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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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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周回站在門口,側身瞇起眼睛盯著沈玨,問:“你在看什麽書。”

沈玨將書翻過去,用書封對準周回,揚起抹格外標準的笑容,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說:“是裴監管推薦給我的,用來提升道德水準的書。”

周回掃了裴寧渝一眼,便直接扭頭出了休息室,扔下句:“將他帶上。”

沈玨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裴寧渝走近,才恍然大悟般後退兩步,說:“不會是要把我壓送走吧,我還沒完事兒呢,說好的獎勵,怎麽還提前終止呢。”

關鍵是,寢室內的束縛椅冷冰冰的,而裴寧渝這張束縛椅卻有許多高級功能可用,提升溫度便是其中之一。沈玨還沒睡夠呢。

裴寧渝對他的種種發問直接無視,卻並未伸手將他壓制住,而是停在兩步遠的位置,略微皺著眉頭,似有些嫌棄地將沈玨從上到下打量了遍,才說了句:“算了,你直接跟上。”

說完,他一動不動,等著沈玨表態。

沈玨條件反射地歪了下腦袋——

他現在到底是被看壓的囚犯,還是被百般嫌棄的乞丐啊。

裴寧渝這眼神是什麽意思。

好讓人不爽啊…..

但沈玨沒有任何表達不滿的權利,他只能快速擡步,徑直向前走,邊走邊問:“我跟在您身後,還是跟在周監管的身後。”

“周監管。”裴寧渝簡潔作答。

“好吧。”沈玨聳聳肩,加快腳步向前走。裴寧渝緊盯著他的動作,始終跟他保持著三米遠的距離。

沈玨就這樣走在周回和裴寧渝之間,行動還算自由,根本不像個被押送的嫌疑人。出乎意料的是,周回看到裴寧渝的安排並未說什麽,只是多掃了沈玨幾眼,無聲地警告他。

對此,沈玨倒是多想了些。

難不成,周回並非像他所猜測的那般極力針對裴寧渝?如今看來,周回對待他的態度還算是…..蠻平和的?

一路上。

沈玨頭腦風暴,猜測著言兆可能的死因,但無論如何,周回特意將他也帶上,就說明真實死因還未被查明。

對於兇手的人選,沈玨有種直覺,這事兒和裴寧渝脫不了幹系。

……..

抵達監禁室,在踏入這片空間內後,沈玨才後知後覺自己到了什麽地方來。

這不是電豬專屬場地嗎。

監禁室內只有兩位監管者,左右看守著被綁死在束縛椅上的時任影與景惟二人。

時任影的表情還算正常,他左右移動著視線,在有限的視角內觀察著四周環境,嘴唇不自覺緊抿成一條直線。

景惟則閉著眼睛,像坨癱軟的泥巴似得緊貼著束縛椅,十分放松,像是不知何時便已沈沈睡去,沒有半分警戒緊張的思緒。

周回沖沈玨擡擡下巴,示意他躺到中間那張空著的束縛椅上。

沈玨沒動,而是問了句:“言兆呢。”

聽見他的聲音,景惟緩緩睜開了眼,這時,沈玨才發現他身上那不對勁的地方——

景惟眼底赤紅的色彩愈發明顯,像是被人為刺激了般,承受了某種異能催化的作用,眼白上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如同一只只重疊在一起的小蛇,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沈玨的視線當即鎖定在景惟的腰部,但他們身上都穿著統一的監管服,特質布料將皮膚下的全部異變都遮擋得嚴嚴實實,沈玨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在看什麽。”

這句輕飄飄的話驟然出現在耳邊,就像有人趴在沈玨的背上,咬著他的耳朵說的。

一時之間,沈玨身上的雞皮疙瘩再也壓制不住,瘋了般向上竄,連他脖頸白皙的皮膚上都冒出片雞皮疙瘩來,格外顯眼。

沈玨猛地向左側看去,就發現裴寧渝不知在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側,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像個在冷靜觀察獵物反應的解剖者。

沈玨喉結上下滾動了下,並沒有理會他的問話,而是整理好心情,扭頭看向周回,接著問了句:“周監管,您懷疑殺死言兆的兇手是我們三人中的某一位嗎。”

周回直言不諱道:“當然。”

沈玨又說:“我能申請看看言兆的屍體嗎。”

“他的屍體已經被送去解剖了,而且…..”周回稍加停頓,擡手活動了下手腕,才接著說:“作為嫌疑人的你,有什麽資格提要求?”

“裴寧渝。”周回喊道。

下一刻。

沈玨便感覺到一個冷硬無比的東西抵住了自己的後頸,通過金屬墻壁上模糊的反光,他看清了那東西——是一把異能掠奪槍。

只需一顆子彈,他就會被終身掠奪異能,徹底淪為廢人;在此基礎上,若再加上一顆,他連作為普通人類的資格都會被掠奪,徹底變為失去理智的狂躁生物,飽受異能崩潰的折磨。

沈玨吞咽了下口水,終於走向束縛椅,乖乖躺了下去,任由自動彈出的束縛帶將自己捆綁起來。

裴寧渝在看見他徹底被桎梏後,也放下了手裏的槍,手指微動,槍就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周回慢悠悠地收回視線,同那兩位駐守在束縛椅旁的監管者下達了命令:“註射。”

監管者動作利落地拿出藥劑,扒開沈玨脖頸上的束縛器,將冰冷尖銳的針管對準他側頸的血管,直接註射了下去。

全部藥劑被註入血管的滋味並不好受,沈玨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僵硬無比,像被剝奪了掌控權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呆楞的軀殼,任由監管者動作,他甚至連自由調動視野的能力都喪失了。

而裴寧渝始終站在他視野的正中央,冷漠地註視著他。

藥劑正在快速發揮作用,沈玨感覺自己的視野正在漸漸變得模糊,他咬住舌尖,快速湧出的血腥味刺激著神經,也讓他保持了極其微弱的清醒,他的聽覺似乎也在緩慢消失,他分明看見那幾道人影正在張合嘴唇,卻無法聽清他們的任何言語。他無法捕捉眼前之人嘴唇翕動的具體弧度,也無從通過唇語解析來推敲出具體字眼。

時間也被無限拉長,成了始終走不到終點的無盡長廊。

不知過了多久,沈玨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撲通!”

這滋味就像有只寄生獸正在撞擊他的胸膛。沈玨的額頭布滿涔涔冷汗,但在視野重新恢覆清晰的那刻,遍布全身的劇烈疼痛,以及那如影隨形的瀕死窒息感,很快便讓他猜到了這群人想要幹什麽。

實驗。

他們在測試,在束縛器作用時,他是否能承受得住強制調動異能的後果,以及在束縛器的影響下,他的異能是否會發生異變。

沈玨的視野徹底變成赤紅一片,那幾道在他視野邊緣移動的身影,也在此刻變成了顫動著的生命體圖標。

裴寧渝看著沈玨格外痛苦地張開嘴,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流經脖頸,最終消失在衣服布料之下。

獨屬於血液的氣味太過強烈,裴寧渝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呼吸也刻意放緩了些,幾乎保持著屏氣十秒,再快速呼吸兩下的頻率。

但即便如此,血腥味仍舊充斥著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全部感官,讓他的身體不大明顯地顫抖起來。

“裴寧渝,去跟著他們一起記錄數據。”周回擡擡手指,示意身後的裴寧渝上前,但等了幾秒,並無任何人回應,周回轉過身,看向裴寧渝。

當視線落到裴寧渝臉上的那刻,他很輕易就感知到——

裴寧渝似乎很害怕。

他的惶恐不安一如初來那天一般,壓都壓不下去,令人無法忽視。

裴寧渝齒關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皮,看向周回,應了聲:“我…..我知道了,周監管。”

他快速垂下眼,小步挪動著走向沈玨,像是生怕沈玨驟然掙脫束縛椅的枷鎖,化身最原始的猛獸,直接撲到他身上開始撕咬。

然而,沈玨只是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他。

另兩位監管者有條不紊地分工合作,一位操控檢測面板,開始識別沈玨身上各個數據的浮動點,並一一讀出,另一位則負責在紙上記錄。

裴寧渝上前,反倒成了最無用的那位,似乎並沒有任何任務可以分給他。

其中一位監管者看他一眼,遞給他一支筆,說:“給01號身上標記解剖點。”

“解剖點?”裴寧渝重覆了遍。

“嗯。”監管者略顯不耐地抽出註意力,看著他問:“你不是在專研所工作過嗎,難道不知道解剖點都在哪兒嗎。”

“知道。”裴寧渝應了聲,停頓兩秒後,卻再次問道:“我們要解剖他嗎。”

監管者無可忍耐,深吸口氣,直接看向周回,問:“周監管,我覺得有必要對裴監管進行膽量提升訓練,以及監管者素質教育。”

周回不知何時變化出來張椅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上面,動作優雅地在檢測面板上來回點擊,再次調出01號寢室的監控,反覆觀看。

聽此,他只是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在一周後會對他進行相應培訓。”

前幾批監管者中不是沒出現過像裴寧渝這般怯懦無比的人,但負責人都直接將其遣返回原單位,拒絕接受安排其任職,畢竟,怯懦就代表著猶豫,猶豫在監管局這種隨時可能面對致命危險的地方,就代表著缺點的嚴重暴露,也代表著喪命幾率百分百。

將這類人留下,也只會讓他們白白喪命在超類生物手中罷了,像那位因31號超類生物暴動而死去的監管者一般。

在監管者任務中,大多數都是單獨行動,但少數行動需要兩人一組,方便快速結束任務,避免因拖泥帶水從而引發不必要的麻煩。而那位被殺死的監管者,就是周回原本想留給自己做直接助理的,畢竟他性子不算怯懦,頂多是能力不足,日後稍加訓練,很快便能達到標準,但沒想到…..

周回看著裴寧渝的背影,心底思索著,到底是否應該將裴寧渝分配為自己的直接助理。

但很快,他便否決了這個想法。

裴寧渝手中的定位筆剛接觸到沈玨的皮膚,便一哆嗦,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這行為,不僅引起了監管者的註意,甚至連唯一沒被註射藥劑的時任影,都將視線投到他身上。

太差勁了。

周回冷漠地點評。

在其他兩位監管者完成任務後,裴寧渝才標記了一半的解剖點,他似乎對這項知識掌握得並不算牢靠,每當完成一個解剖點的標記後,需要思考幾秒,才能接著標記下一點。

終於,裴寧渝完成任務,連連後退幾步,拉開自己與沈玨之間的距離,說:“我標記完了。”

周回站起身,邊走近邊問:“裴寧渝,你很怕超類生物嗎。”

裴寧渝猶豫片刻,才說:“有點兒…..我小時候被超類生物咬過,險些喪命。”

他這麽一提,周回便想起來,之前在戰場時,他似乎確實聽說過,裴觀年突然離開戰場,回到星球中央,因為他的兒子被某個組織綁架了。

但裴觀年三天後便回到了戰場,並且也無人聽說他兒子殞命的消息,便沒人將這事兒當作“針對性襲擊事件”來看待,只當是有不怕死的人因私仇而綁架了裴寧渝,試圖威脅裴觀年。

現在看來,那綁匪很可能是超類生物。

周回腦袋裏思緒萬千,面上不顯。

他微轉了下手腕,手中就出現一柄極為鋒利的手術刀,他停在沈玨身側,視線不緊不慢地在沈玨身上移動著,像是在挑選最合適的開刀點,幾秒後,他說:“都出去吧。”

兩位監管者應聲離開,不忘將裴寧渝也一並拉出去。

監管室的大門關緊後。

兩位監管者松開抓著裴寧渝的手,一聲不吭,直接相伴離開。顯然,他們對裴寧渝沒什麽好印象,只當這是位犯錯後來到監管局反省的少爺,過段時日,等外頭的公眾忘卻了他的錯誤,他便會重新回到自己該待的位置上,而非繼續在這裏受苦。

而裴寧渝在他們走後,又在監管室門口站了半晌,緩和了下呼吸的頻率,才擡步向外走。

走出段距離,裴彥便按耐不住,開口問責:“裴寧渝,你怎麽敢在這種情況下把我叫出來,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狂躁狀態下的超類生物嗎。”

“你表現得還不錯。”裴寧渝走動的姿勢似乎變化了些,他擡手撩了下額前的碎發,語氣淡淡道:“你能克服,不是嗎?”

裴彥覺得這人簡直不講理,便問:“如果我出錯了呢,他們要是看出來什麽…..”

裴寧渝打斷他:“你以為沒人看出來嗎?”

裴彥不說話了。

裴寧渝也沒理會他的想法,直接回到了休息室,在大門關緊後,便任由身體自然垂落,直接坐到了冰冷骯臟的地面上。

他呼吸的頻率有些紊亂。

裴寧渝緊閉雙眼。

沈玨的鮮血,真是極品啊。

他光是聞那一下,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異能力量。

裴寧渝用舌頭頂了下自己那不知何時竄長出來的尖牙。牙齒太過鋒利,舌尖直接被他劃破,因此,裴寧渝也品嘗到了屬於自己血液的味道。

臭的,苦的。

這些特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裴寧渝周身氛圍很奇怪,分明在他剛坐下時,還是一種類似癲狂的興奮,瞳孔擴張著,將最深處那一絲血色也亮了出來,但此刻,他卻又顯得格外低迷,頭發乖順地垂落著,再次遮擋住他眼底的種種情緒。

裴彥又出現了,但這次,他並非是以隱藏在體內的另一人格形式出現,而是化作種半透明的生命體,直接出現在了裴寧渝的面前。

裴彥也坐在地面上,雙腿盤著,用手掌撐著臉,睜大眼睛觀察著裴寧渝的狀態。

裴寧渝一擡眼皮,就看見了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出來幹什麽。”他說。

裴彥撇撇嘴,說:“身體裏的反應太劇烈,我受不了,太疼了,幹脆逃出來躲一躲。”

“給你白白提升的機會你都抓不住。”裴寧渝略顯諷刺地扯著唇角,說:“怪不得你當了一輩子的廢物。”

這字眼太直白,裴彥卻習以為常,他抓了抓頭發,說:“我要不是廢物,你也沒機會出現了。”

“是啊。”裴寧渝唇角微勾,反問:“那要我感謝你嗎?”

這話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裴彥沒敢回答,身影再次消失,重新縮回了身體內。

裴寧渝的心情不大好,他還是別招惹他了。

生氣時的裴寧渝可比超類生物要恐怖得多。

裴寧渝靠著門坐了半晌,才緩緩起身,走到休息室最左側的墻角前,擡手對準那個方位,釋放自己有限的異能,變幻出來個類似實驗平臺的解析桌板。

他收回手,感受著異能能量竭盡的無力感,又看了眼那極為簡陋的解析桌板,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

但這種情況下,只能湊合著用了。

裴寧渝不緊不慢地解下腕表,將腕表倒扣著放到解析桌板上,大致半分鐘後,桌板上就出現了各種顏色的弧線,它們交疊著,卻又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弧度稍顯平直的線段都乖順地分布在靠著邊緣的角落處。

裴寧渝看著弧度轉折的形狀,手指毫無規律地敲擊著解析桌板的角落。

不多時,他便將這些弧線多代表的信息盡數記在心中,擡手摁下了桌板左上角的清空鍵。

“叮”得一聲,全部弧線清空,解析桌板下方也掉落出來個極小的物體。

裴寧渝彎腰撿起。

純紅色的晶體內部有一點黑色正在活躍,像被困在瑪瑙中的蟲卵正在慢慢孵化。

在沈玨將手摁在裴寧渝腕表上的那刻,腕表中的信息蟲便鉆進了沈玨的身體,將他的全部信息實時反饋到了腕表信息庫中。

而這塊紅色晶體,就是沈玨身上全部信息的凝結,其中還摻雜了沈玨的鮮血。

裴寧渝捏著晶體,對著光源轉動。

不同人的信息晶體的顏色也是不一樣的。

普通人的信息晶體是渾濁的灰色,喪屍的信息晶體是純黑色,異能力者與超類生物的晶體,則是黑紅色。

但無論如何,沈玨這塊信息晶體,是裴寧渝見過的最純粹的晶體,其中黑色信息占比太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純紅晶體。

裴寧渝從口袋中有掏出塊晶體,但那塊晶體屬於黑紅兩色各占比一半,就像是黑與紅的染料混合而成的凝固物,略顯猙獰。

裴寧渝將兩塊晶體放在同一高度對比。

良久。

他才低聲說了句:“差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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