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裴寧渝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下對面監管者的神態表情,見其只是驚訝於自己會主動跟超類生物搭話,才稍稍放下心。但接下來,他沒再繼續跟沈玨說什麽,而是直接站起身,端著吃的差不多的餐盤,走向自動清理去,將手裏的餐盤放進去,便先行離開。

沈玨所坐的位置視角,剛好能將他的全部動作盡收眼底,雖說沈玨對這個明顯並非初見時的“裴寧渝”的人並不感興趣,但習慣使然,他還是稍微用餘光觀察了下裴寧渝的動作。

“這個不好吃嗎?”時任影見沈玨咬著肉包,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咀嚼的動作,便以為是肉包的味道不好,沈玨又不好意思吐出來,便主動將自己面前的小碟子推過去,說:“要是不想吃的話可以吐到碟子裏,這個是我拿來裝骨頭的。”

沈玨收回註意力,回了句:“沒有。”

但想了想,他又擡頭提醒了句:“監管者說不能浪費糧食,現在暫且不知道‘浪費’的限度究竟是什麽,但最好還是把能吃的都吃掉。”

此話一出,言兆率先提出疑問:“監管者什麽時候說的?”

“剛剛。”沈玨淡淡道:“你們仨還在排隊。”

言兆無話可說,他看了眼自己盤子裏堆滿的食物,其中有些食物壓根兒不是他愛吃的口味,他只不過是想著盡可能多挑一些,大不了等發現它口味不怎麽好之後再扔掉,但現在看來…..他就算是把肚子剖開,也得把這些口感像狗屎一樣的東西塞進胃裏。

不知想到什麽,言兆又扭頭看了眼周邊正在用餐的人,見其中有不少人已經停了進食的動作,但盤中仍留有食物,他不由得“嘖”了一聲。

這條“不許浪費食物”的規定,監管者根本沒明確地跟每個人都說一遍,很明顯就是想看他們犯規,好有個理由來名正言順地處罰他們。

言兆又扭過頭看了眼仍在狼吞虎咽的沈玨,嘴角不免抽搐了下,這人的臉看著還算不錯,且有著基因大盜的身份,怎麽也不可能是吃不起飯的家夥,怎麽現在卻搞得像八百輩子沒見過吃的似的。

他想他的,沈玨很快便吃完了盤子裏的食物,不知從哪搞出張紙巾,優雅地在空中甩了下,像坐在高級餐廳裏似的,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去嘴角的油漬。

“我吃飽了。”沈玨說。

“你哪來的紙巾?”言兆問。

沈玨朝隔壁桌揚揚下巴,說:“那個監管者留下的,我看他也沒用,我自己就拿來用了。”

言兆覺得這人真是奇怪,說他粗心大意,他還能從監管者那兒得來條規則;說他細心仔細,他又隨手就把監管者的紙巾給拿來用了。

“你不怕他一會兒回來找?”言兆問。

沈玨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說:“我怕什麽,他走的時候身上肌肉緊繃,表情也有一瞬僵硬,明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兒要去做,根本不會留意這種小問題的。”

但他這句話剛落,就看見一道人影倏地走近,目標明確地走到了隔壁桌旁。

是裴寧渝。

裴寧渝的視線在桌上停頓幾秒,似乎是要找什麽東西,但桌面上空空如也,唯一剩下的一張紙巾還被沈玨拿走了。片刻後,裴寧渝擡起眼皮,將視線落到沈玨手裏已經臟了的餐巾紙上,緩緩開口問:“01號,你手裏的紙巾是從哪兒來的。”

他聲音不高不低,但餐廳內其他人的交談聲早在察覺到他的異樣時便不約而同地放低,因此,他這句話被襯得極為突兀,甚至因周遭的安靜而被凸顯成了種暗含壓迫感的逼問。

言兆意識到什麽,也在此刻閉了嘴。

放眼望去,整個餐廳內,姿態最為放松的反倒是被那壓迫針對著的沈玨。

沈玨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單純是他覺得就拿了張紙巾而已,也不可能小題大做直接要了他的命,頂多也就是受些違反規則的懲罰,當一會兒被瘋狂電擊的癲癇野豬。

沈玨轉眸看向裴寧渝,平靜地回了句:“報告裴監管,我這張紙巾是從您這張桌上拿的。”

“哦?”裴寧渝似乎笑了下,又好像沒有,他雙手背在後面,慢條斯理地擡起腳步,一步步地走到沈玨面前。沈玨這桌徹底成了眾人註視下的焦點。

裴寧渝伸手點了點桌面,一字一頓道:“01號起立。”

沈玨盯他幾秒,才站起身。

當然,這幾秒的拖延並非是沈玨在想著怎麽抵抗懲罰,而是他在觀察裴寧渝的變化。

裴寧渝似乎…..又變了。

沈玨像是發現什麽新奇的玩具一般,視線筆直而火熱地落在裴寧渝的臉上。裴寧渝像是毫無察覺一般,淡定自若地問:“01號,你擅自拿取屬於監管者的東西,我是否可以將你的這一行為定義為偷盜?”

欺人太甚。

在場的超類生物不約而同地想。

但沒有一人自作主張地起身為沈玨鳴不平,一是他們已經見識過監管局的規定與能耐,如今這種局面,站起來幫沈玨說話也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最後只有一起受罰的份兒,並且,沈玨作為01號,作為能力最強者,他們也想見識見識沈玨到底有什麽本事。

可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沈玨沒有任何抵觸反抗心理,無論裴寧渝說什麽,他臉上都帶著抹若有若無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裴寧渝。

不知道的人見到這場面,估計都要以為這倆人是在那裝模作樣地演戲給別人看,否則,沈玨的情緒怎會這麽平淡。

沈玨說:“報告裴監管,我只是看到桌面上有紙巾,誤以為是垃圾,並未我剛好吃完了,就想著將紙巾一並扔掉。”

他聲調平穩,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

裴寧渝的視線逗留在他臉上。

兩人無聲地對視著。

“啪啪啪。”

裴寧渝好整以暇地看著沈玨,有節奏地鼓著掌,似乎在讚嘆沈玨的回答一般,開口說:“不錯。”

沈玨盯著他,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裴寧渝才停下鼓掌的動作,說:“你有心了。”

他轉過身,用視線一一掠過在場眾人的臉,見只有極小部分人選擇轉動視線來回避,才勾唇笑了笑,拔高聲音說:“01號表現不錯,值得獎勵。”

這句話落。

在場眾人明顯有些躁動。

獎勵?

沈玨盯著裴寧渝的背影,嘴皮子利落地拍起了馬屁:“裴監管英明,有獎有罰才能讓人心服口服…..敢問我的獎勵是…..”

裴寧渝緩緩轉過身,一錘定音:“獎勵你提前開始道德教育。”

他擡起手腕,看了下腕表上的時間。

此刻,沈玨才發現,他居然在手腕上戴了腕表,要知道,其他監管者的制服相同、行為類似,整體風格、打扮都和毫無人身自由的監管傀儡差不多,更別提浪費多餘的心思給自己挑塊腕表。

按照先前周回對各個監管者的介紹來推算,那些監管者中,大部分只在這兒帶了一批超類生物,說明這份工作算是高危,腕表這種附加在身上的裝飾品,用處微乎其微的“廢物”,簡直應該直接被淘汰掉。

一旦有超類生物恢覆異能,極有可能會將腕表當作異能媒介,對監管者進行攻擊。

這種情況下,周回怎麽可能允許裴寧渝戴腕表?

沈玨又想起先前周回對裴寧渝明顯有些糟糕的態度,猜測這兩人之間可能存在某種深仇大恨,而且…..還是周回單方面的。

沈玨還註意到,餐廳內除了超類生物,監管者只來了兩位——裴寧渝,以及那位明顯有急事的監管者。其他監管者為何不來?他們不需要用餐嗎?

顯然不是。

那只能說明他們的用餐時間與超類生物不同。

由此推斷。

那位監管者在這個時段來用餐,極大可能是因為他被安排了某個任務,占用了正常用餐時間,所以才迫不得已提前來用餐,還特意挑選了角落位置,避免在餐廳內與超類生物進行不必要的接觸。

但裴寧渝還有閑心思返回到餐廳,抓沈玨這個“偷盜者”,就說明他的時間是很自由的,並未被安排多餘任務。

那他為何會在這個時間段,選擇和眾多超類生物一同用餐?

異能力者向來既忌憚超類生物,又厭惡超類生物,與如此多超類生物長期處在同一空間內,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一件無法忍受的事兒,更別說是一同用餐。

所以,監管者這個職業,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犧牲極大”的職業。

可裴寧渝卻上趕著同超類生物一同用餐,沈玨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兩個,一是周回並未告知他監管者無需同超類生物一同用餐,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到了餐廳;二是裴寧渝別有所圖,自己選擇和超類生物一同用餐。

看起來,一的可能性更大。

但……..

沈玨將裴寧渝從上到下打量了遍。

原本那位監管者在時,裴寧渝身上尚且有不安的味道,但此刻,沈玨看著他,只覺得他這人似乎自在極了。

他壓根兒就不怕超類生物。

甚至,他還有些期待靠近超類生物。

因為沈玨看到,裴寧渝的手掌在小幅度地抖動,沈玨擁有檢測異能,哪怕如今異能被鎖定,無法使用,他也仍舊保持著異能附帶的分辨能力。

他能分辨出,那抖動的頻率,代表著興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