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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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剩餘時間裏，沈玨完全處於神游狀態。
周回又陸續說了幾句，但沈玨都沒聽進去，上次越獄失敗給了他極重的打擊，而作為一名鮮少翻車的基因大盜，沈玨擁有的最珍貴的品德就是知錯就改、勤能補拙。
首先，他要多加回憶暴亂前的種種細節，找出他們究竟是從哪個節點開始進入的精神體世界；其次，他要從這次越獄行動中找出失誤所在，並多加覆盤，整理出改進空間範圍內的提升手段；最後，他要多越獄幾次，畢竟勤能補拙。
他多勤快勤快，早晚能越出去這個破監獄。
周回最後宣布了一件事。
從第二天開始，眾人要接受道德教育，並且每隔三天便要進行一次道德測試，分數最低者，將接受懲罰；分數最高者，將獲得獎賞。
這個懲罰的內容究竟是什麽，大家都不感興趣，畢竟他們也看見了，無非就是“電擊療法”，用最刺激的電流直擊他們砰砰亂跳的心臟，但獎賞的內容卻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畢竟，獎賞意味著獲得，獲得等同於機會，機會就代表著出逃的可能。
目前為止，還無人放棄逃跑。
沈玨在即將進入寢室時，倏地停下腳步，一轉身就出了門，雙手插兜站在走廊中央，似乎在等待著某人。
景惟與他擦肩而過時，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在盯著周回，便直接收回視線，進了寢室。
註意到沈玨的異常舉動，周回臉上的表情冷了些，如今的沈玨在他眼裏，已經和刺頭混蛋劃上了等號，實在是不值得耐心對待。
周回遠遠地揚聲問：“01號，你有什麽問題嗎。”
“有。”沈玨慢悠悠地舉起右臂，像課堂上打報告的好學生般，真誠地提問道：“周監管，寢室裏的束縛椅能換成床嗎，這種環境我實在沒法擁有良好的睡眠，而通常情況下，睡不好覺的人都會脾氣暴躁、道德全無，這對咱們的教育水平來說很有影響啊。”
周回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停下，轉頭看了眼寢室內的束縛椅，冷淡道：“監管局內沒有床，連我們這些監管者住的都是束縛椅，還有問題嗎？”
沈玨擺明不信，他挑了下眉頭，說：“是嗎，那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停頓了下，沈玨自告奮勇道：“周監管，我修床的本事還不錯，以前我住的床就是我自己做的，如果可以的話，我能申請一批制作床的材料嗎，我願意赴湯蹈火、廢寢忘食地為大家創造更好的休息環境，當然，我也不舍得看周監管您這樣的精英委屈自己，睡在狹窄冰冷的束縛椅上。”
周回說：“你不能。”
“好吧。”沈玨沒了異議，幹脆認命。
周回看著他走進寢室，在確認全部超類生物都已經進入寢室後，周回才轉過身，擡步向後方走去，只見，在悠長的走廊裏，各位監管者都一絲不茍地站在自己所負責的寢室門口，檢查完畢，確認無誤後，才扭頭看向周回。
這其中，裴寧渝是動作最顯生疏的那位，其餘監管者面上無任何多餘的表情，仿佛都是已經被訓誡完畢的完美機器人，只有裴寧渝隱藏不住心底燥亂的情緒，面上表情顯得覆雜多變。
周回慢條斯理地走到裴寧渝身邊，擡手拍了拍裴寧渝的肩膀。他的手掌無比冰涼，仿佛不曾擁有正常人的體溫，始終都像毫無生氣的屍體一般，保持著令人顫栗的低溫。
裴寧渝的身體有些僵硬，他擡起眼皮看向周回，低聲詢問：“還有什麽需要我註意的地方嗎？”
看著他張臉，周回倏地笑了下，開口說：“很多，你是最晚進入監管局的監管者，在場其他人，最少也負責了兩批超類生物，最多則跟了六批的進度。”
周回收回手，轉過身，視線一一掃過各寢室緊閉的鐵門，仿佛他正在透過那冰冷僵硬的鐵板，註視著各個超類生物的蠢蠢欲動、居心叵測。
他說：“裴寧渝，超類生物很危險，你過去應該鮮少有與他們交手的機會，所以當你踏進監管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多加小心，否則，一步踏錯，便會徹底陷入無邊地獄，丟了性命。”
裴寧渝應了聲：“我知道的。”
周回察覺到他無比順從的態度，極為滿意地笑了笑，才背著手順著走廊向前走，還不忘扔下句：“裴寧渝跟我來，其餘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等待指令。”
裴寧渝先是看了看周圍人的表情，但監管者們仍是保持著相同的撲克臉，毫無情緒可言，裴寧渝只得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跟上周回。
周回將他帶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這裏與監管局的大體風格不同，沒有令人感到極度壓抑的純色墻壁，也不再是單調乏味的風格，而是多了幾分生活色彩。
周回推開休息室的門，裴寧渝瞬間便註意到，大門內側並非鋼鐵質地，它似乎被附加了某種裝飾異能，展現出暖棕色的木質門模樣，這也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從他踏入這扇門後開始，他就進入了一個從監管局開辟出來的獨立世界。
裴寧渝走進去。
周回似乎偏愛木質裝修風格，正對著門的位置是一張深棕色的木桌，桌上擺放著整齊的文件夾、筆筒，甚至還有張鑲在木框中的照片。
但等裴寧渝走近，就發現照片上並無任何畫面，它似乎只是專門挑選來扮演照片的一張空白紙張，格外突兀。
房間的左側靠墻位置有個擺滿紅酒的酒櫃，星球中各種名貴味美的紅酒都被擺在裏面，任人挑選。在酒櫃旁，還有個放著咖啡機的窄桌，桌子下方空隙中放著各種CD碟片。
這簡直不像是會出現在監管局中的房間。
周回走到辦公桌後，坐到木椅上，他一手敲擊著桌面，一手托著下巴，視線筆直而銳利地落到裴寧渝的臉上。
他在觀察裴寧渝。
意識到這一點，裴寧渝收回左右轉動的視線，低垂著眼皮，站直了些，說：“請問有什麽任務需要我去做嗎。”
“沒有。”周回又敲了敲桌面，但在他指節敲擊時所響起的清脆生硬的聲音，並不像木桌會發出的聲響。這到底還是特制的機械鐵桌，只不過在表面施加了層異能作為障眼法罷了。
周回又說：“上頭的命令你應該也知道，這第八批超類生物，也是目前來說最棘手的一批，因為抓捕來的全部都是星球上出名的刺頭，你進過異能專研所，應該或多或少也聽說過，當初監管局成立初期，因為系統安裝不夠全面，應急措施也存在缺陷，抓來的第一批超類生物直接讓那批監管者全軍覆沒。”
“所以，監管者的職位並未代表著流放低位，而是變相地參與進另一種機密研究中。”周回身子前傾，緊緊盯著裴寧渝說：“前七批超類生物裏，能真正活著為星球效力的人屈指可數，但往往留下來的都並未能力最強者，這也是最遺憾的一點，所以這批超類生物中，上頭下令，要求著重觀察前五號位，如果可以，要不留餘力、不擇手段地將他們馴化成星球武器。”
裴寧渝聽著他的話，始終保持著沈默，但他這幅毫無態度可言的表現，也讓周回不禁皺起眉頭。
按照裴寧渝如今的表現來看，周回可不認為他會做出獵殺普通人類的事來。雖然上頭給的罪名是“誤殺”普通人類，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凡進入異能專研所的人，都是受到政府庇護的人，更何況裴寧渝身後還有裴將軍作後盾，如果僅僅是誤殺，絕不可能就這麽輕易地將裴寧渝從異能專研所中除名。
這項罪名，絕對要比表現出來的嚴重得多。
比起“誤殺”，它更可能是“虐殺”。
周回似乎收斂了不久前對裴寧渝的針對，難得表現出幾分溫和包容的態度，他說：“按照上頭下達的命令，你要在監管局任職三年，按照以前的教育進度來說，你大概率會和這第八批學員一同走出監管局，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竭盡所能地發揮長處，做到力所能及的最佳效果，在這兒，我希望你能忘記過去種種，拋卻你已經得到的成就，從零開始。”
周回終於停了，他微笑著看著裴寧渝。
裴寧渝卻仍舊是低垂眉眼，沒有任何表態。
“裴寧渝。”
裴寧渝似才回過神般，慌亂地擡眼看向周回，忙不疊地應了聲：”我會的。”
周回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曾經見過裴寧渝，但是在十多年前，裴寧渝尚且年幼時，那時周回還是以軍官的身份前往裴家參加裴將軍的慶功宴會，不出意外地見到了裴家獨子裴寧渝。
那時的裴寧渝年紀尚小，但也和現在一般無二，看起來人畜無害、乖順無辜，根本不像是戰功赫赫的裴將軍的兒子，反倒像是個文弱書生之子。
換句話說，當時參加宴會的人，都不看好裴觀年這位稍顯弱小的獨子，也都不認為他有繼承裴觀年無上榮耀的能力。
但後來的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裴寧渝像是突然開竅了般，異能覺醒得異常迅猛，甚至還分裂出多種異能，其強悍的能力也代表著一旦他進入戰場，就會擁有絕對的戰爭指揮權。
他似乎一夜之間便擁有了被擁護的權利和資格。
可如今看來。
周回探究地看著裴寧渝，實在看不出他的身上究竟有何等變化。或許是因為裴寧渝的脖頸上還戴著防止異能失控的項圈？
“周監管。”裴寧渝倏地開口。
周回應了聲：“嗯？”
裴寧渝覷著他說：“我想問，作為監管者，我是否擁有對超類生物的絕對處置權。”
他的聲音有些低，但言語的內容卻卷帶著令人極難忽視的暴戾。
絕對處置權。
這無異於在問，他是否擁有私自處決，甚至是處死超類生物的權利。
周回楞了下，但很快，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眸中似乎還藏匿著某種厭惡的情緒。
周回語氣變得冷淡了下來：“你沒有，在監管局，處罰要建立在違抗規則的前提下，你沒有私自處決超類生物的權利，我會看管著你，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你只是監管者，而非掌權者。”
恍惚之間，周回似乎聽見裴寧渝極為無奈地嘆息了聲，但當他細聽時，卻只聽見裴寧渝說：“我知道了，周監管。”
……..
裴寧渝出了休息室，便按照先前被告知的路線，去到了屬於他自己的休息室。
他休息室大門的外觀與周回的休息室無異，同樣是特指材料門板，以及鑲嵌在大門正中央的瞳紋密碼鎖。除此之外，還有一道特殊的、B08星球僅有的異能確認裝置。
裴寧渝將手掌緊貼到門板上，操控著體內的異能，向外緩緩釋放能量，他一點一點地增加能量強度，如同在進行某種測試一般，在抵達某個能量限度時，他發現體內就像被埋著無數根鐵針一般，皮肉、神經都開始劇烈作痛，逼迫著他停止繼續輸送異能能量的舉動。
這是能量耗盡的征兆。
與此同時，“滴滴”一聲，大門也應聲打開。
裴寧渝收回手，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面無表情地攥緊手掌，再松開，反覆幾次來緩和手掌上那痛到麻木、似乎已然從掌心正中央撕裂開的感覺。
他推開休息室的大門，不出意外地發現休息室中空蕩得厲害，完全不似周回休息室那般被覆上“溫馨”的假面，只有張束縛椅安靜地放置在休息室正中央，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冷。
裴寧渝表情不變，淡定自若地走進休息室，關上大門，慢條斯理地走到束縛椅前坐下，他並未表現出旁人那般針對束縛椅的排斥，只是淡漠地接受了一切。
當他躺到束縛椅上，緩緩闔上眼皮時，面上的表情甚至有一瞬變得享受起來，他似乎對這一切都極為滿足。
此時的裴寧渝，像是被剝離掉覆蓋在表面的那層皮套一般，完全與在超類生物、監管者面前的裴寧渝判若兩人。
他不再怯懦不安，而是平靜包容。
裴寧渝一動不動，仿佛就這麽睡了過去。
良久。
裴寧渝才睜開眼，慢吞吞地轉動眸子，開始通過肉眼觀察這個房間內是否有任何監控設備，但得出的結果是沒有，這間小屋子裏只綁定了監管局內最基本的檢測系統。
但這種檢測系統對於尚未被剝奪異能的監管者來說，能動手腳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換句話說，只要他想，便可以輕而易舉地釋放異能制造種種假象來蒙蔽檢測系統的“耳目”。
但可惜，裴寧渝雖然未被剝奪異能，卻被束縛了異能能量使用度，他根本沒法伸展拳腳，頂多只能做一些無足輕重的假象來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些。
譬如，周回休息室內所使用的那種“裝飾覆蓋”。
裴寧渝卻對這種自我安慰的做法沒有任何興趣，他都已經被下派到監管局這種鳥不拉屎的偏僻地境來了，難道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用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方法來告訴自己——其實他現在的處境也還算不錯嗎？
沒必要。
裴寧渝的雙手搭在束縛椅的扶手處，手指有節奏地點了幾下，視線仿佛也在跟隨著手指敲擊的節奏，正一寸寸地緩慢移動著，審視這個全新的環境。
“還不錯。”
倏地，裴寧渝開口說。
他的聲音似乎也在踏入這個私密空間後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隱藏因情緒變化而產生的聲調起伏，而是坦然地開口，隨意點評。
“你為什麽要到這兒來，你不能這樣。”他又說。
“為什麽不能？”
“裴將軍會生氣，所以不能。”
“但我已經做到他要求的一切了不是嗎。”
“還不夠，他還不滿意，我感覺得到。”
“所以呢，我就要按照他的意願來安排我的人生嗎？”
“這不是你的人生。”
裴寧渝的身體內像是存在著兩個立場完全對立的人格，一方負責袒露自己的態度，另一方則負責對其言語進行質問、反駁。
裴寧渝面上的表情也隨著一句句話語的吐露，而變得不耐煩起來，他說：“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嗎？”
這次，沒有下一句了。
裴寧渝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終於從束縛椅上站起身，他擡步走過休息室內的每一個角落，用異能在休息室內布置起獨屬於自己的異能保護結界，但他所能使用的能量實在太少，也導致這層保護結界甚至無法維持透明狀態而藏匿起來，只能這麽直白地攤在肉眼之下。
裴寧渝擡起手抓住自己脖頸上的項圈，指腹摩挲過項圈表面的每一處細節，說：“你都沒敢伸手摸摸這個‘拴狗’的玩意吧，不然你肯定會第一時間發現，這東西的創造者，就是你無比敬仰的裴將軍。”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始終沒得到另一人格的回應。
“真可憐啊，甘作喪犬。”
裴寧渝扯著唇角，笑了下。
許是覺得這樣自言自語實在沒意思，他的註意力很快便轉移到了房間內左側墻壁上的一塊凹陷處，他擡步走過去，伸出手摸上去，經過仔細摸索，最終，他稍稍施加力道，將手掌摁進了凹陷處。
但卻毫無變化。
裴寧渝可不認為能讓周回自視清高、稱作機密研究處的超類監管局會擁有如此明顯、愚蠢的漏洞，甚至連墻壁裝修都裝得凹凸不平，於是，他試探性地釋放出異能能量。
他驟然感覺手掌下的觸感發生了變化。
片刻後，一塊電子屏幕從凹陷處緩緩升起。
裴寧渝收回手掌，後退幾步，興致勃勃地看著那塊屏幕。只見，屏幕上緩緩亮起道白光，緩沖幾秒後，畫面驟然轉變成了超類生物寢室內的畫面。
裴寧渝緊盯著畫面上那四個面孔。
他記得這四個人好像是住在他負責的08號寢室內的那幾位。
所以，監管者能實時查看他所負責寢室內的全部畫面？
那別的寢室呢。
裴寧渝再次走上前，在屏幕上摁動幾下，試圖找到主屏幕，從而找到查看其他寢室畫面的入口，但結果很令人遺憾——他只能查看08號寢室。
當他嘗試點開其他標記著“上鎖”標識的寢室畫面時，屏幕上變快速彈出一條“您無查看該寢室畫面的權限”的提示。
裴寧渝略挑眉頭，自認無趣地收回手。
在幾秒後，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跳轉為08號寢室的實時畫面。
裴寧渝站在原地，沒什麽表情地看著。
倏地，他說話了。
“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殺掉那個人類，你就可以順利進入超類監管局。”
裴寧渝扯扯唇角，輕笑了聲。
看這樣子，只有掌控身體的人格才能控制身體行動、面部表情，而被壓制的那個人格，只能借助這副軀體完成“說話”這項技能。
裴寧渝說：“你怎麽能把我想得這麽壞，那個人類的死，不過是專研組的失誤，並非我的刻意加害。”
他說話時語氣格外隨意，仿佛壓根兒沒將那個普通人類的性命放在心上，若非另一人格的主動提起，他怕是早就將其遺忘了。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蠢蠢欲動，這兒有這麽多超類生物，你很興奮。”
“是嗎？”裴寧渝反問道：“難道你看到了我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嗎？”
“……..”
另一人格似是吃了癟，沈默片刻，才說：“沒有。”
裴寧渝順勢問道：“需要我掏出來給你看看嗎？”
但話落，不待另一人格回應，裴寧渝便話鋒一轉道：“如果不想，就老老實實地當個啞巴，我不想再聽見你多嘴，所有人都討厭你的多嘴，你不知道嗎？”
裴寧渝面上的表情變得冷漠起來，面前的監控屏幕由於長時間未得到指令，而自動熄滅，漆黑的屏幕上瞬間映照出裴寧渝可怖的表情。
裴寧渝冷冷地看著屏幕上那張臉。
倏地。
休息室四周傳來“滴滴滴”的聲響，就像是某種倒計時結束後的意識聲。
下一刻，機械聲響起。
“已到08號監管者巡邏時間，請裴寧渝快速抵達崗位，快速抵達崗位！”
幾秒後。
裴寧渝收回視線，擡起步子出了休息室。
就在他出現在走廊裏的那刻，他面上的表情瞬間從冷淡轉換為一種未完全隱藏起來的憤恨。
周回看著走廊監控畫面，視線筆直地落在屏幕上屬於裴寧渝的那道暗色身影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在棕色液體入口的那一刻，周回的表情變得有一瞬扭曲，但很快便恢覆自然。
他休息室內雖然有紅酒、咖啡，但這一切不過是層假象罷了，真喝到嘴裏那一刻，只能嘗到屬於純水的無味寡淡。
周回放下咖啡杯，再次擡頭時，停留在休息室門口良久的裴寧渝已經擡起腳步，朝著崗位所在的位置走去。
畫面中，只能看到裴寧渝的背影。
而在監控無法檢測的角度，裴寧渝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似乎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一般，他脖頸上的項圈也開始小幅度地收縮起來。
等他再次恢覆正常時。
他瞳孔裏憤恨的情緒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在兩秒後，徹底被不安謹慎重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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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時間裏，沈玨完全處於神游狀態。
周回又陸續說了幾句，但沈玨都沒聽進去，上次越獄失敗給了他極重的打擊，而作為一名鮮少翻車的基因大盜，沈玨擁有的最珍貴的品德就是知錯就改、勤能補拙。
首先，他要多加回憶暴亂前的種種細節，找出他們究竟是從哪個節點開始進入的精神體世界；其次，他要從這次越獄行動中找出失誤所在，並多加覆盤，整理出改進空間範圍內的提升手段；最後，他要多越獄幾次，畢竟勤能補拙。
他多勤快勤快，早晚能越出去這個破監獄。
周回最後宣布了一件事。
從第二天開始，眾人要接受道德教育，並且每隔三天便要進行一次道德測試，分數最低者，將接受懲罰；分數最高者，將獲得獎賞。
這個懲罰的內容究竟是什麽，大家都不感興趣，畢竟他們也看見了，無非就是“電擊療法”，用最刺激的電流直擊他們砰砰亂跳的心臟，但獎賞的內容卻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畢竟，獎賞意味著獲得，獲得等同於機會，機會就代表著出逃的可能。
目前為止，還無人放棄逃跑。
沈玨在即將進入寢室時，倏地停下腳步，一轉身就出了門，雙手插兜站在走廊中央，似乎在等待著某人。
景惟與他擦肩而過時，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在盯著周回，便直接收回視線，進了寢室。
註意到沈玨的異常舉動，周回臉上的表情冷了些，如今的沈玨在他眼裏，已經和刺頭混蛋劃上了等號，實在是不值得耐心對待。
周回遠遠地揚聲問：“01號，你有什麽問題嗎。”
“有。”沈玨慢悠悠地舉起右臂，像課堂上打報告的好學生般，真誠地提問道：“周監管，寢室裏的束縛椅能換成床嗎，這種環境我實在沒法擁有良好的睡眠，而通常情況下，睡不好覺的人都會脾氣暴躁、道德全無，這對咱們的教育水平來說很有影響啊。”
周回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停下，轉頭看了眼寢室內的束縛椅，冷淡道：“監管局內沒有床，連我們這些監管者住的都是束縛椅，還有問題嗎？”
沈玨擺明不信，他挑了下眉頭，說：“是嗎，那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停頓了下，沈玨自告奮勇道：“周監管，我修床的本事還不錯，以前我住的床就是我自己做的，如果可以的話，我能申請一批制作床的材料嗎，我願意赴湯蹈火、廢寢忘食地為大家創造更好的休息環境，當然，我也不舍得看周監管您這樣的精英委屈自己，睡在狹窄冰冷的束縛椅上。”
周回說：“你不能。”
“好吧。”沈玨沒了異議，幹脆認命。
周回看著他走進寢室，在確認全部超類生物都已經進入寢室後，周回才轉過身，擡步向後方走去，只見，在悠長的走廊裏，各位監管者都一絲不茍地站在自己所負責的寢室門口，檢查完畢，確認無誤後，才扭頭看向周回。
這其中，裴寧渝是動作最顯生疏的那位，其餘監管者面上無任何多餘的表情，仿佛都是已經被訓誡完畢的完美機器人，只有裴寧渝隱藏不住心底燥亂的情緒，面上表情顯得覆雜多變。
周回慢條斯理地走到裴寧渝身邊，擡手拍了拍裴寧渝的肩膀。他的手掌無比冰涼，仿佛不曾擁有正常人的體溫，始終都像毫無生氣的屍體一般，保持著令人顫栗的低溫。
裴寧渝的身體有些僵硬，他擡起眼皮看向周回，低聲詢問：“還有什麽需要我註意的地方嗎？”
看著他張臉，周回倏地笑了下，開口說：“很多，你是最晚進入監管局的監管者，在場其他人，最少也負責了兩批超類生物，最多則跟了六批的進度。”
周回收回手，轉過身，視線一一掃過各寢室緊閉的鐵門，仿佛他正在透過那冰冷僵硬的鐵板，註視著各個超類生物的蠢蠢欲動、居心叵測。
他說：“裴寧渝，超類生物很危險，你過去應該鮮少有與他們交手的機會，所以當你踏進監管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多加小心，否則，一步踏錯，便會徹底陷入無邊地獄，丟了性命。”
裴寧渝應了聲：“我知道的。”
周回察覺到他無比順從的態度，極為滿意地笑了笑，才背著手順著走廊向前走，還不忘扔下句：“裴寧渝跟我來，其餘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等待指令。”
裴寧渝先是看了看周圍人的表情，但監管者們仍是保持著相同的撲克臉，毫無情緒可言，裴寧渝只得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跟上周回。
周回將他帶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這裏與監管局的大體風格不同，沒有令人感到極度壓抑的純色墻壁，也不再是單調乏味的風格，而是多了幾分生活色彩。
周回推開休息室的門，裴寧渝瞬間便註意到，大門內側並非鋼鐵質地，它似乎被附加了某種裝飾異能，展現出暖棕色的木質門模樣，這也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從他踏入這扇門後開始，他就進入了一個從監管局開辟出來的獨立世界。
裴寧渝走進去。
周回似乎偏愛木質裝修風格，正對著門的位置是一張深棕色的木桌，桌上擺放著整齊的文件夾、筆筒，甚至還有張鑲在木框中的照片。
但等裴寧渝走近，就發現照片上並無任何畫面，它似乎只是專門挑選來扮演照片的一張空白紙張，格外突兀。
房間的左側靠墻位置有個擺滿紅酒的酒櫃，星球中各種名貴味美的紅酒都被擺在裏面，任人挑選。在酒櫃旁，還有個放著咖啡機的窄桌，桌子下方空隙中放著各種CD碟片。
這簡直不像是會出現在監管局中的房間。
周回走到辦公桌後，坐到木椅上，他一手敲擊著桌面，一手托著下巴，視線筆直而銳利地落到裴寧渝的臉上。
他在觀察裴寧渝。
意識到這一點，裴寧渝收回左右轉動的視線，低垂著眼皮，站直了些，說：“請問有什麽任務需要我去做嗎。”
“沒有。”周回又敲了敲桌面，但在他指節敲擊時所響起的清脆生硬的聲音，並不像木桌會發出的聲響。這到底還是特制的機械鐵桌，只不過在表面施加了層異能作為障眼法罷了。
周回又說：“上頭的命令你應該也知道，這第八批超類生物，也是目前來說最棘手的一批，因為抓捕來的全部都是星球上出名的刺頭，你進過異能專研所，應該或多或少也聽說過，當初監管局成立初期，因為系統安裝不夠全面，應急措施也存在缺陷，抓來的第一批超類生物直接讓那批監管者全軍覆沒。”
“所以，監管者的職位並未代表著流放低位，而是變相地參與進另一種機密研究中。”周回身子前傾，緊緊盯著裴寧渝說：“前七批超類生物裏，能真正活著為星球效力的人屈指可數，但往往留下來的都並未能力最強者，這也是最遺憾的一點，所以這批超類生物中，上頭下令，要求著重觀察前五號位，如果可以，要不留餘力、不擇手段地將他們馴化成星球武器。”
裴寧渝聽著他的話，始終保持著沈默，但他這幅毫無態度可言的表現，也讓周回不禁皺起眉頭。
按照裴寧渝如今的表現來看，周回可不認為他會做出獵殺普通人類的事來。雖然上頭給的罪名是“誤殺”普通人類，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凡進入異能專研所的人，都是受到政府庇護的人，更何況裴寧渝身後還有裴將軍作後盾，如果僅僅是誤殺，絕不可能就這麽輕易地將裴寧渝從異能專研所中除名。
這項罪名，絕對要比表現出來的嚴重得多。
比起“誤殺”，它更可能是“虐殺”。
周回似乎收斂了不久前對裴寧渝的針對，難得表現出幾分溫和包容的態度，他說：“按照上頭下達的命令，你要在監管局任職三年，按照以前的教育進度來說，你大概率會和這第八批學員一同走出監管局，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竭盡所能地發揮長處，做到力所能及的最佳效果，在這兒，我希望你能忘記過去種種，拋卻你已經得到的成就，從零開始。”
周回終於停了，他微笑著看著裴寧渝。
裴寧渝卻仍舊是低垂眉眼，沒有任何表態。
“裴寧渝。”
裴寧渝似才回過神般，慌亂地擡眼看向周回，忙不疊地應了聲：”我會的。”
周回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曾經見過裴寧渝，但是在十多年前，裴寧渝尚且年幼時，那時周回還是以軍官的身份前往裴家參加裴將軍的慶功宴會，不出意外地見到了裴家獨子裴寧渝。
那時的裴寧渝年紀尚小，但也和現在一般無二，看起來人畜無害、乖順無辜，根本不像是戰功赫赫的裴將軍的兒子，反倒像是個文弱書生之子。
換句話說，當時參加宴會的人，都不看好裴觀年這位稍顯弱小的獨子，也都不認為他有繼承裴觀年無上榮耀的能力。
但後來的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裴寧渝像是突然開竅了般，異能覺醒得異常迅猛，甚至還分裂出多種異能，其強悍的能力也代表著一旦他進入戰場，就會擁有絕對的戰爭指揮權。
他似乎一夜之間便擁有了被擁護的權利和資格。
可如今看來。
周回探究地看著裴寧渝，實在看不出他的身上究竟有何等變化。或許是因為裴寧渝的脖頸上還戴著防止異能失控的項圈？
“周監管。”裴寧渝倏地開口。
周回應了聲：“嗯？”
裴寧渝覷著他說：“我想問，作為監管者，我是否擁有對超類生物的絕對處置權。”
他的聲音有些低，但言語的內容卻卷帶著令人極難忽視的暴戾。
絕對處置權。
這無異於在問，他是否擁有私自處決，甚至是處死超類生物的權利。
周回楞了下，但很快，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眸中似乎還藏匿著某種厭惡的情緒。
周回語氣變得冷淡了下來：“你沒有，在監管局，處罰要建立在違抗規則的前提下，你沒有私自處決超類生物的權利，我會看管著你，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你只是監管者，而非掌權者。”
恍惚之間，周回似乎聽見裴寧渝極為無奈地嘆息了聲，但當他細聽時，卻只聽見裴寧渝說：“我知道了，周監管。”
……..
裴寧渝出了休息室，便按照先前被告知的路線，去到了屬於他自己的休息室。
他休息室大門的外觀與周回的休息室無異，同樣是特指材料門板，以及鑲嵌在大門正中央的瞳紋密碼鎖。除此之外，還有一道特殊的、B08星球僅有的異能確認裝置。
裴寧渝將手掌緊貼到門板上，操控著體內的異能，向外緩緩釋放能量，他一點一點地增加能量強度，如同在進行某種測試一般，在抵達某個能量限度時，他發現體內就像被埋著無數根鐵針一般，皮肉、神經都開始劇烈作痛，逼迫著他停止繼續輸送異能能量的舉動。
這是能量耗盡的征兆。
與此同時，“滴滴”一聲，大門也應聲打開。
裴寧渝收回手，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面無表情地攥緊手掌，再松開，反覆幾次來緩和手掌上那痛到麻木、似乎已然從掌心正中央撕裂開的感覺。
他推開休息室的大門，不出意外地發現休息室中空蕩得厲害，完全不似周回休息室那般被覆上“溫馨”的假面，只有張束縛椅安靜地放置在休息室正中央，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冷。
裴寧渝表情不變，淡定自若地走進休息室，關上大門，慢條斯理地走到束縛椅前坐下，他並未表現出旁人那般針對束縛椅的排斥，只是淡漠地接受了一切。
當他躺到束縛椅上，緩緩闔上眼皮時，面上的表情甚至有一瞬變得享受起來，他似乎對這一切都極為滿足。
此時的裴寧渝，像是被剝離掉覆蓋在表面的那層皮套一般，完全與在超類生物、監管者面前的裴寧渝判若兩人。
他不再怯懦不安，而是平靜包容。
裴寧渝一動不動，仿佛就這麽睡了過去。
良久。
裴寧渝才睜開眼，慢吞吞地轉動眸子，開始通過肉眼觀察這個房間內是否有任何監控設備，但得出的結果是沒有，這間小屋子裏只綁定了監管局內最基本的檢測系統。
但這種檢測系統對於尚未被剝奪異能的監管者來說，能動手腳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換句話說，只要他想，便可以輕而易舉地釋放異能制造種種假象來蒙蔽檢測系統的“耳目”。
但可惜，裴寧渝雖然未被剝奪異能，卻被束縛了異能能量使用度，他根本沒法伸展拳腳，頂多只能做一些無足輕重的假象來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些。
譬如，周回休息室內所使用的那種“裝飾覆蓋”。
裴寧渝卻對這種自我安慰的做法沒有任何興趣，他都已經被下派到監管局這種鳥不拉屎的偏僻地境來了，難道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用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方法來告訴自己——其實他現在的處境也還算不錯嗎？
沒必要。
裴寧渝的雙手搭在束縛椅的扶手處，手指有節奏地點了幾下，視線仿佛也在跟隨著手指敲擊的節奏，正一寸寸地緩慢移動著，審視這個全新的環境。
“還不錯。”
倏地，裴寧渝開口說。
他的聲音似乎也在踏入這個私密空間後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隱藏因情緒變化而產生的聲調起伏，而是坦然地開口，隨意點評。
“你為什麽要到這兒來，你不能這樣。”他又說。
“為什麽不能？”
“裴將軍會生氣，所以不能。”
“但我已經做到他要求的一切了不是嗎。”
“還不夠，他還不滿意，我感覺得到。”
“所以呢，我就要按照他的意願來安排我的人生嗎？”
“這不是你的人生。”
裴寧渝的身體內像是存在著兩個立場完全對立的人格，一方負責袒露自己的態度，另一方則負責對其言語進行質問、反駁。
裴寧渝面上的表情也隨著一句句話語的吐露，而變得不耐煩起來，他說：“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嗎？”
這次，沒有下一句了。
裴寧渝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終於從束縛椅上站起身，他擡步走過休息室內的每一個角落，用異能在休息室內布置起獨屬於自己的異能保護結界，但他所能使用的能量實在太少，也導致這層保護結界甚至無法維持透明狀態而藏匿起來，只能這麽直白地攤在肉眼之下。
裴寧渝擡起手抓住自己脖頸上的項圈，指腹摩挲過項圈表面的每一處細節，說：“你都沒敢伸手摸摸這個‘拴狗’的玩意吧，不然你肯定會第一時間發現，這東西的創造者，就是你無比敬仰的裴將軍。”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始終沒得到另一人格的回應。
“真可憐啊，甘作喪犬。”
裴寧渝扯著唇角，笑了下。
許是覺得這樣自言自語實在沒意思，他的註意力很快便轉移到了房間內左側墻壁上的一塊凹陷處，他擡步走過去，伸出手摸上去，經過仔細摸索，最終，他稍稍施加力道，將手掌摁進了凹陷處。
但卻毫無變化。
裴寧渝可不認為能讓周回自視清高、稱作機密研究處的超類監管局會擁有如此明顯、愚蠢的漏洞，甚至連墻壁裝修都裝得凹凸不平，於是，他試探性地釋放出異能能量。
他驟然感覺手掌下的觸感發生了變化。
片刻後，一塊電子屏幕從凹陷處緩緩升起。
裴寧渝收回手掌，後退幾步，興致勃勃地看著那塊屏幕。只見，屏幕上緩緩亮起道白光，緩沖幾秒後，畫面驟然轉變成了超類生物寢室內的畫面。
裴寧渝緊盯著畫面上那四個面孔。
他記得這四個人好像是住在他負責的08號寢室內的那幾位。
所以，監管者能實時查看他所負責寢室內的全部畫面？
那別的寢室呢。
裴寧渝再次走上前，在屏幕上摁動幾下，試圖找到主屏幕，從而找到查看其他寢室畫面的入口，但結果很令人遺憾——他只能查看08號寢室。
當他嘗試點開其他標記著“上鎖”標識的寢室畫面時，屏幕上變快速彈出一條“您無查看該寢室畫面的權限”的提示。
裴寧渝略挑眉頭，自認無趣地收回手。
在幾秒後，屏幕上的畫面再次跳轉為08號寢室的實時畫面。
裴寧渝站在原地，沒什麽表情地看著。
倏地，他說話了。
“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殺掉那個人類，你就可以順利進入超類監管局。”
裴寧渝扯扯唇角，輕笑了聲。
看這樣子，只有掌控身體的人格才能控制身體行動、面部表情，而被壓制的那個人格，只能借助這副軀體完成“說話”這項技能。
裴寧渝說：“你怎麽能把我想得這麽壞，那個人類的死，不過是專研組的失誤，並非我的刻意加害。”
他說話時語氣格外隨意，仿佛壓根兒沒將那個普通人類的性命放在心上，若非另一人格的主動提起，他怕是早就將其遺忘了。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蠢蠢欲動，這兒有這麽多超類生物，你很興奮。”
“是嗎？”裴寧渝反問道：“難道你看到了我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嗎？”
“……..”
另一人格似是吃了癟，沈默片刻，才說：“沒有。”
裴寧渝順勢問道：“需要我掏出來給你看看嗎？”
但話落，不待另一人格回應，裴寧渝便話鋒一轉道：“如果不想，就老老實實地當個啞巴，我不想再聽見你多嘴，所有人都討厭你的多嘴，你不知道嗎？”
裴寧渝面上的表情變得冷漠起來，面前的監控屏幕由於長時間未得到指令，而自動熄滅，漆黑的屏幕上瞬間映照出裴寧渝可怖的表情。
裴寧渝冷冷地看著屏幕上那張臉。
倏地。
休息室四周傳來“滴滴滴”的聲響，就像是某種倒計時結束後的意識聲。
下一刻，機械聲響起。
“已到08號監管者巡邏時間，請裴寧渝快速抵達崗位，快速抵達崗位！”
幾秒後。
裴寧渝收回視線，擡起步子出了休息室。
就在他出現在走廊裏的那刻，他面上的表情瞬間從冷淡轉換為一種未完全隱藏起來的憤恨。
周回看著走廊監控畫面，視線筆直地落在屏幕上屬於裴寧渝的那道暗色身影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在棕色液體入口的那一刻，周回的表情變得有一瞬扭曲，但很快便恢覆自然。
他休息室內雖然有紅酒、咖啡，但這一切不過是層假象罷了，真喝到嘴裏那一刻，只能嘗到屬於純水的無味寡淡。
周回放下咖啡杯，再次擡頭時，停留在休息室門口良久的裴寧渝已經擡起腳步，朝著崗位所在的位置走去。
畫面中，只能看到裴寧渝的背影。
而在監控無法檢測的角度，裴寧渝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似乎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一般，他脖頸上的項圈也開始小幅度地收縮起來。
等他再次恢覆正常時。
他瞳孔裏憤恨的情緒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麻木，在兩秒後，徹底被不安謹慎重新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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