片,但這張照片被打了碼,因為將軍親兒子轉身了,他正對著鏡頭,馬賽克正好在他臉上。

沈玨簡單看了眼,剛想繼續往下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這沒有馬賽克的部分怎麽這麽熟悉呢。

沈玨緊盯那張照片,視線開始以毫厘之速挪動,搜尋著細節信息,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這人右耳耳蝸的位置。

那兒有一顆極為明顯的黑痣。

沈玨知道他為什麽覺得熟悉了。

這張臉的輪廓分明就是裴寧渝!

而且裴寧渝右耳耳蝸中央,似乎就有一顆痣,只不過那顆痣的顏色偏棕。

但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還有誰是將軍的兒子、耳蝸還有一顆痣?

沈玨“嘖”了一聲,喃喃自語道:“原來小時候就有殺害普通人類的想法了,真是個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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