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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又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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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又是一天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驅散了房內積攢一夜的沈滯,實習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案上的燭淚已堆疊如山,旁邊是寫了一夜的手稿,與晝鶴文集上的字跡形成鮮明的對比。

時汐皺眉看著自己的字,打了個哈欠,將稿子小心收好。隨意洗漱了一番,便朝藏書閣走去。

藏書閣內,彌漫著經年書卷特有的清冷味道,大多數都是晝鶴上任時期帶過來的。而晝鶴早已端坐在窗邊的案前,晨曦為他周深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少了些許冷清孤峭,多了幾分溫潤。他正執筆批註著什麽,聞聲擡頭,目光依舊平靜無波。

“夫子”時汐頂著黑眼圈行禮,“學生給夫子請早安。”

晝鶴微微頷首,示意她近前,案牘上攤開的,是時汐前段時間的作業文章,空白之處幾乎批滿了清雋的小楷,還有一些當朝與前朝有名的文集。

“我的文章,你讀了多少?”晝鶴問,擱筆,倒了一杯茶水。

時汐有些發慌,畢竟一個字都沒進腦子,“只粗略翻看了幾篇策論和賦。”

晝鶴將茶推至她面前,又指指對面的空椅。“文以載道,亦需章法。”他聲音清淡,將文集往前稍推,“這些是我挑出來的,有名師大儒,也有孤篇絕唱。其立意構架,你可細看,若有不解,隨時來問。”

今日的晝鶴身著素綾長袍,寬大的衣袖更顯其肩背薄而挺直。頭發僅用一只素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側,一雙鳳眼,眼尾微挑,瞳仁是沈靜的淺褐,看人時仿佛凝著一層薄霜,叫人不敢親近

“多謝夫子指點。”時汐鄭重接過,內心直冒眼淚。她真的不願意讀文言文啊!

“你的課業我已經詳細批改過,你可以借助批註參考。”晝鶴又把時汐的文章遞過去,皺眉道:“只是這字……實在難看。”

時汐:“……”當年雖然學了文學,但也不需要練字。軟筆往往難以控制墨量,寫久了手腕也會酸痛異常。如果是在現代,她大概率會和自己的老師貧嘴兩句。但晝鶴的低氣壓實在太強大,時汐終究沒敢造次,“學生會勤加練習的。”

晝鶴:“那便每天交來我看。”

時汐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不過往好的方面想,她也確實需要練一下字,不是為了寫這些文縐縐的課業,而是為了更好的把自己的稿子推銷出去,“學生知道了。”

是沈默。

太陽升起後,溫度也逐漸增加,桌角煮茶飄出清新的味道,煞是好聞。時汐低著頭,假裝在看晝鶴給自己的批註,實際腦袋有些空白。熬夜後的大腦仿佛不願意多思考問題,直到聽到晝鶴輕輕嘆了一口氣。

“京都繁華,亦多風波。我知道你顧忌什麽。然學問之途,本就需要開闊眼界,歷經砥礪。”晝鶴道,“藏書閣中的這些典籍,不過是滄海一粟,京中翰林院,國子監,藏書之豐富,遠非此地可比。各方大儒,學術爭鳴,亦是此地難遇。”

晝鶴說的懇切,實在是和他一貫的風格不太相似。時汐能察覺出,晝鶴並沒有強迫她做決定,而是為她描繪出了一幅更為廣闊的圖景。那不僅僅是權力的中心,更是思想與知識的匯聚地。他確確實實想讓自己能夠走的更遠。

只是他也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實在顧忌什麽。

晝鶴接著道:“若你和我一同走,哪怕將來不能進士及第,亦可以有更好的選擇,而絕非埋沒於此,寂寂無名。”

風過,晝鶴身上淡雅的香味愈發濃烈,時汐擡頭對上晝鶴的眼睛,若說是不動容那是假的。時汐忽然有些後悔當初沒有直接告訴晝鶴真相。但已經走到這一步,又要怎麽去解釋呢?

但不管怎麽說,自己確實想好了要去京都。只是無論如何沒有辦法中舉,“夫子說的是。”

晝鶴將空了的茶杯重新註滿水,“你亦不用憂心食宿,只管住我府裏就是。”

時汐:“!!!”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時汐的點子上。昨晚她想清楚要和晝鶴進京後所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按道理來說,大城市的物價一般要比小縣城貴很多。時汐手頭只有二十兩銀子,如果不包食宿,大概很難活下去。

時汐起身,忙行禮道:“多謝夫子。”

然而晝鶴看上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仿佛要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是:“你名字叫時汐,可有表字?”

時汐搖搖頭,覺得這個話題轉的實在是有點生硬,但還是回答:“無字”

“既如此,我便贈你一字吧。”晝鶴想了想,念道:“《山鬼》有雲:'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又有《蘭亭序》'快然自足',這段日子我見你生性純真,又不慕名利,天真爛漫,‘子慕’或‘快然’,你更傾向哪個?”

時汐其實對這兩個都無感,但快然實在是沒有子慕好聽,“學生更喜歡子慕。”

晝鶴頷首,“那你今日就以屈原的《山鬼》為題,寫一篇論來給我。”

時汐:“……”好家夥,原來擱這等著她呢!低聲:“學生明白。”

“沒有別的事情了,你先回去吧。”晝鶴擺了擺手,“今日酉時,將練字拿來給我來看。”

時汐抱著一堆晝鶴給他找的書,聞言,差點沒摔倒,忽然有些懷念那段見不到晝鶴的日子,苦笑著點點頭,“好”

晝鶴又輕嘆了一聲,伸手,接過那二三十個書本,忽然像是不經意間開口:“你怕我?”

時汐看著已然起身晝鶴,素衣長袍,如白鶴入雞群,仿佛天生就該生在高處,此時已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了,這個問題實在是很難說明白。

有些人天生親和,如何玩笑都知對方不會在意;有些人你也知他不會動怒,卻不敢稍有逾越。那是一種天生的氣場,如一層無形的隔膜。而在師生名份之下,這距離愈發清晰——更何況,晝鶴算是她來到這世界後的衣食父母。

時汐垂眸否認:“沒有沒有,我是敬重。”

晝鶴不再多言,將書重新放回時汐的手上,“拿穩了。”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時汐抱著那一大堆書回到學舍。或許是終於心思落定準備去京都,昨晚被壓制的睡意此時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剛一到床上,就立馬昏睡過去。

直到書童南山來喚,時汐才睜開惺忪的睡眼。

“時公子,有人找你。”南山道,“孟子書店的老板”

時汐幾乎是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和孟老板約好了今天來談新稿事宜。怎料晝鶴突然回來,一時間多了這些課業,古代也沒個鬧鐘日程表,根本記不住時辰。最最重要的是,若讓晝鶴察覺她在寫這些……

時汐:“孟老板可有說什麽?”

“似乎是上次您在他那買的書有錯漏,如今上門來換。”南山感慨道:“沒想到孟老板如此負責。”

時汐心下松了一口氣,點點頭,覺得孟老板這個人確實是個人精,“我知道了,你讓他進來就行。”

眼見著南山走遠,時汐從書櫃深處把自己的稿子全部巴拉出來。這些日子又沒有什麽別的事情,瘋狂寫的東西也不少,只看孟老板什麽說法,再就是她也得把自己要去京都的事情和孟老板說,看後期供稿如何。

“哎呀五石客大人,你讓我好等。不是約好了今天巳時一刻你去我書店找我嗎?怎麽沒去?”孟老板從門口進來,嘆氣感慨道,“不愧是太阜最大的書院,我也算是沾光。”

時汐看了一眼他身後,確認沒人跟著,這才放心:“夫子昨晚突然回來,今早傳我過去說話。所以忘記了時辰,有勞您親自過來。”

孟老板點點頭,“我也是聽說晝大人回來了,據說已經升了官,只待新官來任,便要回京城去了。”

時汐嗯了一聲,到是沒有料到事情傳播的這麽快,頓了頓,“我應該會和夫子一起前往京都。”

“哎呀!那真是大喜事啊!”孟老板連忙給時汐作揖道喜:“若他日大人新科及第,莫要忘了小人才好。”

時汐連忙扶起孟老板“可我若去了京都,日後稿子如何交給你?”

“這不難,孟字書號的總店也在京都,我弟弟在打理,到時候我修書一封過去,您把稿子交給舍弟便是。”孟老板笑笑,伸出了手,“不過前段日子您答應我的稿……”

時汐把桌面上那堆紙遞給孟老板,“全在這裏了,這段時間我會抓緊,把這個故事寫完。”

孟老板看了一眼這個字,眉頭皺了一下,嘴動了動。

時汐的心被吊在了嗓子眼,原本以為寫的不好,正要說不太行她可以改。沒想到孟老板憋了半天才道:“晝鶴大人的行楷乃當世一絕,大人是晝大人的關門弟子,怎麽……”

時汐嘆氣,“夫子也和我說過同樣的問題,後期慢慢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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