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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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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消息發出的瞬間,唐秩就將手機丟到了旁邊,扯過枕頭捂住昏昏沈沈的腦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很高,整張臉都在發燙。

唐秩其實不是情感充沛的人,他的情緒非常簡單,始終維持在一個不會太高興也不會太低落的區間,偶爾會發生大幅度的下跌,進入悲觀與焦慮的深淵。在大部分時間中,唐秩都是非常平靜的,因為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興致缺缺,所以沒有狂喜也不會暴怒,事件發生,流經唐秩的身體,卻激蕩不起任何波瀾。

可是面對沈臨暉,唐秩好像總會產生許多異樣覆雜的感受。被沈臨暉堵在角落質問時,唐秩會有犯下錯誤的心虛緊張,可他並沒有真的做錯什麽;在醫院聽到沈臨暉媽媽的聲音,唐秩能猜到她是非常熱情、非常活潑的性格,與黃林熙截然不同,他甚至可以想象沈臨暉是在怎樣一個有愛的家庭中長大的。唐秩坐在診室中,深呼吸幾次,想要在結束檢查見到沈臨暉媽媽時表現得盡量正常,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灰的衣服,突然產生一種深刻的、難以被克服的自卑,那種感受與第一次從同學口中聽到父母不和的八卦時近似。

不過幾個瞬息,唐秩便打消了與沈臨暉媽媽見面的念頭。他太陰暗了,他會嫉妒每一個家庭幸福,被愛包圍的小孩;嫉妒每一對關系和睦,相敬如賓的家長。很壞的唐秩只適合獨自躲起來舔舐經年持續痛楚的傷口,沒有人可以保護他或拯救他,唐秩也已經過了最需要救世主幫助的時間段。

唐秩從床頭櫃裏找到了耳溫槍,測了測體溫,發現自己原來是發燒了,難怪覺得很熱。他去藥箱裏拿了一點退燒藥,用水送服,還貼了一張退燒貼在額頭上。

“我就說嘛。”唐秩小聲講,他一定是燒糊塗了,才會沖動地詢問沈臨暉的意願,試圖邀請他成為自己的合約搭檔。如果沈臨暉不同意,唐秩就把溫度計的圖片發給他,告訴他都是因為自己生病了,說話做事沒過大腦,讓沈臨暉不要放在心上。

回到床上,唐秩將手機從被子裏翻出來,解鎖手機,卻沒有看到來自沈臨暉的未讀消息。

他理解沈臨暉需要時間思考,恰巧唐秩也是,因此他沒有催促,而是私戳了Hector,向他要合作合同,他想提前看看條約。Hector回消息很快,對話框中伴隨著好幾個感嘆號。

【Hector:你找到搭檔了嗎!!】

【Hector:不過我得再強調一下,其他方面都可以談,分成真的是底線,我和公司那邊聊了好多次,都沒能將分成的比例調高。還有就是最近我在其他城市有工作,沒辦法飛到你那邊,如果你的搭檔方便的話,最好能開個視頻,我們三個線上見一面。】

【Hector:有些事還是面對面聊一下會比較好,你覺得呢?】

唐秩沒有告訴Hector他找搭檔的事情還八字沒一撇,沈臨暉還沒有告訴唐秩他的意見。但除了沈臨暉,唐秩也沒有想過聯系其他人,請求他們的幫助。

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奇怪,但沈臨暉確實是唐秩唯一的選擇。

明明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關於那場火災,最先跳進唐秩大腦的並不是兇猛的火勢,淒厲的呼救,還有灼熱到令人心生膽怯的溫度,這些意味著痛苦和緊張的記憶,都距離唐秩非常遙遠。唐秩總會想到沈臨暉的手,前不久它輕輕蹭著唐秩的臉頰,詢問他喜歡什麽類型的人;後來它帶著不容抗拒又無法被忽略的力道施加在唐秩身上,在災難來臨的前一秒給予唐秩令他心安的保護。

唐秩當然理解沈臨暉的動機,就像之前沈臨暉關心唐秩在學校的情況,擔憂唐秩妹妹的傷勢,這都是因為沈臨暉有責任心,很善良,他總在親力親為地發揚美好品德。他所做的這些行為不具備任何特殊的指向性,它們並不為某人所獨有,甚至哪怕是與沈臨暉完全不熟的陌生人,也會有一定概率享受到沈臨暉的關懷。

就算在過去一段時間內,唐秩對沈臨暉厚顏無恥的行徑感到惱怒,但他從未否認過沈臨暉是個好人。沈臨暉的道德底線決定了他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起碼他不會像曾經的陳松餘那樣欺淩唐秩,不會像Mateo那樣試圖構陷汙蔑唐秩。沈臨暉太高傲了,他不屑於使用如此低級的手段。

評價一個人,不能只看他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好事,人的高尚程度當然有上限,但這條標準可以被許多因素影響,比如社會賦予他的財富、名聲和地位,想做好事很簡單,多少大企業家年年捐款,也不妨礙他們壓榨員工,偷稅漏稅。唯有了解下限,才能全面客觀地認識一個人。正因為見過他不為人知的陰暗面,日後相處時才能有所防備,時時刻刻警惕,不至於被一時的討好蒙騙。

而唐秩已經見過沈臨暉比較壞的一面了,評估之後,唐秩認為自己可以應付。沈臨暉最多就是嘴上占點便宜,揪住唐秩的把柄刨根問底,偶爾耍耍少爺脾氣,需要唐秩關心寬慰。這些都是小問題,不算難搞。如果和沈臨暉的合作能夠挽回流失的粉絲,讓唐秩在該死的Mateo和Sophia面前揚眉吐氣,唐秩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如果沈臨暉的加入仍然令peppermint的賬號毫無起色,唐秩也會毫不留情地遵照合同條款與他解約。唐秩非常感激他願意幫忙,買賣不成仁義在,不是共享榮辱的搭檔,他們還可以做普通同學、普通朋友,依然可以互幫互助,日後沈臨暉有需要唐秩幫忙的地方,唐秩也會全力以赴。

沈臨暉已經知道唐秩就是peppermint,可他沒有因此討厭遠離唐秩,甚至還會刻意接近唐秩,送唐秩漂亮的裙子,這是不是能夠說明沈臨暉並不排斥唐秩或peppermint呢?

而且唐秩隱約有種預感,沈臨暉不會拒絕,就算真的拒絕,也一定不會使用令唐秩尷尬的理由。他真的在用實際行動表達尊重,他沒有將唐秩當成愛好惡心、行為瘋狂的變態。這對唐秩而言非常重要,也是促使他聯系沈臨暉的最重要的原因。

唐秩等了大約半小時,消息提示音響起,沈臨暉終於回覆了他。

【沈臨暉:剛剛去洗澡了,抱歉。】

【沈臨暉:你為什麽選擇找我幫忙?】

【沈臨暉:你還找了別人嗎?你不會同時給好多人發了合作邀請吧?到時候你不會還要搞什麽擇優錄取,把所有同意的人召集起來面試,誰表現得最好,誰才能和你合拍?】

【沈臨暉:如果你還聯系了其他人,那我會自動退出,我不想參與這種無意義的競爭。】

唐秩一讀就明白了沈臨暉話語中的內涵。沈少爺這輩子沒怎麽被人挑三揀四過,他不喜歡自己被放在一個任人宰割的地位上,被篩選或被比較。多年來始終在許多事件中作為首選的沈臨暉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地位被挑戰,這對他而言與遭受羞辱無異。

只是唐秩完全沒有預料到,沈臨暉的關註重點居然只是“有沒有其他競爭對象”,而不是“為什麽要假扮男朋友”,果然,男人的自尊心比什麽都重要,尤其是沈臨暉這種家世顯赫、相貌英俊的男人,他的自尊比天還大。但畢竟是求人辦事,唐秩將身段放得很低,急忙開始對沈臨暉表忠心。

【唐秩:沒有啊,只找了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考慮引入搭檔了。】

【唐秩:你知道的,我沒什麽朋友,之前那個合作對象是公司分配的,我沒有選擇的權利。現在我有了,所以想選知根知底的人。沈臨暉,在我身邊只有你知道我是誰,我只想找你。】

【唐秩: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沈臨暉:哦。】

【沈臨暉:看在你這麽誠懇的份上,我就同意了吧。】

【沈臨暉:明天就拍嗎?我倒是無所謂,合約什麽的都可以先放放,分成的事情你來決定就好,我要多少都行。其實我明天有其他安排了,但為了配合你的時間,我可以調整一下日程表,我們先拍。】

唐秩剛想說“沒那麽著急”,沈臨暉卻不給他回答的時間,一連串地發了許多不重樣的消息。

【沈臨暉:我留一個下午出來夠不夠?我們是不是還要提前彩排一下?我要穿什麽衣服?你要穿什麽衣服?發我看看,我選一套能搭上的。】

【唐秩:…你打字的速度好快啊。】

【唐秩:你不用緊張,視頻內容不會很覆雜,你這麽聰明肯定學得很快,不會占用你很多時間。合約我馬上發你,明天見面了我們再聊一下內容。開拍之前我的經紀人需要見一下你,到時候我們和他打個視頻。衣服的話,你穿得休閑一點就好,簡單、隨意就夠了。我知道你很會穿搭,但是暫時還不需要你大展身手。】

【沈臨暉:所以你打算穿什麽?選好了嗎?要不要穿我送你的那條裙子?】

【唐秩:應該不會穿,它太重工了,穿起來像是要去參加宴會,出現在視頻裏太隆重了。】

【唐秩:但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話,我可以穿,只是不能放到視頻裏面。】

【沈臨暉:為什麽不看呢?當然要看啊。】

【唐秩:明德路435號201室,你來這個地址找我,我們下午兩點見,可以嗎?】

【沈臨暉:可以。】

【沈臨暉:真的不能告訴我你打算穿什麽衣服嗎?】

【唐秩:…你就這麽好奇嗎?其實沒什麽特別的,沒有你送的那一件華麗,在之前的視頻裏也穿過。】

看到唐秩發來的圖片,沈臨暉又有點想要去洗澡了。

唐秩站在畫面偏左的位置,身上是一件薄荷綠色的女仆裝,也很像某些風月場所裏服務人員會穿的兔女郎或兔男郎裝,只是經過得體化的改良,采用多種材質的布料拼接,胸口開得不算低,在腰腹處加了兩個寬帶蝴蝶結強調腰線,還做了層疊波浪形的白色拖尾,穿上後不再顯出低俗的風塵氣。

背景有點亂,好幾件居家服隨便地丟在椅子上,像是唐秩為了應付沈臨暉匆匆忙忙脫掉睡衣,來不及整理就換上女仆裝。唐秩家的燈光像是有某種魔力,能將唐秩照出一種健康的紅,像是被很精心呵護後養成的珠圓玉潤,小臂上微微有一點肉,因為貼緊身體的動作被擠出少許,很像從一樽青綠色瓷瓶中不經意般灑出的牛奶。

沈臨暉點進peppermint的主頁翻了翻,找到了這件衣服對應的視頻。與它配套的還有白色腿環和兔耳發飾,都帶有一點點不明顯的薄荷綠綢緞樣花邊。隨著音樂做動作時,蝴蝶結下延伸的銀色細鏈一甩一甩地打在大腿處,偶爾會勾在腿環上,將那片薄薄的、好像一扯就會碎掉的蕾絲牽動,小幅度地變換位置,和布料同樣潔白的大腿肉晃得最厲害,讓人很難不將目光投射在上面。

沈臨暉默默在心裏將腿環加入黑名單,本來衣服就很過火,加上腿環,簡直像是在明目張膽地勾引人。如果唐秩明天還要穿,他就趁唐秩不註意偷偷將腿環拿走。

明天錄制時,沈臨暉需要將手放在唐秩的腰上嗎?那會是什麽感覺?還是他要待在唐秩身邊,配合他做出什麽簡單的動作?他們會有什麽程度的肢體接觸?需要牽手嗎,還是要緊緊地擁抱,告訴觀眾他們關系很好,是這個時代稀缺的恩愛情侶?

如果真的要接吻,沈臨暉好像也能接受。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小時候他被老師挑中演舞臺劇,謝幕時也按照劇本親吻過合作的女同學,更何況唐秩的嘴唇和臉頰看起來都格外軟,人又呆,親起來的感覺應該會很好,被咬得狠了大概也只會小聲地叫一句痛,被吸吮過的唇色會呈現鮮艷的、嬌嫩的紅,就像他那件女仆裙一樣,吸引人繼續。

思緒朝著沈臨暉刻意回避的方向滑行、延伸,為了壓制自下半身泛起的燥熱,沈臨暉果斷又去洗了一次澡,這才勉強平覆了心情。還好他自制力強,沒有放任自流,否則短短十五分鐘的淋浴時間肯定是不夠用的。

唐秩已經將所有與Mateo相關的視頻刪除,但在軟件上搜索時,還是能找到一些錄屏或者備份保存。臨睡之前,沈臨暉嘗試檢索“peppermint”和“Mateo”這兩個關鍵詞,對著彈出的視頻,做了一會兒心理準備才點開,認真學習了過往經驗。在兩人合拍的視頻中,最親密的接觸也只是擁抱,還有一次Mateo站在唐秩背後,將下巴搭在唐秩頭頂。

居然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沈臨暉有點失望。

早知道就和唐秩強調一下他能接受的尺度很大,讓唐秩不要有任何顧忌,想拍什麽就拍什麽了。他不介意露肌肉,也不介意和唐秩玩些無傷大雅的角色扮演,只要唐秩提出要求,就算需要沈臨暉穿女仆裝也不是不行。

視頻的主體是唐秩,沈臨暉自知只是陪襯,他和Mateo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會將唐秩的發展放在第一位,不會踩著唐秩上位。唐秩需要他做出什麽表演,沈臨暉就會做,可這不代表他要完全忽略內心的想法,他也可以適度提出建議,不是嗎?

在沈臨暉來到明德路435號201室之前,他已經想好了勸說唐秩與他產生更多肢體接觸的措辭。

可在敲開門,見到唐秩身後空曠到類似樣板房的裝修後,沈臨暉的眉頭深深蹙起,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原本要說的話。

“唐秩,這不是你家吧?這和你之前拍視頻的背景完全不一樣。”

沈臨暉露出很沮喪的表情:“我就這麽讓你不信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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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真的登堂入室了,恭喜你啊大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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