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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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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周三下午的體育課,體育老師夾著厚厚的體測表,脖子掛著哨子,聲音洪亮地在操場中央劃下指令。

體測正式開始了。緊張和躍躍欲試氛圍交織在一起。

跳遠和仰臥起坐很其他項目已經在上一節完成,還剩下五十米沖刺和八百、一千米的進行。

五十米跑,哨聲短促尖銳,輪到女生組時,林晚站在起跑線上,微微躬身,發令槍響,她沖了出去,步伐不算最快,但節奏穩定。

沖過終點,她放緩腳步,調整呼吸。在終點處體委負責按秒表,看著體育老師表格裏的記錄的合格,林晚松了一口氣。

她和蘇容晞並肩,沿著跑道內圈慢慢往回走,平覆著呼吸和心跳。

當她們走過彎道,下一組男生五十米測試準備開始。

體育老師正高聲點名,幾個男生在起跑線後做著最後的拉伸或起跑姿勢調整。

林晚的目光平淡地掃過那片區域,如同掃過操場上任何一處正在進行的活動。

她的視線與一道目光猝不及防地對上。

陳森正站在起跑線稍後的位置,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專註於熱身或聽老師指令。他就那樣站著,身體微微朝向她們走來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著林晚。

那眼神裏沒有掩飾,沒有慣常那種借同伴或環境掩護的飄忽,是一種近乎失神的、全然的凝註。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副樣子在旁人看來有多麽突兀。

林晚的腳步沒有停頓,她就像正常對視一般,眼神平靜無波,她的反應和看見普通同學沒有兩樣。

就在這時。

“砰——!”

發令槍尖銳地炸響,打破了那片刻詭異的凝滯。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陳森以一種近乎猙獰的、超出常規測試範疇的猛烈姿態沖了出去!

那不是追求速度的奔跑,更像是一種摻雜了某種情緒宣洩的、不顧一切的沖刺。他的起跑反應快得驚人,步伐大得近乎誇張。

林晚和蘇容晞剛剛走到起點線附近,停下腳步。她們的位置,恰好能毫無遮擋地目睹這短暫的、近乎失控的五十米沖刺的全過程。

最耗費體能的項目留在最後。

當男生們在起跑線做準備時,女生們則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進行最後的拉伸。

在發令槍的指揮下,男生便開始了長跑,陳森沖刺在第一梯隊,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而男生在擁簇的一句句加油中提拔速度,林晚則坐在籃球架下,靜靜地歇息,為將要進行的八百保存體力。

第二圈過半,他已經將第二名的同學拉開將近三十米的距離。

“陳森今天吃錯藥了。”

“班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快。”

“哇,他還給不給咱同班男生一些活路?”

“嗳,我聽說他這次為了這個體測,這幾天在下午放學的時候沒事就跑,你說他幹嘛那麽拼啊。”

“誰知道呢,還給不給我們留活路了?”幾個女生的對話傳到林晚的耳邊。

“該說不說,這還真是他的強項。”蘇容晞撇撇嘴。

林晚沒說什麽,眼看著最後一圈的沖刺,他的速度更加的快,在他沖線的那一刻,林晚依舊坐在那裏,她臉上沒有微笑,沒有驚訝。

直到最後一個男生跑完。

籃球架下,林晚緩緩起身,拍了拍褲子。

“走吧。”走向女生八百米的集合點。

起點位置,女生分成兩批,林晚在第一批次,她準備好起跑姿勢,開跑。

她並沒有跑的很快,第一圈她幾乎都在勻速奔跑,調整呼吸。

在奔跑中,風吹幹了額上的細汗。

第二圈,她開始慢慢地提速,奔跑中,或許只有一兩秒,一個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飄來的一句“加油。”

隨後□□場上的聲音吞沒。

周圍的女生似乎都沒聽見,或者即使聽見了,也以為是在對即將跑步的某個熟人說的。

林晚沒有心情猜測這聲音的來源,她只想跑完最後一圈,目光向前。

終於沖到終點的那一刻,她小口喘著氣,平覆著此刻的心跳。

就在這時,陳森走了過來,他眼神裏回望著,對上她平靜的眼眸,僅幾秒,移開。

他的眼神裏藏著她讀不懂的深喻。

“晚晚,累死我了。”蘇容晞停下,慢步走過來。

“怎—麽了?”蘇容晞喘著氣。扶了扶林晚的肩膀。

“沒什麽,休息一下。”林晚確定陳森走開,松了口氣。

體測結束。

“剩下的時間大家好好放松一下吧。”體育老師拿著手上的報表,臉上的表情隨之松弛下來。

夕陽把影子拉長,操場上勞累與喜悅交織碰撞。

晚自習前,林晚從辦公室把物理作業抱回教室。

她站在講臺上,教室裏只有零星幾個人。

手裏的本子越來越少,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字跡隨意,森子更是隨筆一劃的風範。

走到陳森座位時,他不在。桌上只有幾本摞起的書。林晚將作業本放在桌子上,動作幹脆。

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時,目光不經意掠過那摞書本邊緣與桌沿之間的縫隙。

那裏靜靜地躺著一顆荔枝核。

果核像被精心處理過,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而果核側面,刻意加粗,邊緣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略顯粗糙。

一個英文字母L,像是用力的被雕刻,像一個無聲的、卻振聾發聵的宣告。

林晚盯著那枚果核,瞳孔在極短的瞬間收縮了一下。恍惚了一下,盯著看了兩秒。

繼續把手中剩餘的本子發完,直到發完最後一份,回到座位。

蘇容晞正在和後座的女生討論著題目,看見她回來,隨口問:“發完了?有沒有說明天要不要小測?”

林晚坐下,拿出自己的物理作業本,翻到今晚要訂正的那一頁,聲音平穩無波:“沒有。只說了訂正錯題,明早交。”

“哦。” 蘇容晞轉過來。

林晚坐到位置上,攤開一旁的練習題。

“他什麽時候刻下的?”是運動會那段沈寂的日子裏?還是更早?在那些她以為他已然“轉向的時日裏,她的猜測被證實,他原來一直在暗中進行著這樣隱秘的“紀念?”

“他好像總是沒有緣由地做著一些事。”

她想起他唐突地賠禮荔枝,他雨夜崩潰的質問,想起他那些精心策劃又徒勞無功的接近……一樁樁,一件件,碎片般的行為,此刻都被這顆刻字的果核串連起來,指向同一個扭曲的內核。

總之,或許從開學第一天那顆賠禮的荔枝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心思遠比她的猜測覆雜的多。”

“不管怎麽樣,一切都應該回到正常了。”

“即使是他故意放的又如何?她都不在乎。

“他現在和葉在一起,不打擾她就好。”

她的筆尖懸在紙上良久,落下。訂正著第一個公式。

教室裏漸漸坐滿了人,後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一陣喧鬧的人聲和腳步聲湧了進來。

我靠,憋死我了,小賣部人巨多!”

“森哥,你那瓶水是不是忘拿了?”

“葉姐剛是不是在門口找你來看?”

熟悉的聲音,屬於陳森和他那群同伴。他們帶著室外的微涼空氣和肆無忌憚的笑鬧聲回到了座位區域。

林晚沒有回頭。筆尖落在紙上,開始演算。

她能聽到他們拉椅子的聲音,以及壓低但依舊清晰的交談。

“喲,這什麽?” 是周潤的聲音,帶著好奇,“荔枝核?還刻了字?森哥,你這什麽新潮文玩?”

接著是短暫的沈默,和一陣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陳森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沈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不經意:“沒什麽,隨手刻的。別碰。”

“刻的什麽啊?我看看啥?”

“說了別碰。”

陳森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隨即是東西被拿起、放入桌洞的輕微聲響。

“好好好,不碰不碰,寶貝著呢。”

周潤嘿嘿笑了兩聲,語氣暧昧,顯然想到了別的方面,可能以為和葉知秋相關。

漸漸地話題很快轉向了別的。

林晚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平穩的直線。

晚自習的預備鈴響起。教室的喧囂漸漸沈澱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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