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完全不明白沈默雲此話的用意！

不知如何處置自己？

這不是很簡單？

怎麽就麻煩了？

是怕對沈沐不好交代嗎？

紅袖低下了頭，小心翼翼表了表忠心：

“奴婢這條命得以保全，得以不被老爺發落，得以留點最後的顏面，靠的都是大小姐的善心。此刻自是大小姐想要如何發落奴婢，奴婢都是心甘情願的！”

她剛剛所言，說是願意一死以報沈沐恩情，自然只是權宜之下的無奈之言。

她心中很清楚，大小姐不會要自己的命！

此刻她的命運落在了大小姐手中，已經比被打被殺被扔窯子要強了千百倍，所以她這表態並非虛言。

“紅袖，今日之事究竟事實經過如何我沒有興趣知曉。這終究是前院之事，我也不打算與你追究！說到底，我本也不想趟這渾水的！

你我無冤無仇，沒有過節又沒有利益牽扯，剛剛，我便想著，不如好人做到底，將你打發出府，這事便算是了結……”

說到這處，沈默雲停了下來，作勢喝起了蓮子茶，卻將所有的註意力都留在了紅袖了身上。

果然，只見那丫頭一時間眉飛色舞，一抹擋不住的喜色便那樣爬上了眉宇，叫她喜不自禁。

天上掉餡餅了？

她不但可以保全性命，還能完整無缺離開？

這些年她也攢了些銀子，這便意味著她可以找個小地方重新開始？

同樣是被抓包的兩人，小喜從此永無天日，而自己可以從頭來過？

這結果已經比她一刻鐘前心如死灰的狀況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的她，才第一次意識到能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裏是多麽美好！

“多謝大小……”她哆哆嗦嗦，興奮地連唇都在顫抖！

可她這個頭到底沒能磕下去，便被沈默雲的一個手勢定住了！

“別別！你別謝我！這事行不通！”大小姐直言拒絕！“我不能放你出府！”

“大小姐……我……”這大悲大喜，起起落落的感覺叫紅袖悲從中來，再次熱淚滾滾。

“求大小姐大發慈悲啊！奴婢出去後便離開京城，找個地方重新生活，絕對不會透露自己與沈府的關系，也絕對不會將今日之事說出去，絕對不會丟沈府和老爺的顏面。還有，奴婢再也不回京了！大小姐大慈大悲……”

“紅袖！”沈默雲正了正色。不是危言聳聽，剛剛她一直在為如何處置紅袖苦惱，這丫頭的確不能離開沈府。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除了我爹，這些年還一直在為夏紅綢辦事，是不是？”

紅袖一滯，沒有立即作答，而面上的神色已經明顯開始慌張了起來。

盯住了她的小表情，沈默雲便將心中的想法一點一點往紅袖的身上加去。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我不管你的上家究竟是夏紅綢還是夏恒，這些年你在我爹身邊肯定沒少為他們做事！

你有沒有想過，今日出了這麽大事，小喜生不如死，而我爹不曾苛責你，也沒有發落你！我也不曾對你出手，你就這樣平安無事，大搖大擺出了沈府，過起了小日子！你覺得夏家，夏紅綢，會怎麽想？”

紅袖果然一下子癱坐到了地上，再次面如死灰。

沈默雲心中冷笑。

她的猜測不錯，看來紅袖這些年果真沒少為夏紅綢做事啊！

“不是我誇大其詞，只怕這書房外便有不少雙眼睛正在盯著你我！

一會兒，你若是能從我手中全身而退，安然無恙走出這書房，不出半刻鐘便會傳到夏紅綢耳中！

夏紅綢是什麽樣的人，你我都清楚，你猜，她會如何推測此刻你我二人的這番關上門的談話！

我若是她，必定認為此時的你為了自保，以這多年的秘密，多年為她做的事來做籌碼，正在與我談判！

我若是她，此刻必定會認為，你即將或者已經出賣了她！已將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對我和盤托出。

我若是她，必定已經開始準備後手，要叫你永遠閉上嘴巴！

你覺得你能走出沈府多少路？一條街？兩條弄堂？三個拐彎？你覺得你能回的了家？你能離開京城？你還能重新開始生活？”

紅袖正狠狠咬著下嘴唇，一滴血正從她的唇上滑落在地！

沈默雲慢慢走到了窗邊，猛然便將窗戶大開，西北風夾雜了雪片一下子便呼嘯著灌了進來……叫所有人都縮了一縮。

她沒有危言聳聽！紅袖只要出了沈府，必定會被滅口！

紅袖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沈默雲不想害了她！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夏紅綢相信和肯定你的忠心，可一旦你離開了我爹，離開了沈府，沒有了利用價值，你就更是死路一條！夏家人心狠手辣絕對不會留存你這麽大一個把柄在世間的！

夏紅綢此刻被我鉗制在了後院，自然不能對你如何！可夏家人等卻不是死的！

所以我猜，你只要前腳敢走出沈府，後腳夏家便不會叫你見到明日的太陽！冰天雪地，紅袖，你要何去何從？暴屍荒野？野狗分屍？死不瞑目？那只怕已經是你離開後的最好結局了！”

北風瘋狂地咆哮著，打在臉上如針紮一般，寒涼刺骨。

紅袖裹著毯子瑟瑟發抖，也不知是因為身子冷還是心冷！

她的確是忘了！她剛剛甚至忘了自己除了沈沐還有一個可怕百倍的主子！差一點，她便要萬劫不覆！

她心裏清楚，大小姐所言極是！

自己便如一朵溫室裏的小花，若是敢向往外邊的美好，只要敢離開這花房一步，便立即會死於嚴寒，死於冰凍，被北風刮得遍體鱗傷，隨風飄散，屍骨無存，轉眼間便消失於塵世，如同從未來過一般！

沈默雲關上了窗，姚黃再次遞上了一碗熱茶。

很奇怪，她瞬間便覺得沒那麽冷了！果然，只有看清自己形勢，看清自己的能力和環境，待在適合自己的地方，才能活下去！

她再次乖乖一拜而下，“求大小姐指點迷津！”

“我已經救過你一次！我有什麽義務一而再，再而三幫你呢？”

沈默雲回眸……

☆、地六三四章 相告

沈默雲自認夠對得起紅袖了！

事實上，像紅袖，小喜這類人從一開始決定助紂為虐，作人爪牙時，便已經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們做的大都是些蠅營狗茍，見不得光的事！

若是東窗事發，他們便是替死鬼！

即便一切順意，將來也難免遭人滅口！

也就是他們一時野心泛濫，才容易叫人利用，落此下場！

原本按著沈默雲的想法，是要給這紅袖餵上一副啞藥，然後將其扔去莊上自生自滅，或是給配個霸道兇悍的鰥夫了其餘生的！

可此刻，她改主意了！

這個紅袖，看來與夏紅綢的主仆恩情也不過爾爾。

與其浪費她成為一顆廢子，不如自己也來試著用一用！

此時此刻，沈默雲就那樣不聲不響，淡淡然看著紅袖，等著對方的抉擇。

而紅袖聽到大小姐的回應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就知道，大小姐必定是有法子的！

那就好！

大小姐的言外之意她也聽懂了！

對方在跟自己要報酬！

對方不願白做！

這有何難？

夏紅綢害死了前主母秦嵐，夏氏與大小姐的仇恨應是不共戴天吧！

那大小姐此刻等的和要的，應該也就是關於夏紅綢的那些秘密吧？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紅袖便乖乖磕了兩個頭。

“奴婢願意將這些年為夏紅綢所做一一據實相告！奴婢發誓，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求大小姐不要追究奴婢所做的過往，求大小姐指點奴婢一條生路！”

既然如此，這筆買賣自然賓主盡歡！

沈默雲欣然答應，又保證將來絕對不會對紅袖過去的所作所為追責。

紅袖終於放下了心。

她倒也爽快，便將她如何被夏紅綢“扔”去沈沐床上，到兩次被夏紅綢灌了墮胎藥，都言無不盡……

沈默雲與姚黃都暗自心驚！

夏紅綢連身邊人也半點不留情面，比她們所以為的還要狠毒！

也怪不得紅袖對夏紅綢所謂的“忠心”那麽不堪一擊！

原來在紅袖的心中，早就對夏紅綢有著極大的怨憤！

紅袖是四年前被夏家安排進沈府的！

她能識字斷畫，會說話，長得還好！在夏家時，她還跟著舞娘學過兩年舞，順便還學到了取悅男子的一兩分本事。

加上她長相明媚奪目，身材婀娜柔軟，她一度也認為自己必定能前程似錦，幫助家中走出貧困。

當時的紅袖天真地以為可以通過老天給的姿色和自身的努力，順利做上沈沐的姨娘。最不濟的，也能先成為通房丫鬟，將來有了身孕再慢慢往上爬的！

作為夏紅綢身邊最漂亮的丫頭，她幾乎是被沈沐一眼便相中了。

她也是不遺餘力叫沈沐對其滿心掛念，垂涎不已。

很快她便在夏紅綢的運作下被調去了外書房，沈沐自是眉開眼笑，喜不自禁。

她在進書房第一晚，便失了身！

她不願做個沒名沒分的丫鬟，可卻不敢忤逆夏紅綢！

於是，她便這樣名不正言不順在外書房伺候起了沈沐。面上只是伺候筆墨，實際卻是做的通房的活！

這樣一下來就是幾年，整個沈府眾人都知道她與老爺那點事。

眾人面上喚她一聲“姑娘”，私下裏卻將她貶得一文不值！

可誰知道，她從剛一失身便試著爭取過自己權益。

當時為了讓她能心甘情願做事，夏紅綢誆騙她，說是主母剛剛過世，沈沐必須守孝，不能納妾，便先委屈她一陣。

守孝麽，呵呵，自然也不能有孕！

於是，前年，她被強行打掉了第一個孩子。

終於到去年，沈沐的三年孝期過了！

可她依舊沒名分，還再次有孕了！

夏紅綢再一次給她端來了一碗藥。

說：讓她再忍一忍，等到自己成了主母，到時候便可以名正言順將她擡為姨娘。此刻，總不好叫她一個丫鬟與自己平起平坐吧？

這碗黑糊糊的藥汁自然也是被灌下去的！

紅袖卻不敢相信夏紅綢了！

事實上，她恨！她恨夏家！她恨夏紅綢！很得夜不能寐！很得深入骨髓！

因為那次，她差點送了命！

因為從那之後，每月那幾天，她都會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來！

因為大夫悄悄告訴她，因為那副藥太狠太猛，不但打掉了她的孩子，還傷了她的身子，她的根本，叫她染上了宮寒之疾。將來她即便調養得好，只怕最多也只有一兩成的幾率能再次受孕了！

慢慢的，她明白了！

她知道，夏紅綢和夏家這碗狠心過頭的藥不是失手，而是故意的！

他們要的便是自己安心為他們做事。

他們培養了自己，只是為了更好地利用自己，去爭取他們所要的權利！

他們需要自己在前院，在外書房，卻不需要自己有身孕。

所以，她永遠不會成為真正意義上沈沐的女人！

她只是一只名副其實不會下蛋的——雞！

她的前程和一生都被夏家毀了！

在她的心裏，其實是恨不得夏紅綢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而她這些年所做的，則是將沈沐偶爾才會帶回來的公文翻一遍；在沈沐唉聲嘆氣時做一朵解語花，然後將他的煩惱轉達給夏紅綢！

此外，她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在夏氏指定的某幾日，想法子誘了沈沐把持不住……

一番雲雨後，沈沐累趴後，她便偷偷拿了他的鑰匙，將上鎖的印鑒偷出來在需要的地方蓋印……

信息量太大，沈默雲也不由一怔。

呵呵！是了！

沈默雲想起來了，沈沐這一點還是無可指責的！

她聽說過，沈沐的印鑒從來不隨便亂扔，每日下衙後便會將其鎖在書房的某處暗格裏。而鑰匙通常也都是他隨身帶著。

若是有人想要動他的印鑒，必須先拿了他的鑰匙，再想法子避開守衛進入外書房，之後再找到暗格，找到鎖頭……

聽起來就覆雜，做起來更是不易！

沈沐每月大部分時間住在怡蓉院，原本這種事，由夏紅綢來完成是最為適合的！畢竟還有誰比夏紅綢更有機會從沈沐褲腰帶上找東西呢！

可偏偏，沈家還有條規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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