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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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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

一飯畢。

席間的熱絡逐漸散去,盛承歡手裏攥著盛書承不知道什麽時候塞給她的糖就歡快地跑走了。

她噠噠地踩在地磚上,盛意本想出聲叫住她,哪曾想盛承歡跑得飛快。

她“欸”了一聲,只得放棄。

“小岑。”盛意想了想,扭頭叫住了岑崢。

岑崢聞言回過了頭。

就見盛意神秘兮兮地朝他揮了揮手,說:“你過來一下。”

岑崢看了盛邇一眼,半是疑惑地朝她走去。

“怎麽了?”他問。

周遭人群散去,只留下他們兩人在空曠的餐廳內。盛意看著他,卻也刻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剛剛……盛安有跟你說到什麽嗎?”

岑崢楞了一下:“您指什麽?”

盛意帶著幾分打量看著他,不知道在聯想些什麽。過了幾秒像是確定了一樣,這才又開口:“算了,也沒什麽。”

岑崢一臉疑惑。許是盛意也覺得就這樣結束不太好,想了想才又說:“盛安這孩子打小就不愛說話。兩個人以前鬧了些小矛盾,但都能看出來他很關心這個弟弟……他沒跟你說什麽奇怪的話就好。”

小矛盾?

岑崢敏銳地抓住了她停頓後那一瞬的懊惱,頓了頓問:“他們怎麽了?”

盛意索性也就直說了。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應該說我們都不太清楚……盛安自從大哥出事後就被清清帶到了身邊養,在那事之前兩個人的關系還是很要好的。直到……”盛意頓了頓,有些猶豫地又說,“他們小的時候被對家綁架過。雖說找到的時候狀態不錯,但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回來之後沒幾天兩個人就疏遠了。”

“那時候也問過。盛安這孩子心思重,我們就想著從小邇這邊問問,但是兩個人都嘴嚴得很,誰也不肯說。我們以為就是小孩鬧別扭沒幾天就好了,索性也就沒再管。只是沒想到這別扭鬧了十幾年。”

盛意嘆了一口氣。

岑崢回想起他提及時盛邇那異樣的神情,又聽見盛意匆匆結束了話題,叮囑他:“這話你聽聽就好,小邇那孩子也倔得很,他要不樂意說你就當沒聽過。”

“好。”岑崢說,“謝謝姨媽。”

盛意盯了他兩秒。

——

幾天後。

岑崢被盛意叫下樓時還一臉困惑,直到他看到了盛意身後的萊裏。

盛意此時正背對著他和萊裏聊著些什麽,還是萊裏先看到了岑崢朝他打了個招呼。

岑崢走近兩人,對於萊裏的出現有許些詫異,同時也帶上了幾分警惕——畢竟這架勢一看就是特地來找他的。

萊裏笑吟吟地同他寒暄了幾句,很快便步入正題:“你想跟我出去走走嗎?”

“我記得明天才是開庭的日子吧?”岑崢依舊警惕。

萊裏臉上笑容不變:“不是這個。”

“我想帶你去個展館。”他這時才說出了目的。

“什麽展館?”岑崢問。

萊裏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岑崢琢磨不透他的用意,從一開始見到他時,萊裏的態度就十分模糊。

今天老宅只有他和盛意在。

岑崢不動聲色地掃了兩人一眼。

反倒像是說好的一樣。

片刻後,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好。”

銀白色的磁浮輪車停在門外,萊裏打開車門,車輛帶著兩人駛入了一片有些眼熟的街道。

中央廣場。

岑崢看見了路牌上的字。

磁浮輪車在距離中央廣場不遠處停了下來。岑崢透過車窗向外看去,白色建築物散發出威嚴的氣息,寬闊的墻體向兩端延展,一眼看不到盡頭。

走近後,岑崢才發現這是一座紀念館。

這是……?

岑崢跟在萊裏後面上了臺階。

大門向兩邊打開,暖白色的光照射下來,將正左邊的兩尊立雕勾勒得立體,不遠處的幾位游客正同雕像拍著照。

岑崢看了幾眼,便見前面萊裏繞過大廳跟著地上的指示標朝前走去。

他腳步不快。一路上,長廊上的人物光影向後倒去,游客來往紛紛,只有不大的交談聲和行走的腳步聲。

岑崢在後面慢慢看著,心中疑惑半分不減。

這可不像只是來參觀的。

前方萊裏突然停住了腳步。

“前面就是近代的了。”他像是在給岑崢介紹。

岑崢擡眼望去,四方的門中透著長方形的淺光,耳邊傳來萊裏的聲音。

“裏面有一些我的老朋友,還有……”

他聲音突然變小,像是喃喃自語,岑崢沒有聽清。

他見萊裏頓了頓,又像是下定了決心,擡腳朝前邁去。

這區域的游客開始變多,但依舊只有零星幾個。

萊裏的腳步變得更慢了。

岑崢看過去,發現他在幾張照片前停留了幾秒。

最後,他停在了一個巨大的相框前。

“艾妤……”

他喃喃著,擡手像是想摸上那字。

岑崢向上看去,面容姣好的女人勾著淺笑,目光柔和。她身旁的男人同她肩碰肩地坐在一起,同樣帶著淡淡的微笑。

岑崢在看到兩人時突然一頓,頓了幾秒後目光下移,落在了面前的小字上。

寇談。

艾妤。

生平履歷突然有點燙眼。

“艾妤是我的妹妹。”他聽見萊裏說。

岑崢目光落在萊裏身上。

這可不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般,萊裏又說:“她不是我的親妹妹。”

提起那段往事,萊裏的眼中多了幾分回憶:“讀書的那幾年我寄住在她們家裏,艾妤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從小她就對機械展現出了極大的天賦……”

“後來很幸運的,她來到了我的學校,又和寇談認識了。”

後面的事情寫在了墻上。

岑崢看著那白墻黑字,耳邊萊裏的聲音不停。

畢業後,兩人很快便結了婚。作為恪盟軍校的優秀畢業生,他們一畢業就被破格納入核心機密項目,一同進入了聯邦最高級別的軍工科研體系。

數十年的幕後生涯,一排又一排熟悉和不熟悉的機甲型號,岑崢目光落在了最後一段上。

二十多年前,兩人在一次外出任務上,因艦長疏忽,星艦失控墜毀,不幸遇難。

與此同時,萊裏帶著極力壓抑的憤怒說:“她明明已經做好了在那裏生活的準備了。”

岑崢突然問:“艦長疏忽?”

萊裏倏地一頓,露出了一絲近乎哀絕的笑。

只是那笑轉瞬即逝,岑崢聽見他若無其事又帶著幾分急躁的聲音:“你長得很像她。”

岑崢沒有說話。

萊裏盯著他,那泰然自若的形象在此刻蕩然無存,他聽見岑崢平平地說:“怎麽得出來的?”

萊裏此行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他的語氣不自覺的大了許些,很快便又平靜了下來。

“上星艦那天,他們的孩子正足一個月,本來計劃是在一年前的,但是那時候艾妤剛懷孕沒多久,計劃便被延後了。”

“那個地方是偏遠行星下的一個小鎮,艾妤很喜歡那裏,和我說過想在那裏多住幾年。所以她帶上了他們的孩子。”

“他們都說那場事故裏所有人都死了。”

“但……”萊裏頓了頓,他的聲音小了,“少了一個人。”

“那個嬰兒。”岑崢說。

“嗯。”萊裏看著他,“所有人都在找他。”

“所以你覺得是我?”岑崢勾起淡淡的笑。

“你太像她了……”萊裏帶著悵然的嘆息說,“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我們找了你很久,”萊裏說,“你的信息被從基因庫抹去了。”

岑崢沒有回他。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岑崢開口:“你找他,是為了什麽?”

萊裏似乎沒聽清,話卻是想了千百遍一般脫口而出:“你是她留下來的。”

話說出口後,他才反應過來。

他看向岑崢,只聽岑崢客觀地說:“她留下了很多東西。”

這座紀念館有一塊專屬她們的區域。

她與丈夫研發的新一代機甲被投入使用。

在墜毀的星艦處也有一塊獨屬於她們的紀念館。

萊裏一直知道。

他不止在這裏就能看見她。

“岑崢。”萊裏說。

“只要去基因庫對比一下就能知道。”他聲音裏帶著壓制的急切。

“萊裏上將。”

萊裏卻又說:“她很愛你,他們都很愛你,她給你取了一個名字,你原本應該叫——”

“上將。”岑崢打斷了他。

“你是她留下的唯一證明。”萊裏看著他說。

“上將。”岑崢嘆了一口氣說,“我想我得要糾正一點。”

萊裏楞了一下。

他聽見岑崢說:“您說,他們是六月遇難的,是嗎?”

萊裏點了點頭,就見岑崢又說:“那麽他們的孩子就是五月出生的。”

“對。”萊裏說。

“萊裏上將,我得說聲抱歉。”岑崢說,“我是十二月出生的,這點您很容易就能查到。”

“這個很容易作假。”萊裏在這事上倒是出乎意料地冷靜下來了。

岑崢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說過,你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做個——”

“上將,”岑崢再次打斷了他,“萊裏上將。”

萊裏有些不悅地看著他。

“只是像而已。”岑崢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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